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李畫盈之前昏睡了許久,霍叢見她哭過後,她的情緒開始穩定下來,他便溫聲問道:“嬌嬌,你應該也餓了。不如我讓人備些米粥過來,你先吃點,好不好?”
然而,李畫盈此刻哪裏有心思進食?
她的陪嫁侍女都是富佳皇後精挑細選之人,那女醫乃是禦醫的徒弟,且青出于藍,卻對她的嗜睡之症束手無策。而方才那少年,卻能施針将她喚醒,想來已是知道,她所患的究竟是什麽病。
李畫盈搖了搖頭,悶聲問道:“方才那是你找來的大夫嗎?他怎麽說?我到底怎麽了?”
霍叢沉默了一下,摟着李畫盈的手臂緊了緊。
這事其實也瞞不住,因為小公主已經知道自己身上出了問題。若是騙她其實不嚴重,想來她也不會信,反而容易胡思亂想。
倒不如如實告知。
霍叢斟酌了一下,告訴了李畫盈關于沉夢的事情。
“北寒皇室的秘藥?”李畫盈喃喃道。
“是。”霍叢輕聲說道,仿佛怕吓着了她,“很可能就是在宛城中的。”
自從青茗診斷之後,霍叢就将事情都捋了一遍。
宛城是和親路上的第一城,在此之前,小公主從覃皇宮出來,一路上都在馬車中。她在馬車中也有使用沉香,到達驿館後,精神也非常足,并沒有出現後來那種久睡之後、卻依然困倦甚至無法醒來的情況。
而且,在宛城驿館被夜襲之後,小公主就沒再使用沉香。也就是說,宛城那晚,是小公主最後一次使用沉香,而她也是自那天之後開始出現嗜睡症狀。
那麽,她被下沉夢的時間,應該是在驿館裏。
霍叢知道,如果現在去宛城驿館,仔細嚴查,應該還是能查出些問題。
然而,沉夢需雙重解藥,第一重的期限是一個月。算起來,二月初一下午抵達宛城,如今已是二月二十二日,莫說時間來不及,即使來得及,也要先解決小公主身上的毒,再去宛城驿館興師問罪。
他推測,對方沒有要取小公主性命的意思。
當夜驿館被夜襲,小公主非練武之人,卻是由她來發現夜襲之人,說明當時她是直接跟夜襲之人有接觸。
墨字衛幾人裏,除了墨九之外,其餘都是好手,夜襲之人離開後,他們很快就去搜索,卻連那人的任何蹤跡都沒有發現,可見對方武功不差。
這樣的人,如果不想驚動小公主,根本就是輕而易舉。也就是說,這人很可能就是沖着小公主而去的,并且故意在她面前暴露。
霍叢如今回想,小公主當時的反應,與其說是害怕,不如說是憤怒——雖然他當時被她叫去檢查內間的沉香,看不到她在外間的表情,可她斥責墨字衛時的聲音,還是聽得一清二楚的。
她當時的語氣冷靜,且沒有要求墨字衛生擒夜襲之人,而是生死不論,顯然是已經知道對方的身份。
在小公主方才那夢語之前,霍叢還不能肯定夜襲之人是否與小公主相識,只能推測那人很可能是北寒貴族。然而,她那一聲夢語之後,他不得不懷疑,那夜襲之人,說不定就是蕭丞淮。
霍叢想到這裏,心裏有種難以名狀的感覺。
小公主與蕭丞淮認識,且小公主對蕭丞淮,似乎是又懼怕又憎恨。
但是,小公主不說,所以他不問。不知為何,哪怕小公主此時就在他懷中,與他親密無間,可他還是覺得他們之間隔着點什麽。
這廂霍叢思緒萬千,李畫盈也在想着事情。
她想起那天晚上,蕭丞淮那帶着欲/念的聲音一遍又一遍地在她耳邊說着“你是我的”,那冰冷的手指如毒蛇般在她肌膚上流連,還有他最後說的那一句“暫時不碰你”。
她應該早就想到,上輩子的蕭丞淮,既然在血洗覃皇室之後,獨獨留下了她,并且十幾年如一日地折辱她,那麽這輩子,他也不會輕易放過她的。
暫時不碰她,是打算日後再如上輩子那樣,将她擄至蕭王府,再為所欲為麽?她當時還想嘲諷他不自量力——大覃境內,霍叢就在身邊,哪怕霍叢如今還不是那名震天下的戰神,可蕭丞淮現在在北寒的處境也如履薄冰,他憑什麽說出這話?
如今她總算知道了,蕭丞淮竟然卑鄙地給她下毒!他以為給她下毒,就可以逼她就範了麽?做夢!
