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為了在第一時間捕捉到上線的團長大大,驕陽在沒課的日子裏安安分分地窩在寝室挂游戲,時不時跟着表姐他們打歌混混時間。
這一古怪行為終于在三天後引起了表姐的懷疑,并當即向她發起了語音通話——
“你這幾天都沒有課的?”表姐的聲音沒有她本人長得甜,這劈頭蓋臉問上來頗有種長輩訓話的氣勢。
驕陽不自覺正襟危坐:“有啊。”
表姐狐疑道:“我看你時時在游戲。”
驕陽幹笑一聲:“我去上課電腦擺在桌上挂機的。”
表姐:“那你天天挂機幹什麽?”
這就有點難以啓齒了。
驕陽故作深沉:“在等待未來的朋友!”
對面沉默了一會兒,似乎是被她這相當有深度的回答給難住了。然而沒過多久,表姐冷笑一聲:“可別是蘇景俞吧。”
驕陽:“……”
根據學校安排,驕陽所學的專業課程主要集中在大二大三,所以大一生活那是相當惬意。一周統共五節課,周一兩節,周二一節,周三兩節,周四到周天無所事事。這也就是她能有這麽多時間耗在游戲上的原因了。
只是前前後後等了三天,驕陽不免浮躁,所以被揭穿也就大大方方承認了,并且向表姐旁敲側擊蘇景俞的上線時間。
然後,表姐直接挂了電話。
驕陽:“……”
心裏那個氣喲,扒拉過手機就噼裏啪啦——
【小太陽:為什麽挂我電話!啊!我心碎了!】
【小太陽:我就只是拉個好友而已你辣麽緊張做什麽!】
【小太陽:你是不是喜歡人家!】
停下來琢磨了一下,要是表姐真的喜歡人家……那還能怎麽辦只能退出啊!難不成做表姐的小三麽!
這麽想着,驕陽不自覺軟下态度——
【小太陽:你要是喜歡人家你就跟我直說嘛,我直接自殺在搖籃裏就好了。】
【小太陽:不用太擔心我!蘇景俞這個人我明天就可以忘幹淨!】
正當一臉悲痛地要上演一番忍痛割愛祝你幸福的苦情大戲,冷不丁宿舍被敲了三聲——
驕陽手一哆嗦,準備好的表情變成了要驚悚不驚悚、要悲痛不悲痛這一言難盡的模樣。
“驕陽在不在?”聽聲音應該是報道時新生接待處的學姐。
學姐叫陳芸,大二。驕陽跟她聊的次數不多,只了解她性格開朗為人仗義。
驕陽挺喜歡她的。
“什麽啦啦隊啊?”她找了一次性杯子學姐倒了杯水,回身扯過婁月的椅子跟學姐面對面坐,“還有咱們學校要開秋季運動會啦?我都還不知道!”
“我們去年也是這樣子的,運動會前三天才下通知。”學姐喝了口水,“就是每個學院都要組一支啦啦隊給運動員加油助威啊什麽的——你來吧?我誠摯邀請你。”
驕陽:“……”
這麽随便就邀請了,并沒有看出來有多誠摯好嘛。
“不然你們大一新生也是要被抓去做固定觀衆的呀,一坐一天除了上廁所不許亂動。”學姐說,“但啦啦隊就不一樣了,随随便便跳個舞就能在陰涼裏休息吃零食,還可以提前離場開啓十一小長假——對了,報道時候那張表,你在擅長的運動那一欄裏寫了什麽?”
驕陽回憶了一下,不好意思地拿一根手指撓了撓額頭:“吹牛逼。”
學姐:“……”
驕陽無辜地沖她眨了下眼。
運動細胞實在不發達呀,從小就這樣——雖然她一天到晚都蹦蹦噠噠的看似活力四射,但是她吃的也多呀!
“那還好。”學姐艱難地忍住笑,“我還在想你要是寫了跑步什麽的,院裏肯定會給你報名直接通知你參加比賽。”
驕陽驚訝道:“這麽直接?”
學姐點頭:“我就是一個活生生的例子啊!——所以來啦啦隊吧驕陽!好多學妹争着要來呢,我先給你占了一個名額來問問。”
似乎也不錯——驕陽琢磨了一會——反正閑着也是閑着。再說,要是去啦啦隊肯定會集體訓練一下什麽的,到時候訓練強度太大把她累到,說不定晚上很快就可以睡着了。
是以驕陽點點頭:“好啊,謝謝學姐!”
