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千歲之蓮8
時處掀開紗帳的動作做的優雅又緩慢,他臉上的表情帶着隐約的色氣,似乎他并不是躺在柔軟的床榻上掀開紗帳,而更像是在什麽溫柔鄉一點點褪下懷中美人的錦繡羅衣。
意動接下來是什麽?
自然是情迷了。
景臣幾乎是在一瞬間低下頭去,不敢讓這位年輕的帝王窺見他眼中已經亂了的情緒。
腦中一片混亂,可在混亂他也知道,這早已經不是他記憶中那個時處了。
渾身沾染了熏香的新帝,周身都陷在床鋪中,唯有脖間披着一塊狐裘,似乎極為畏寒,這讓他想到他及冠之時有人送來的一盆花,冶豔至極,可他看在眼中,只覺得其繁盛到了頂,搖搖欲墜。
盛極必衰,多麽淺顯的道理啊。
他斂下眸中神色,單膝跪地:“景臣拜見王上。”
良久,殿內才響起一道帶笑的聲音:“景臣是吧?孤好久沒見你了,你擡起頭來,讓孤好好看看你。”
全身都在發顫,可他的聲音卻是波瀾不驚:“是。”
時處仔仔細細的看他,好看的眉眼間卻是暈染出絲絲戾氣,他扯了扯唇角:“還行,不至于倒盡胃口,孤讓你帶的琴可是帶了?”
心底絲絲抽痛,但還是要恭敬回答:“帶了。”
時處閉了閉眼睛,然後吩咐一旁的寧遠:“帶了就好,去傳人吧。”
景臣不明白他是要做什麽,可當寧遠帶着一個身披輕紗的女子立在殿內時,他臉色幾乎一瞬間慘白。
果然,時處下一句就是:“叫什麽名字?誰家的女兒?”
“妾身蘇家的女兒,蘇寵盈。”
“今晚就你侍寝吧。”
那女子聲音很是柔弱:“是,王上。”
那女子被帶到帳內,驚呼一聲,這個角度景臣并不能看清二人做了什麽,卻聽到時處一聲低笑:“怕什麽?孤會對你溫柔點。”
“更何況,外面跪着的可是景氏的公子,最擅聲樂,讓他彈一曲為你我二人助興豈不美事?”
景臣伸手撥弦,心中竟一時想不清自己是誰?
到底是哪裏來的孤魂野鬼?
不過頃刻,時處的聲音已是不耐:“沒有宮人教過你如何侍君嗎?如果不行,孤可以換人。”
“铮—”
琴弦斷了一根,發出刺耳的噪音。
帳內不知道是個什麽情形,只聽到那女子略帶哭腔道:“妾身……行的……”
景臣重重的呼出一口氣,手指繼續按在斷了一根弦的琴上。
……
時處一連多日都召幸這女子,這宮裏頭開始盛傳,蘇家的女兒蘇寵盈最有可能入主東陽宮,執掌鳳印。
時處聽見這樣的傳聞,只是笑着吩咐:“去庫房挑幾件東西給蘇家的女兒送過去。”
就這樣,一連多日賞賜不斷,似乎坐穩了這個傳聞的真實性。
連着幾日,蘇寵盈的宮門沒給趕着上來巴結的人踏斷。就連本來無心争寵的人都隐隐生出了争寵的心思。
畢竟入了這宮,出是出不去了,怎麽想想為母族謀求榮華富貴才是緊要。
別的不說,整個朝歌城誰人不知,這幾天就數蘇家最得意。
就在衆人都以為這事情定了時,時處卻在一日派人過來傳話,這番話的內容是,讓景氏的公子準備一下,今晚侍寝。
是侍寝,不是傳召,更不是別的。
雖然往前數幾個朝代出過男後,但這事一直為名門正派所不恥,如今時處這一出,難不成是效仿前人?
