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今天開始做伯樂
李畫盈一想到弦月的上輩子,就止不住自責,也更憐惜弦月。
上輩子的弦月,因着協同她毒殺蕭王,被蕭王識穿,當場就被蕭王擊斃,臨死前還自責往後無法再伺候她,要她保重。
幸好,上天給了她彌補弦月的機會。
“弦月,”李畫盈緩緩地擡起手,撫上弦月的臉,“跟随我去東晉,或是留在公主府,都由你選。若是你有中意的人,我便為你做主,定會讓你風光大嫁。”
她希望弦月這輩子好好的,誰都不想去吃那離鄉之苦。可她也明白,弦月對她也是忠心不二,所以她讓弦月自己選。
果然,弦月毫不猶豫就說:“殿下去哪裏,弦月就去哪裏。”
說完這句後,弦月又不忘補充了一句:“所以,下回殿下莫要再撇下弦月了。”
弦月自幼便在宮裏長大,比自家殿下年長五歲。從她的小殿下出生起,她便跟在殿下身邊伺候,看着殿下長大。
其他人都說永寧公主刁蠻嬌縱任性,可弦月卻知道,那明明只是小孩子脾氣,她的殿下心腸從來都不壞。
月盈宮的人大多都被殿下發過脾氣,可卻沒有一人受過殿下親自懲罰。
在這裏,殿下是陛下最受寵的小公主,宮人自然不敢造次。若是去到東晉,進了那霍叢的将軍府,殿下被欺負了怎麽辦?
她自然是要跟着一起去的!
弦月會跟随她,李畫盈一點也不意外。她點了點頭,笑道:“好,我保證,以後不會再撇下弦月。”
她也保證,這輩子,她不會再讓弦月受到傷害。
得了李畫盈的這句保證,弦月很是高興。李畫盈看她這模樣,想到接下來要做的事情,不由得咳了一聲,眼神有點閃爍:“弦月,我有件大事要做。”
弦月:“……”她家殿下這麽快就開始搞事情了?
這确實是一件正事。
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她的父皇雖不昏庸,但前幾代累積下來的問題,使得大覃到了她父皇這一任。
當今大覃朝中重要官職,大多是被世家占着。其他位置也有不少屍位素餐之臣,加上國庫空虛,大覃已是岌岌可危。
世家拉幫結派,寒門士子不屑投靠,她的父皇便也無人可用。哪怕沒有一年後北寒、西漠的攻打,大覃早晚也要被這些蛀蟲掏空。
她還記得,在上輩子皇城被攻打時,哪些領着俸祿的人抛下君主逃走,哪些人身穿補丁布衣的人站上城頭替戰死的将領指揮。
所有人,在經此兩天之後,該被架空的架空,該被重用的,從此将會名留青史。
但這些,靠她一個人是做不到的。李畫盈拉起弦月的手,一臉真誠地說:“弦月,我想見皇兄,不過皇兄大抵現在不太想看到我。”
弦月欲哭無淚,那是自然,殿下你害太子被陛下禁足嘛。她苦着臉說道:“殿下,您有什麽事,不能等太子禁足完之後,再去找他嗎?”
李畫盈搖了搖頭,一臉神秘地說:“弦月,這關乎一位國家棟梁的性命,要是還不趕緊,就要出人命啦!”
李畫盈說得這般嚴重,弦月吓了一跳,不由得也緊張了起來,主仆二人當即行動了起來。
李畫盈這次學聰明了,先去向富佳皇後撒嬌,跟她說自己經過這兩天,深刻認識到自己的任性是不好的,還害皇兄因此禁足,愧疚不已,想馬上向皇兄認錯,否則寝食難安。
富佳皇後看着小女兒幾乎聲淚俱下,自己也不由得拿起帕子擦了擦眼角,連連點頭,道:“好好好,嬌嬌是真的長大了。按日子算,你皇兄的禁足也結束了,母後這就把他招進宮裏,這大雪天的,嬌嬌別再凍着了,知道嗎?”
李畫盈乖巧地點了點頭,偎依到富佳皇後懷裏:“嬌嬌知道的,母後最好了。”
于是,太子李明賢剛解封禁足,就被母後召進宮裏。
李明賢一到鳳栖宮,宮女們紛紛行禮,他看到那淘氣的小皇妹,正倚着殿門,笑吟吟地看着自己。
“皇兄,好久不見,甚是挂念。”
李畫盈說得發自肺腑。
她最後一次見皇兄,便是上輩子隔了十多年。還有已嫁吏部尚書家公子的皇姐,若不是有要事相談,她定是要親自去拜訪的。
然而,太子殿下此時一看見李畫盈,就露出一副牙疼的模樣。他嘴角抽了抽,道:“不知為何,被嬌嬌惦記,皇兄很是惶恐。”
李畫盈尴尬地咳了一聲,道:“皇兄,嬌嬌知錯了。”
太子點了點頭,面無表情地說:“嗯,嬌嬌知錯,但是嬌嬌不改,嬌嬌下次還敢。”
李畫盈:“……”皇兄這是對她絕望了嗎?
“不不不,”李畫盈眨了眨眼,上前拉住太子的手,撒嬌般地搖了搖,可憐兮兮地說,“嬌嬌下次不敢了。”
見他不吭聲,李畫盈看了看四周,一臉神秘的模樣。
太子雖不知道這小皇妹有什麽新招,但也有些好奇,就看她示意附耳。他彎下腰,聽得她說:“皇兄,我已經決定要和親了,你還生嬌嬌的氣嗎?”
