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因果循環01
鄒成渝一邊安撫着自己的右手小指,一邊跟随它的指引來到河岸邊上。
遠遠的就瞧見那裏有幾個人在說着什麽,岸邊擺着桌案香燭一類,還有漫天飄灑的符紙,一個身着道袍的人正賣力的揮舞着木劍圍着桌案打轉,嘴裏還不停念着咒語。
鄒成渝悄悄走到一叢茂盛的草後面蹲下來,嘴裏喃喃道:“居然還有道士在做法事,也太隆重了點吧。”正說着,突然感覺衣服兜裏手機震動起來,忙掏出來,低頭一看,暗道不妙。那邊一直不挂電話,他忽然福靈心至,四下張望了一番,果然看到不遠處一個人站在樹下沖他揚了揚嘴角:“元,元科長,你怎麽在這裏?”
元煦聲音玩味道:“哦,難道這個問題不是該我先問你嗎。”
“我,我來辦點事。”鄒成渝支支吾吾的回道,心裏拿不準元煦到底知道多少。
“你好歹也是特科一員,出門辦事是不是應該先跟我這個科長報備一下。”元煦的聲音平平的,聽不出情緒。不過已經足以讓鄒成渝吓得心驚膽戰了,嘴唇顫抖道:“對,對不起。是,是我的錯。我忘記跟你說一聲了。嗚——”
“停!”鄒成渝擡頭,果然看見元煦扶額,他猜對方此刻肯定是一臉鐵青,不知為何,反而有點小開心。“現在聽我命令,呆在那別動。”
“哦,知道了。”鄒成渝微微蹙眉,挂了電話,壓下蠢蠢欲動的小拇指:“不要動!被元煦發現了分分鐘滅了你!”
小拇指誇張的往邊上一歪,安靜了。鄒成渝嘴角抽動,無語到心塞。
過了一會兒,又一個人出現在那裏,他用手遮住額頭看過去:“是梁哥。”
梁振看起來精神萎靡不振,面容憔悴,衣服還是穿的昨天離開片場時那身,看來一晚上沒睡。
他走到那些人面前,朝着其中一個微胖的中年男子說:“三叔,怎麽樣了?”
“阿振啊,道長說河裏那東西太兇了,怕是壓不住了啊。你說你也請了人,現在到了沒?正好讓他跟道長合力看看能不能行。”被梁振叫三叔的胖男人就是蓮河村的村長梁建業。
梁振皺眉正要開口,便聽到一個男人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你說的就是這條河裏的東西?”
他回頭,見到一個穿着駝色風衣的男子站在他面前,他嘴裏叼着一支煙,眯着眼看向緩緩流動着的蓮河,神色看起來懶懶的,像是還沒睡醒。
“請問你是——”
“清淨大師與你有段因果,但他現在有事纏身,分身乏術,便請了上善大師來。現在他正在幫你們村裏被迷了心智的村民驅邪,所以我先他一步過來。”
“這位先生,你說的可是真的?村裏的村民被,被那東西迷了心智?不會出什麽事吧?”梁建業一聽就慌了,轉頭對梁振着急道:“阿振啊,我看你不要猶豫了,雖然是你——但畢竟是他生前,現在他都成厲鬼了,再不把他收了,全村人都逃不掉啊!”他又對元煦求助道:“這位先生,你說你跟上善大師一起來的,你,你肯定也能收服厲鬼吧?”
元煦卻盯着梁振道:“那東西跟你淵源最深,你呢,是不是也要讓我收了他,讓他魂飛魄散,永世不得入輪回?”
梁振身子抖了下,咬着下唇沒回答。旁邊梁建業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最後一咬牙道:“阿振,三叔替你做個主,趕快把這事了了吧。你想想你爹,你娘還有你三個姐姐。”
他一想到昨天不過起床上個廁所回來就發現睡在身邊的婆娘突然坐起了半個身子,雙眼發直的瞪着自己,好懸沒給吓死。雖然最後婆娘又睡過去了,可是卻一睡不醒,他也是一晚上沒敢再睡着。早晨起來卻聽說唯一的孫子突然被送進了醫院。
梁振臉色瞬間慘白,哆嗦着道:“就,就這麽辦吧。”
在元煦意料之中,他一點也不覺得驚訝,甚至還笑了笑:“那行,這活我接下來了。不過——”他看着梁振,意味深長道:“在我收他之前,還得了了他身上的業障才行。”
“什,什麽業障?”
“人間之事都講究因果循環。所謂有因才有果,蓮河裏這東西之所以如今變得這麽兇,無非是當初死的太冤。所以,必須先了了他的怨,才能結了他的障。梁先生,你聽明白了嗎?”他語氣淡淡地,仿佛在說一件很稀疏平常的事情,然而卻不知道,他所講的每一個字像給梁振頭上懸起一把利刃,等他話音落下,那利刃一刀一刀刺入他身體,像是千刀萬剮一般,心髒被緊緊攥住。渾身寒意陣陣,牙齒咬得咯咯響,卻發不出一聲。
元煦微微一笑再一次問道:“想清楚了嗎,梁先生?”
旁邊一直聽不到梁振開口的梁建業忍不住要催促他,一擡頭不禁愕然驚呼道:“阿振,你怎麽了?出了好多汗,臉色也好差。”
梁振現在什麽都聽不見了,他的腦袋裏不停有一個尖銳的聲音在嘶叫。
一開始是陰冷的童音——
哥哥,媽媽給我買的糖果果,你喜歡吃,都給你。
哥哥,哥哥,你等等我,我跟不上你了。
哥哥,你生病了嗎,他們說你的心不好了,心是什麽,小興有嗎,有的話是不是就可以分給你了?