送走學姐,驕陽關好門趕緊來看表姐的消息——
【123:剛剛導師給我打電話。】
【123:為你豐富的想象力鼓掌。】
【123:另外,別想太多。我只是怕你糟蹋了人家。】
驕陽:“……”
怎麽就糟蹋了,她都沒嫌他已經大四中間還隔了四歲……畢竟現在比較流行找男朋友找比自己小的小奶狗,沒準兒她的真命天子現在初中還沒畢業!
驕陽從鼻子裏哼出一聲,心想問表姐還不如直接問蘇景俞本人呢。于是切進微信毫不猶豫地給蘇景俞發去一條消息,問他什麽時候上一下游戲,她想扯個好友。
對方直到晚上才回複。
那時驕陽才剛跟婁月一起吃完飯回來,順道去甜蜜時光買了塊榛心巧克力蛋糕當飯後甜點。正準備洗洗手品嘗美味時,手機卻非常不适時地跳出一條短信,提醒她樓下有個快遞要盡快領取。于是驕陽戀戀不舍地看了她可愛的蛋糕卷一眼,捂着臉淚奔狀在婁月一聲“戲精”的吐槽中跑下了樓。
驕陽網購了一箱零食,全是膨化食品。如果要說得詳細點,零食清單可列為——薯片、薯片、薯片、薯片……
消化系統沒遺傳好,驕陽不跟她老爸一樣喝點兒涼水都發福。恰恰相反,她就算吃得再多,總是那兩斤肉,胖不上來。
婁月都快嫉妒瘋了。
箱子雖大但并不重,驕陽抱着這一箱颠颠地上了樓。推開宿舍門把箱子放到自己桌邊,然後她淩亂了——
“月月!”驕陽尖叫。
“衛生間!”婁月甕聲甕氣地回。
驕陽瞪着眼睛摸了一把桌面:“我的蛋糕啊啊啊不見了!”
婁月沒再回話,但驕陽很快就聽到衛生間的沖水聲響起——“呼隆”一聲,聽在她耳朵裏就像是一聲雷,劈得她目瞪口呆,望向二號鋪的眼睛發直。
婁月出來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場景——她家小太陽眼睛瞪得溜圓死死盯着二號鋪的宋優,而宋優此時此刻正把一塊蛋糕卷往她嬌豔欲滴的紅唇裏送了一口。
宋優桌面放着用來裝蛋糕卷的盒子,塑料盒蓋在微風中輕顫。還有一個裝蛋糕盒的便利袋,婁月認得那正是驕陽的那個——袋子一邊被她路上貪玩甩在栅欄上,帶出長長的一道豁口。
婁月沉下臉,沒等伸手拽住驕陽,那小姑娘就已經蹬蹬地竄到宋優跟前了。
“你什麽意思啊宋優!”驕陽哪怕氣惱地這樣大聲說話,聲音也是脆生生的厲害不到哪裏去,一點兒威力都沒有。
“你什麽意思啊一回來就沖我大喊大叫的!”宋優蹬着小高跟一站,立即就比驕陽高出一截,氣勢看着也足。
驕陽恨不得踮腳,又覺得那樣丢人,只能盡量讓自己聲音聽起來咬牙切齒:“你特碼吃我蛋糕幹什麽!你想吃不會自己買嘛!”
“你的蛋糕?放我桌上的憑什麽說是你的蛋糕?”宋優示威似的又咬了一口,“誰看見你買了?我還說這就是我買的呢!——別沒事就跟我發瘋,神經病!”
“我看見了怎麽了?”婁月忍不住說,“你那便利袋上的豁口都跟我們驕陽的一模一樣,你還真好意思說是你買的!”
她還咬?
驕陽快氣得七竅生煙。
可她有個特質——一跟人吵架,哪怕她占理兒并且心裏一點兒也不慫,但那眼淚卻是說掉就掉,瞬間就能給這片兒天下場雨。
驕陽也知道自己吵起架來不中用,二話不說一把奪下宋優手裏比她拳頭還大蛋糕卷,氣勢洶洶地轉身奔向衛生間,把蛋糕摔進了馬桶。沖水。
宋優臉色當即就拉了下來,放重了聲音喊:“陸驕陽你什麽意思?你過來把話說清楚!”
驕陽卻不理,撥開門口聞聲而來吃瓜群衆,出了門往樓梯口蹬蹬蹬走得飛快。
“驕陽你上哪兒去?”婁月追在她後面,聲音到底沒敢放太大,“沒什麽呀她吃了咱們再讓她去買一個就好了,你跑了不就認慫了嘛!認慫了她以後還欺負你!”
她也不想認慫啊……可是她的眼淚不讓!
