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本宮等你
霍叢又吩咐小厮,将李畫盈那冷掉的湯婆子換上熱水。
李畫盈小口小口地啜着茶水,袅袅熱氣撲到臉上,有點麻麻的。
待到小厮都退了下去,廳內就只剩下他們二人。霍叢開始有點後悔沒有讓霍行遠跟過來,畢竟那家夥能說會道,而他又不大會說話。
李畫盈看了他一眼,笑道:“既是來到行館,按禮來說,我該先去見見你們陛下。”
霍叢咳了一聲:“陛下今早就說不大舒服,回來後大抵應是休息去了。”
“如此,”李畫盈恍然點頭,“那我便不去打擾了。”
又是一陣沉默。
李畫盈對這位霍将軍所知其實并不多。
在上輩子,直到她死的時候,霍叢一直在戰場,鮮少參與東晉朝廷之事。就目前看來,他也并非深有城府之人。
那為何會向她父皇提出和親呢?
是真的愛慕她?自然是不可能的。貪圖她的美色倒是……李畫盈又想起之前對方看見她就打算掉頭跑掉,不動聲色地跳過了這個想法。
他看起來也不像是會提出這個要求的人。
也許,真的非他本意?
李畫盈豁然開朗。
父皇問東晉借錢,東晉不想借,才提出親作為交換?因為知道永寧公主是不肯下嫁一個附屬國将軍,而她父皇也不會強求她嫁。
這就有點麻煩了。
李畫盈放下茶杯,擡起頭,撐着腮看向霍叢。
不過,看起來霍叢也不完全是對她不感興趣。至少,正常男子面對美人時該有的反應,他都有了。
霍叢不敢直視李畫盈,但知道她在看着自己,不由自主地繃緊脊背。忽然,他聽見她開口問道:“霍将軍,聽說你求娶本宮。”
霍叢沒想到這小公主這麽直接,一下子被茶水嗆到,止不住地咳了起來。
李畫盈擡袖掩唇,笑道:“這麽緊張?”
霍叢臉色發紅,喉嚨一陣刺痛,啞聲說道:“是在下唐突了。”
李畫盈起身,慢慢地走到霍叢跟前。霍叢低着頭,剛好看到她那小巧的鞋尖,停住後,被裙裾遮住了。
她的聲音在他頭頂上響起,聽不出喜怒:“那你都提親了,現在說這些,是何意?”
那不是他提的,可他能如實告知這小公主嗎?霍叢感到一陣頭大。
盡管當初有一瞬間,他也是有那麽一點期盼。
霍叢的喉結動了動,問:“那殿下的意思是……”
原本覃皇就說考慮幾天再答複。所以這小公主今天特意來,是讓他主動跟覃皇提出撤回請求麽?
他正想着,就又聽到她接過了他的話頭:“四天後,我父皇會為你我賜婚。”
霍叢猛地擡起頭。
面前的少女正定定地看着他,臉上看不出悲喜。他閉了閉眼,聲音苦澀:“若是殿下不願意,在下……”
“是我昨晚請父皇賜的婚。”
霍叢猛地擡起頭,呆呆地看着李畫盈。
李畫盈淺淺地笑了起來,眉眼柔和。霍叢仍是不敢相信,結結巴巴地問:“可、可是……為何?”
李畫盈歪了歪頭,纖細的手指抵在下巴處,看着他問道:“如果我們成親了,你會對我好嗎?”
面前的小公主小臉巴掌大,卻仍帶着未長開圓潤。她的瞳仁漆黑,專注地看着他,眼底帶着些許好奇,認真地等着他的回答。
霍叢不由得想,這小公主真的知道,成親意味着什麽嗎?
然而,此時此刻,看着她,他心底還是忍不住騰起一絲期盼。
霍叢緩緩地站起來,單膝屈下,直到與眼前的少女平視。他一字一句地、承諾般地回答道:“如果有幸得娶殿下,但凡殿下想要的,只要我有的,我都會給殿下。”
李畫盈沒想到他會這麽說,稍微愣了一愣。半晌後,她輕輕一笑,道:“霍将軍,記住你方才說的話。”
霍叢點點頭:“殿下放心,我記得住的。”
李畫盈笑意愈深:“那霍将軍,本宮等你。”
霍叢微微睜大眼,随即嘴角止不住地揚了起來:“好。”
李畫盈看得出霍叢是發自內心的高興,她忽然有種利用了這個男人的愧疚感。她想了想,道:“本宮也會對你好的。”
霍叢更開心了:“謝殿下!”