然後又變成寒氣森森的少年——
哥哥,你騙了我,騙了小興。
哥哥,你的心沒了嗎?你想要小興的心嗎?
最後化作一道尖利的重音洶湧的擠進他的腦子裏,耳朵裏——
把我的心還給我!把我的心還給我!把我的眼睛還給我!把我的眼睛還給我!
“不要再叫了!不要再叫了!”梁振猛地大喊起來,然後突然往河裏沖去。身邊圍着的人頓時驚呆了,梁建業最先反應過來,忙對元煦道:“這,這,那個這位先生,阿振是怎麽了,不會被附身了吧?我求求您,快把那東西收了吧!”
“放心好了,只要把欠他的都還了就可以了。”他沖梁建業不在意的笑笑。
梁建業眼皮狂跳:“這,這是什麽意思?”
元煦掃了他一眼挑眉:“梁村長不明白?”
梁建業想到什麽臉色刷的白了:“不,不,不會的,都,都已經不是他的了,還,還怎麽還啊?”
元煦笑容愈發大了:“既是搶來的,自然也是能搶回去的。”
“不,不可以,不可以。”梁建業顫抖着猛地給元煦跪下:“先生,您行行好吧,我孫子才剛訂婚,他還年輕啊,他要是,要是沒了眼睛,可怎麽活啊!我求求你了,我求求你了!你把它收了吧!”他見元煦躲開了自己那一跪,忽的跳起身來朝着河邊跑去然後又跪下不停磕頭:“阿興啊,你放過你小宇哥哥吧,當初是三叔對不起你,你要眼睛,用三叔的換行嗎,三叔還給你,三叔還給你啊,阿興你放過小宇吧!”一個六十多歲的老頭,哭的撕心裂肺,在場的其他人都不由得動容,将目光轉向唯一一個有能力出手的人——元煦。
梁振正一步一步朝着河中間走去,眼見河水已經沒到他的腰部了。
突然沖出一個人來:“等一下!”
元煦揚眉,瞧着鄒成渝大喊一聲,然後說道:“元科長,我,我有話說。”
元煦用眼神示意他說,鄒成渝左右看了看,湊過去,本想附耳,卻發現自己比元煦矮了一個頭,只好瞪着他:“你,你稍微低下頭。”
元煦想笑被他一瞪,忍不住了,聽話的低下頭。鄒成渝在他耳邊嘀嘀咕咕一陣,元煦眼神落在他不停抖動的右手小手指上:“你确定?”
鄒成渝咬牙:“我确定。”
“好,這筆交易我收下了。”元煦撫掌道。
他一個回神,伸手從兜裏掏出一張符紙,口中念叨:“敬請四方護法神!”
每念一句,腳下便踏出一步。
那聲音像是在山谷之中,還有回音回蕩在周圍,十分莊嚴肅穆。
令人心神激蕩。
河中突然出現一個漩渦,随着漩渦不斷擴大,黑氣從裏面源源不絕的冒出來,朝着岸上衆人咆哮着沖過來。
“東方青龍!”
鄒成渝感覺心髒一跳,腳下的大地似乎抖了抖,隐約能聽到東方隐隐傳來嘯聲。将黑氣擋在無形的屏障外。
黑氣被激怒,瞬間化作一個猙獰的骷髅臉,長大了嘴,往外吐着黑色旋風。
“西方白虎!”
一聲虎嘯拔地而起,骷髅臉像是被什麽咬重,一下子少了一半。發出陣陣尖利的叫聲,紮的人腦袋疼。
“南方朱雀!”
有火光似鳥飛到半空與骷髅臉争鬥。
鄒成渝正站在元煦後面盯着打鬥的兩方看,小手指忽然被一股力量拉扯,一下子就把他甩了出去,正好甩到火鳥與骷髅臉中間。鄒成渝頓時哭喊起來:“救命啊元科長!”
元煦眉頭狠狠皺了下,又刷的抽出另一道符朝着鄒成渝扔過去。
那道符直直飛向鄒成渝,啪一聲,貼在他後輩正中心,鄒成渝只覺得腦袋一疼,人像是失去重力一樣栽向地面,這次是貨真價實的臉先着地了。
“北方玄武!”
“破!”随着最後一聲厲吼,骷髅被符紙吸收殆盡,化作一顆黑色主子,落在元煦手中。
周圍頓時安靜下來,只剩下被吓得七葷八素的人,和傾倒的桌案以及滾落了滿地的果子,香燭。
在河岸跪地磕頭的梁建業早就暈了過去,而梁振也不知何時被甩回了岸上,臉朝下趴着,一動不動,不知死活。
鄒成渝低呼一聲好痛,揉了揉臉頰,看到一雙靴子停在自己面前。擡頭,元煦似笑非笑:“很疼?”
“下次你自己試試看臉先着地。我好歹是個藝人,要是破相了,以後還怎麽混啊?”鄒成渝坐在地上懶得動,感覺渾身都疼。
元煦朝他一伸手:“起來。”
別別扭扭地把手搭上去,兩人指尖觸碰的一瞬,鄒成渝小心髒都顫抖了。強裝着若無其事的被對方拽起來,然後依靠在他身上,“梁哥沒事吧?”
“先顧好你自己吧。”元煦笑道:“記住你答應我的事。”
鄒成渝撇嘴:“放心吧。我怎麽敢騙你元大科長。”
元煦擡手往他頭頂上一壓,“你明白就好。走吧,回去看看假和尚還活着嗎。”
鄒成渝跟着他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眼,趴在地上的梁振緩緩起身,坐在地上,濕漉漉的劉海搭在他額頭,遮住了他的眼睛,只能看到他嘴角那淡淡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