直到拐下樓梯下了三層樓,驕陽才眼淚嘩嘩地回過頭。
婁月吓了一跳:“你哭什麽?”
左摸右摸也沒帶紙巾,只能拿手背幫她蹭蹭。
驕陽擺擺手:“我一跟人吵架就這樣,過會兒就好了。”
又咬牙切齒道:“要不是這破體質,我早就跟她撕破臉了,上一次就撕!”
“唉,”婁月嘆了一聲,“你以後還是別跟人撕了。”
驕陽吸吸鼻子,嘟囔了一句:“怎麽?”
婁月從上到下瞅了她一眼:“撒潑跟撒嬌似的,誰不逮着你狠欺負啊。”
驕陽:“……”
胡說八道。她回想了一下她剛剛表現還是可以的,就是當時走的時候應該再回她一句“滾你媽的吧臭傻逼!”
不過沒事,這句先記着,可以下一次撕的時候再說。
這麽緩了一會兒,驕陽把婁月往樓上推了推:“你先回去吧。”
婁月有點兒不放心:“那你去哪兒?”
驕陽已經下去幾層樓梯了,此時幽幽回過頭,看表情頗有些怨婦氣質:“……我去買高跟鞋。”
也就是這個時候,手機響了一聲。驕陽讓婁月趕緊回宿舍守衛她們的財産省得又被順手牽羊,自己出了宿舍樓深呼吸了幾口新鮮空氣,調整了下心情才去看消息——
【蘇景俞:晚上可以上。】
正走着路,天又黑,驕陽直接回了語音過去——
驕陽:“那你到時候跟我說一聲,我馬上就可以上線。”
聲音糯糯的帶點大哭過後的鼻音,蘇景俞聽完一遍後微微發愣。
片刻。
他手指又重新回到這條語音消息上,點開再聽了一遍。
于是不久後,驕陽這邊收到了這樣一條消息——
【蘇景俞:你哭過?】
這不說還好,一說驕陽又不争氣地委屈上了。她一委屈才不管是誰,一股腦兒地竹筒倒豆子——
“就是上次搶我被褥那個女生!”驕陽憤憤道,“她這次又偷偷地拿了我的蛋糕吃!我剛買回去的!我上午就去過那家蛋糕店了當時人多沒買到,好不容易熬了一下午過去人少了買到了,結果我去取個快遞的功夫回來一看她拿去吃了!”
驕陽送了一條出去,繼續抓狂道:“我都還沒嘗嘗那個蛋糕是什麽味道她就拿去吃了!天吶我去質問她她居然還不承認,說蛋糕是她的是她自己買的!我氣死了真的!”
要是真的計較起來,其實吃她那一口蛋糕根本算不上什麽,大不了說開以後兩個人分着吃就是了。驕陽氣憤的是明明宋優的做法不對,還那麽理所當然,甚至理直氣壯地說謊、栽贓。
她低頭看了眼手機,五分鐘過去了,蘇景俞一直沒給她回複。估計忽然聽她叽裏呱啦說這麽一通,又是懵逼又是無語。
想想也是,早聽表姐說男生跟女生思考問題的方式不太一樣。更何況人家又不是她的誰,沒義務負擔她的負能量。
驕陽清了清嗓子,正準備道個歉說剛剛心情不好,就見那邊過來一條消息——
【蘇景俞:什麽蛋糕?】
驕陽咕哝道:“就是甜蜜時光裏那個榛心巧克力卷……老板說這個賣很火的!”
雖然不知道他問這個是要幹什麽。
夜晚的風還算涼爽,再加上驕陽把心裏那點兒不愉快都說了出來,現在不由感到身心舒暢。
同時她又有點兒愧疚,覺得得把自己這憋不住事兒的毛病給改改,可不能一委屈巴巴了就不管三七二十一給人傳播負能量。
驕陽:“……”
可就是忍不住怎麽辦嘛!
驕陽煩躁地抓抓頭發。
從小就這樣,成習慣了。一直以來也沒人嫌棄她,于是就更習慣了。
手機叮咚一聲,從鎖屏來看是蘇景俞給她發來一張圖片。
一開始以為是表情包的驕陽,二話不說就切進微信。然而卻看見蘇景俞發來的照片裏,她心心念念的蛋糕卷被擺在光潔的白瓷小方盤裏,安靜乖巧。盤子邊角折射出天花板吊着的暖橙色燈光,十分溫馨。
驕陽沒來由心髒重重跳了一下,瞪着圖片發愣,像是忽然意識到什麽。
她點出圖片,赫然看到屏幕下方最新發來的消息——
【蘇景俞:給你買了。來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