她寧願再死一遍,也不要再落入他手中。
李畫盈臉上一陣青一陣白,抓着霍叢衣裳的手指,不知不覺中越來越用力,指節泛起了白色。
忽然,她手上一暖。
霍叢溫暖而幹燥的大掌覆蓋在她的手背上,松松地握着。他微微一動,臉頰輕輕蹭了蹭她的額角:“嬌嬌莫怕,我不會讓你有事的。”
霍叢的聲音緩慢,堅定又溫和,像一股溫泉水緩緩淌過李畫盈的心間,沖散了她心中那股暴戾和不安。
如果說蕭丞淮是她心頭上揮之不去的陰影,霍叢便是那予她光明與溫暖的紅日。
她不想離開他。
李畫盈思索再三,往後挪了一下,從霍叢懷裏退了出來,擡起頭看着他。她咬了咬唇,眼底滿是掙紮之色。
霍叢臉上閃過一絲心疼,擡手撫上她的臉,輕聲道:“嬌嬌,我們東晉,不像大覃,沒有那麽多禮節。從你收下我的玉佩開始,你就是我霍叢的妻。只要你想要的,只要我有的,我都能給你,包括我的性命。”
霍叢不是李畫盈見過的最英俊的男子,但肯定是最好的男子。
她忽然覺得沒什麽好怕的了。
李畫盈心裏有個聲音對她說,告訴他吧,不管發生什麽事,都有他頂着。你只要做他的妻,被他保護就好。
“下毒的人,是北寒蕭王——蕭丞淮。”
“夜襲宛城驿館的人,也是蕭丞淮。”
李畫盈一口氣說完之後,心頭又變得忐忑起來。
霍叢會怎麽想呢?他會覺得自己與蕭丞淮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糾纏嗎?李畫盈忽然又覺得自己有些魯莽,語無倫次地補充:“那蕭丞淮不知為何,總是陰魂不散……”
她确實是不知蕭丞淮到底執着什麽,她還不至于傻到認為蕭丞淮真的□□熏心,但她實在是想不起來,自己上輩子十六歲以前,跟蕭丞淮到底有過什麽交集。
小公主說的這些,霍叢其實之前已經大概猜到,但她願意主動告訴他,卻是讓他感到之前那股隔閡感消了不少。
霍叢認真地聽她說着,看着她從一開始鼓起勇氣,到後面又變得不安起來。
“是我不好。”他再次将她擁入懷中,一下一下地撫着她的背,感到她漸漸平靜下來後,他繼續說,“讓嬌嬌擔驚受怕。嬌嬌往日所受委屈,阿鯉來日必定十倍奉還于蕭丞淮。”
李畫盈輕輕地嗯了一聲。
“我已經有對策,嬌嬌莫怕。”霍叢溫聲道,“現在什麽也別想了,先吃點東西,好不好?”
李畫盈點了點頭,小聲地說了句“好”。
霍叢陪着李畫盈吃過東西後,又讓青茗給她開了些調理的藥。雖然青茗無法去除沉夢毒性,但也能稍微緩解一下李畫盈噩夢不斷的情況,讓夢境稍微平和一些。
等到李畫盈再次入睡之後,霍叢才離開了她的房間,開始部署接下來的行動。
如今還有好幾天,才到沉夢第一重解藥的最後期限。霍叢心中有數,蕭丞淮不會真的讓小公主盈毒發身亡,這幾天內肯定會出現。
所以,解藥自然也是在蕭丞淮手裏。
只要拿下蕭丞淮,一切都會迎刃而解。不管是單打獨鬥,還是行軍布陣,霍叢都自信不會輸給那蕭丞淮。
霍叢握了握拳頭,眉目凜然。
竟然敢打小公主的主意,他必定不會放過那蕭丞淮。
宛城驿館有專門的驿丞驿侍,蕭丞淮尚且能混進去,如今這桐山驿館就跟鬧着玩似的,連驿丞都是縣令兼職,驿侍也是從別的地方臨時調來的,蕭丞淮自然也能随時混進來。
雖然霍叢覺得,蕭丞淮既然手握解藥,大可光明正大地上門來跟他談條件,但霍叢仔細想了想,又覺得蕭丞淮根本不能用常理來揣度。
說不定那蕭丞淮以為,小公主不敢跟他霍叢坦白,并以此來威脅小公主從了他蕭丞淮呢——這蕭丞淮簡直是喪心病狂!
霍叢忍不住冷哼一聲,他和小公主心有靈犀,她相信他不是那種膚淺之人,他更不會辜負小公主的信任。
那蕭丞淮既能做出如此無恥之事,想來也不會懂。
為了能讓蕭丞淮敢于自投羅網,霍叢還特意吩咐墨字衛留在暗處,不要直接跟着霍家軍在驿館內走動巡邏。
霍叢不知道蕭丞淮什麽時候會來,從今夜開始就不敢松懈。于是,入夜後,他又悄聲地返回了小公主的房間,守在她床邊。
他是真的沒想到蕭丞淮當晚就來了。
當那個男人悄無聲息地從窗外翻進來,走向床邊,把手伸向床幔時,一直守在橫梁的霍叢從天而降,同時抽出了泣血刀。
锵——
長刀出鞘,寒光閃過,映出對方那雙狹長陰鸷的眼睛。
霍叢揮刀砍向蕭丞淮,刀鋒挾着勁風,逼得對方不得不身形一滞,飛快地往後退了幾個身位。
霍叢橫刀護在床前。
他的身後,床幔被泣血刀方才的勁風揚起,露出床上少女的睡顏。
如此大的動靜,那少女卻仍是無知無覺。她膚如凝脂,雙手交疊在腹前,胸口的起伏微弱得幾乎難以察覺,仿佛一個沒有生機的瓷人兒。
床幔慢慢落下。
蕭丞淮腳下不自覺地上前一步。
霍叢臉色一冷,擡起手,刀尖直指面前的男人:“蕭丞淮,把沉夢的解藥交出來!”
蕭丞淮的目光由始至終都在床上,仿佛這時才注意到霍叢這個人,視線慢慢移到霍叢身上。
兩人四目相交,都在對方眼裏看出了殺意。
“哼……”蕭丞淮緩緩勾起唇角,不緊不慢地抽出佩劍,“那得看你有沒有本事來拿。”
作者有話要說: 墨九:???霍将軍是不是對我有什麽偏見?急,在線等。
作者:
今天停電了所以更新晚了點。
如果小天使們對角色、對情節有什麽想說的,請大聲對作者說出來噢噢噢噢【今天作者跟基友讨論評論數量為什麽一直比同學們少的問題,基友說“可能你的文讓人連吐槽都不知道要怎麽吐槽”,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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