第16章
人在臺上坐,鍋從天上來。驕陽的小腦瓜嗡了一瞬,扭過腦袋盯着宋優。
不得不說,宋優的長相與身着的白裙極為相配,板着腰杆規規矩矩往這一坐,一派溫婉的氣質便油然而生。哪怕嘴裏說的話細品起來再古怪,人家也只道她是真心實意有感而發。
啧,不去學表演真是屈才了。
“不是啊,你誤會了吧親愛的?”驕陽勾了勾唇角揚起微笑,“這樣随便到處亂說可不好喔!”
驕陽覺得這句反擊地漂亮,既坦蕩澄清了自己跟蘇景俞的關系,又暗示宋優以後別閑得沒事亂嚼舌根。
殊不知對方正等她這句。
“哎呀,是我誤會了麽。”宋優半掩着唇一臉驚訝,旋即十分歉然地說,“那天晚上我在這遇到你和蘇學長……還以為你追到人家了呢。”
驕陽:“……”
一連扇她兩巴掌,這特喵就很難忍了。
驕陽小暴脾氣瞬間就呲了上來,叭叭叭罵人的臺詞她在這電光火石之間都組織起來了。只不過還沒等發作的,先聽見邊上起了一陣小騷動——
“咦往這邊走的那個是蘇景俞嗎?”
“好像是——嗳,有沒有人想跟他合照的,我們組團去好不好?”
“我還是選擇偷拍吧……”
驕陽眼神一飄,确認她們口中議論的男生的确是蘇景俞之後,她最終還是老老實實坐在看臺上沒動。
男神重要面子重要?
那必須是男神重要。
能被男神當場逮到她跟舍友撕逼?
那必須不能。
更何況自身屬性不允許,撕着撕着她肯定又要淚流成河……那就更丢人了。
想到這裏,驕陽無比惆悵地嘆了口氣——她什麽時候這麽憋屈過。
這個時候宋優有了動靜。
在驕陽的瞪視中,她伸直一截看似贏弱的白皙手臂揮了揮:“景俞學長——”
蘇景俞左手托着一沓運動會的成績報告,右手不斷翻閱着,準備去送給學校領導。此刻聞聲頓足,看到一個白裙子別了下垂落臉頰的發,正款款向他走來。
白裙子看起來有些眼熟,蘇景俞忖度的時間裏,已經任她走到了自己面前。
宋優笑意盈盈地喊了聲:“學長。”
蘇景俞看了眼不遠處的粉白身影,合上了手裏的資料,微垂着眼睫淡聲道:“有事?”
坐在看臺上的驕陽氣得厥在樓月肩膀上:“我不行了,你快幫我聽聽周圍她們都在說什麽?”
婁月豎起耳朵,平聲平調機器人一樣地地重複:“‘原來宋優跟蘇學長這麽熟啊,真是人生贏家,好羨慕。’‘蘇學長一看就不好陸驕陽那口的好吧?’‘怪不得宋優說陸驕陽沒追到人家。’‘我感覺宋優這種清純型的跟蘇學長那種禁欲型的比較配,陸驕陽那種類型有點過于鬧騰了。’‘可是宋優已經跟紀然學長交往——’”
“OK別念了。”驕陽含淚捂臉,“一會兒別攔着我我要打死那朵白蓮花——我現在心好痛的感覺我的學長要被搶走了!”
婁月正想說“絕對不攔你千萬別手下留情”的時候,陳芸也不知從哪個角落裏冒出來喊了一句:“驕陽快下來,再來一遍咱們就可以收工了!”
驕陽凄凄慘慘地應了一聲:“來了。”
然後拖着渾身上下無一不透露着憂傷二字的身體,一路低眸垂首,簡直沒眼看去看不遠處那兩個高挑與挺拔的身影,就這麽下了看臺。
而這邊,蘇景俞終于把眼前這張臉,與那天晚上陸驕陽附在他耳邊跟他說悄悄話時看到的那張對上號。他漫不經心聽她說着話,冷淡懶散的眼神卻從巧笑嫣然的面孔,慢騰騰地挪向場邊那個垮着肩膀拖拖拉拉走路的小女孩——
“景俞學長?”宋優伸出蔥白的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有些赧然問道,“我是不是耽誤你時間了?”
“……是。”蘇景俞在短暫的靜默後,如是說。
講話拖拖拉拉半天聽不到重點,三分鐘的長篇大論總結一下只得出一個結論——這小姑娘在問他十月七號學生會聚餐的具體時間地點。
宋優似乎沒料到他會這麽直接,擡眼瞧着那副俊朗的面容,有些愣怔地道歉:“抱歉那景俞學長你先——”
“時間地點另行通知——這我在開會的時候說過。”蘇景俞像是想到什麽,唇角微勾帶起一抹似有似無的笑,“你是沒來,還是沒聽?”