“什麽?!”太子大驚,猛地直起腰,不可置信地看着李畫盈。
這時,富佳皇後的聲音傳了過來——
“你們還不進來?”
李畫盈回了一句“來啦”,率先跑進殿內,太子連忙追了進去,喊道:“嬌嬌!”
太子一臉焦急,富佳皇後看了他一眼,問道:“皇兒這是怎麽了?”
李畫盈笑嘻嘻地坐到富佳皇後身邊,道:“沒什麽,皇兄以為我又要闖禍了,一時心急。”
富佳皇後拍了拍李畫盈的手,一臉欣慰地對太子說:“皇兒這就誤會你妹妹了。嬌嬌自這一病呀,懂事多了,也算是因禍得福。”
太子嘴唇動了動,看着李畫盈欲言又止,随後壓下心中的驚疑,嘆了口氣,坐下來陪富佳皇後敘家常。
他只能等晚些再跟這皇妹細聊了。
這一等便快一個時辰。兄妹二妹陪富佳皇後用了晚膳,又坐了會兒後,這才離開鳳栖宮。
風雪仍未停止,卻已小了許多。月光自薄薄的雲後透出來,映得雪地上一片一片銀光。弦月為李畫盈撐着傘,護着她走去月盈宮。
“嬌嬌,”太子追上了李畫盈,“你之前說的,是真的嗎?”
李畫盈看了弦月一眼,弦月微微颔首,把傘交至李畫盈手中,自己退了下去,并讓其他宮人退到幾丈外,遠遠地跟着。
太子看到這個架勢,心中不由得一沉。
李畫盈道:“自然是真的。”
太子腳下一頓,猛然跨到她跟前,擋住她的去路。
李畫盈擡起頭,瞳仁如古井無波。
太子突然發現,他這小皇妹,不知何時有了這種沉靜的臉色,一絲不見往日的嬌憨,被他擋了道,在風雪裏駐足,連眉頭都不皺一下。
簡直與往日不是同一個人。
太子腦裏突然就想起了母後那句——
嬌嬌自這一病呀,懂事多了。
太子嘆了口氣,低聲說道:“嬌嬌,若是你是因為前兩天那事,大可不必如此。其實……其實也沒多大的事。”
大覃再難,難道連一個小公主都保不住嗎?
“皇兄,”若是上輩子的永寧公主,太子這樣對她說,她也就信了。可蕭王當初将他曾安插在大覃細作所得的信息,一件一件地抛出來,嘲諷她的父兄無能。李畫盈看着太子,輕輕地說,“若是小事,父皇何須猶豫如此之久。”
太子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麽,卻又一時找不到別的理由。
“北寒、西漠狼子野心,大覃不能再失去東晉。”李畫盈見太子臉上閃過一絲錯愕,大概是驚訝于她會提到朝政之事。她想了想,又補充道,“那霍叢挺好的,嬌嬌很是喜歡。所以,皇兄不必擔心。”
太子握住傘柄的手緊了緊。
他知道一個人提到心上人的時候,應該是什麽神情,什麽反應。
總歸不是他這小皇妹這般,毫無波動。
“皇兄,你知道嗎?前兩天,我做夢的時候,天上的一個神仙跟我說,我一直生活在父兄庇護之下,卻不知父兄肩上承重多少。他還告訴我,現在為父兄分擔還來得及,否則大覃內憂外患,長久下去,岌岌可危。”
他閉了閉眼,掩過眼底的痛色:“嬌嬌多慮了,做夢而已,不必當真。”
他寧願她一直是那個刁蠻任性,卻神采飛揚的永寧公主。
李畫盈笑着搖了搖頭,道:“皇兄怎的比嬌嬌還孩子氣呢?”
她邊說着邊嘆氣,那神情跟他往日拿她毫無辦法時的神情十足一樣,看得太子忍不住笑了笑。
太子摸了摸李畫盈的頭頂,心中唏噓不已。
李畫盈見他心态趨于平和,趁機道:“皇兄,那神仙還告訴了我好多事。他說一有才之人,今晚被富家子弟欺辱,你派人去救他,以後多給他提拔,好不好?”
夢中之事虛無缥缈,又怎可當真呢?太子有些無奈:“這世上這麽大,皇兄哪裏知道是哪個人呢?”
李畫盈神秘一笑,道:“陸少鳴,常州人士,年十九。與百花樓清倌素素乃是青梅竹馬,那素素被繼母賣給牙婆,牙婆見她長得好,便帶到皇城底下,賣了個好價錢。陸少鳴一路追查到了百花樓,無奈不夠贖身錢,便留在了皇城,替人抄書賺錢。今晚,幾個去百花樓尋歡的富家子弟會纏上素素,陸少鳴自然是不讓的,就被狠狠打了一頓。”
太子猶自不信,滿臉都是“你繼續說,我就聽着”的表情。
李畫盈搖了搖他的手,拖着調子喊道:“皇兄……”
這小皇妹,方才還一副正經模樣,竟然為了這事,又開始撒嬌。太子頓時哭笑不得,只得将一直在暗處看着的影衛叫了出來。
也罷,這樣天真的模樣,也不知道還能見到幾次。
“你去城裏的百花樓看看。若真有此事,保護陸少鳴,替素素贖身,然後将二人帶回太子府。”
“是,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