但衆人還沒有想明白這其中的一番厲害關系,景臣已經入了九重臺。
時處今日氣色好了很多,景臣進來的時候他掌心中正拿一柄劍細細撫摸。
聽到有人進來時,他也沒有擡頭,只是繼續看掌心的寶劍。
景臣站的腿都發麻了,時處似乎才是想起他這麽個人,淡淡道:“過來。”
景臣過去跪下行禮。
時處沒有叫他起來,只是手腕一翻,那柄劍的劍尖正正好抵上他的喉嚨。
景臣看到寒光在劍身上流淌,死亡的氣息幾乎就萦繞在劍端,但他的身形依然不動分毫。
時處用劍身托起他的下颌:“孤記得,你的劍舞的不錯。”
景臣接過劍,只是低笑一聲,幾乎沒有任何征兆的,一劍已經刺出,端的是狠辣決絕,殺意幾乎在劍身之上翻騰。
時處面上沒有表情,像是在很認真的看他舞劍,身形巋然不動。
景臣後退一步,一個極漂亮的劍花就在時處眼前挽過,他看到景臣緩腰後退,這姿态出現在一個雅馴謙沖的公子身上真是怎麽看,怎麽……妩媚……
景臣食指一寸寸劃過劍刃,肌膚立馬被劃破滲出一點殷紅的血,景臣卻毫無所覺一般只扶劍逶迤而走,如孤鳳扶搖,如鶴唳長空,明明面上姿态一派端莊,可時處分明聽到了他低幽的哭聲,感受到了他絕望的掙紮。
真是……有意思。
一曲舞閉,景臣氣息不穩的跪在地上,身姿筆直。
時處穿着朱紅的長袍下到地上,然後伸出兩指,執起了景臣的臉。
他看到了這雙眸中涔涔的冷意,以及幽深不見底的憤怒與絕望,至于這其中又摻雜了多少別的感情,時處卻是不想細究了。
指尖似乎被割的太深,血還在一滴滴的往下滾,時處含笑執起他受傷的指尖,放在唇畔吻了吻。
毫無血色的唇沾染了鮮紅的血,一時之間竟像枯骨之上生出的妖花。征兆着死亡的不祥之美。
時處繼續伸出猩紅的舌尖舔盡他指尖的血跡,然後勾着笑說:“把你的衣服脫掉。”
時處今夜處處相逼,本以為景臣還會忍耐下去時,這人卻說:“時處,一定要到這種地步嗎?”
時處頓時翻臉,他笑的越發殘忍:“一定要到這種地步嗎?你這問題問得好。”
“你将我出賣給夏侯澈的時候,我倒是想問問你,你何至于如此待我,嗯?是我哪兒做的不夠好嗎?你我從小一起長大,我最親近信任你了啊,你就是這樣對我的嗎?告訴我啊,景臣。”
景臣聽着這些質問的話,幾乎要發瘋。
一直以來他都覺得自己做的沒錯,可現在,他只是想,若能重來一次,若能重來一次……
時處舔了舔他的臉頰,溫熱的鼻息就噴吐在他的耳畔,這個姿勢在外人看來實在像是一個親密無間的吻,時處的聲音又輕又柔:“知道今晚召你來是做什麽吧?侍寝,才學滿腹的景公子莫不是理解不了這兩個字的意思。”
“本來孤還對你多少有點興致的,可你看看你現在的表情,可真是讓孤王倒盡了胃口。”
說完這句話,時處似乎不屑于再看地上的人一眼,只是慢條斯理到回到榻上,然後接過一旁侍從遞來的帕子擦了擦手,嫌惡一般的扔到景臣腳下,聲音不再帶有恨意,甚至懶洋洋的沒有半分力道:“滾出去。”
景臣攏緊自己的衣衫,一步一步退了出去。
出去殿外才看到外面不知幾時又落了雪。
寧遠站在殿外說:“禦花園的花都開了大半,本來以為不會再下雪了,誰知道今夜又落雪,今年也不知道能不能看到花開的盛景。”
他渾渾噩噩的走,連扯個唇角都是費力。
寧遠攔住他,手中拿着一把桐木的油紙傘:“公子帶着這個吧,免得落了雪又感染了風寒。”
他招招手,示意不用。
寧遠招過來一個侍從:“送景公子回去,雪天路滑,景公子若是哪兒摔着碰着了,你也不必回來了。”
景臣已經聽不到旁人的說話聲了他只是想笑,踩下臺階時滑了一下,整個人都陷在雪地裏,有人急急過來拉他,喊着景公子,他想說自己無事,誰知道剛一張口,卻是生生嘔出一口血來。
他聽說少年吐血不是好事,正擦了擦唇角想要繼續站起來走,誰知道卻猛地向後倒去,全身栽在雪地裏,他眼睫輕阖上露出一抹解脫的笑,再也不省人事。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承皇,輕言小天使投的地雷!
我真覺得我不配
有時候真的有事沒辦法日更,但我再不會出現連續好長時間斷更的情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