驕陽打起精神随着輕快俏皮的節奏蹦完一曲之後,發現剛剛站在一起相當礙眼的兩道身影已經分開各走各路了。她站在看臺下,均勻着有些躁動的呼吸,接過陳芸遞來的純淨水。
“怎麽樣我沒騙你吧?啦啦隊可以提前走的。”陳芸碰碰她的手肘,順嘴問了句,“嗳,你十一準備去哪裏玩?”
驕陽握着瓶蓋擰了擰:“就有些朋友要過來,然後打算一起吃喝玩樂一下吧。”
陳芸:“這樣的話最好去市中心附近喔,名勝古跡比較多,娛樂游玩的場所也多。”
驕陽:“好像的确訂了那附近的酒店來着——握草!”
這瓶水怎麽回事?雖然她力氣小但出門在外從來沒用別人給擰過瓶蓋啊?瓶脖子都快讓她給擰歪了,那小蓋子愣是紋絲不動。
這邊專心致志搞着水瓶,耳朵一豎就聽見上頭的人圍着宋優問東問西——
“天吶宋優你跟蘇景俞關系是不是超好啊,我看到他剛剛對你笑了耶!”
“啊?我沒有仔細看诶……”
“你們在聊什麽事呀聊得這麽開心?”
“就是十月七號我們校學生會的要一起聚下餐嘛,我去問一下有沒有定下具體時間和地點。”
“聽說進校學生會超難诶,宋優你好厲害呀!”
“也沒有啦,運氣而已……”
驕陽手下力道一重——瓶脖子歪了個徹底。
陳芸哪知道其中緣由?當即“噗”地一聲笑出來:“行不行啊你?之前看你不還一擰一個準的麽?”
驕陽翻過被蹭得通紅的手心看了眼,嘟囔了一句:“可能這瓶就是比較難擰?還有沒有啊,有我換一瓶,沒有就——”
想說沒有就算了來着,手裏的那瓶卻忽然被抽走了。
驕陽遲鈍地發覺身後有個高大的影子,将她在西沉的太陽裏拖長的身影蓋得嚴嚴實實。她慢吞吞轉過身來,蘇景俞已經利落地擰開了瓶蓋将瓶子壓在她頭頂——
“喂!”驕陽有些生氣地喊。
他逆光而來,夕陽的暖橙微微掃過他線條感分明的的側臉。挺直的鼻梁之上雙目微垂,看着面前的小姑娘烏溜溜的大眼睛努力往上瞧着,像是怕他忽然撤手,趕快伸手去扶下來。暖意的指尖掃過他的掌心。
指尖好像蹭過什麽溫暖,驕陽并沒有去在意。她在意的只有他為什麽要對宋優笑?明明知道她們兩個合不來他居然還對她的死對頭笑?——他對她笑的次數都屈指可數的!
是以驕陽在扶下水瓶後,有點兇巴巴地瞪了蘇景俞一眼。
這波氣生的莫名其妙且無理取鬧。
蘇景俞也不是很懂——為什麽自己恰好看到她跟一瓶水較上了勁,就順便過來幫她擰了下瓶蓋,末了卻挨了這小姑娘一瞪。
驕陽很快意識到了自己根本沒立場去生氣,但她清了清嗓子還是有些小肚雞腸地問:“你剛剛跟宋優聊什麽啦?”
“……宋優?”語氣裏那幾分疑惑倒像是真的。
驕陽立刻就開心了,笑彎了眼睛小聲哔哔:“嘻嘻嘻你居然還不知道她名字?就是剛剛跟你說話的那個白裙子呀!”
“我記得。”蘇景俞點頭,“之前在這見過。”
“是她就是她!”驕陽如小雞啄米,“她說你們十月七號要聚餐!真的?”
蘇景俞“嗯”了一聲:“這是新舊會長交替的慣例了。”
驕陽沒接話,歪着腦袋出神。
蘇景俞擡眸掃了眼周圍,看到啦啦隊的其他隊員都在收拾東西準備撤退了。想提醒一句“可以離開了就回宿舍收拾下行李”的時候,卻見驕陽眼眸仿若流光般晶瑩透亮,不知正想什麽馊主意。
片刻的默然後,他擡起手,往她光潔的腦門彈了個不痛不癢的腦瓜崩:“七點鐘出發,記住了?”
驕陽捂着腦門兒“嗳”了聲:“知道啦!”
送走了蘇景俞,驕陽小心情上天了。蹦蹦噠噠回看臺跟婁月和文靜打了個招呼,背上自己小包包就要走。
誰知神隊友出乎意料地給力——
婁月一臉豔羨地看着她,涼涼道:“哎呀天吶驕陽,原來你跟蘇景俞這麽熟啊!”
一開始并沒有反應過來的驕陽:“……?”
文靜:“你們剛剛都聊什麽了?”
反應過來的驕陽一臉的“不值一提”:“哦就,我們幾個朋友打算假期一起出去玩啊,然後他來提醒我收拾好行李等下出發不要遲到。”
餘光裏,宋優臉上有些挂不住了。
而驕陽,邁着輕快的小步伐,拍拍屁股走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