李畫盈:“……”
行的吧,你開心就好。
正事談完了,李畫盈想早點回宮,再多陪一下父皇母後,畢竟以後要是嫁到東晉,要見一面起碼得要坐一個月的馬車:“我要回去了,我撇開了貼身侍女來這裏的,這會兒宮裏估計鬧成一團了。”
霍叢一愣,急道:“那我送你回去!”
李畫盈點點頭:“那就有勞了。”
霍叢很快就将馬車準備好,李畫盈抱着重新暖了起來的湯婆子,在霍叢的攙扶下上了馬車。霍叢等她坐好後,駕着馬車朝覃皇宮出發。
弦月提着一食盒點心回到月盈宮時,就聽到其他侍女說公主已經先行出宮了。她雖是覺得有些奇怪,但也沒太放在心上,直到她回到公主府,竟發現公主并不在府內。
弦月當時心下就覺得不好,連忙又回到了宮裏,向皇後禀明此事。
于是宮內果然如李畫盈所想,亂成一鍋了。
霍叢将馬車趕到宮外後,李畫盈從車上下來,守宮門的侍衛看見她先是一愣,随後大喊了起來:“公主!是永寧公主!快,告訴陛下公主找到了!”
李畫盈從這叫喊聲就能預想到她父皇的怒火。
她幹笑兩聲,對霍叢道:“你先回去吧,父皇怕是要發火。”
霍叢皺了皺眉,臉帶憂色,卻也明白自己無法插手。李畫盈見他這樣,又說道:“沒事,父皇最疼我了,頂多這也就罵兩句。”
霍叢只得點點頭,道:“若是你父皇罰你抄書,我幫你抄。”
李畫盈撲哧一聲笑了:“好。”
宮門後已隐隐聽見不少人聲,霍叢轉身上馬,道:“那我先回去了。”
“嗯,”李畫盈仰頭看着他,“四天後,記得。”
霍叢臉色一紅,小聲地應了一聲,駕着馬車走了。
“永寧!”元慶帝肝疼的聲音夾着幾分怒氣終于傳了過來,“這麽大的人還跟小時候似的,一聲不吭就不知道跑去了哪裏,你知道父皇母後有多擔心嗎?!”
“父皇,嬌嬌錯了。”
李畫盈一邊認錯,一邊往元慶帝身後看去,元慶帝重重地哼了一聲,道:“不用看了,你母後不在!”
母後居然沒來!李畫盈扼腕。
她小心翼翼地挪過去,搖着元慶帝的手,拖着調子喊道:“父皇——”
元慶帝又哼了一聲:“撒嬌也沒用!”
“父皇,嬌嬌知道錯了,以後一定不再犯。”李畫盈把湯婆子塞到元慶帝懷裏,眼巴巴地看着他,“父皇,你的手好涼,給你暖一暖。”
元慶帝神色一動。
他這小女兒,從小被他和皇後寵得無法無天,否則也不會做出讓太子派人去教訓霍叢這種混賬事?他從來也很少責罵她,只是氣她病還沒好,就到處亂跑。沒想到她還能記挂自己手冷,還讓他暖手。
他的神色緩了下來,嘆了一聲,道:“罷了,先回去吧,你母後還在擔心呢。”
李畫盈乖巧地點了點頭,随着他一道去了鳳栖宮。
富佳皇後正在鳳栖宮坐立不安,看到李畫盈總算回來了,連忙上前拉着她,心疼道:“嬌嬌啊,你的病還沒好,怎可到處亂跑?也不帶人在身邊,讓母後好生擔心!”
李畫盈小嘴一扁,眼裏帶了水光:“嗯,父皇已經跟嬌嬌說過了,嬌嬌知道錯了。”
什麽?富佳皇後一聽,眉頭一皺,瞪着元慶帝,問道:“陛下責罵嬌嬌了?”
元慶帝:“……”
是、是罵了一兩句……可是不該罵嗎?!
李畫盈垂下眼,道:“父皇說得對,母後不要怪父皇。”
“陛下!”富佳皇後急了。
元慶帝頭都大了,只得道:“皇後,朕也是為了嬌嬌好。”
富佳皇後還想說些什麽,李畫盈見好就收,拉住富佳皇後的手,乖巧地說:“母後,父皇也是用心良苦。讓母後擔心了,嬌嬌心裏過意不去。”
富佳皇後嘆了一聲,摸了摸李畫盈的臉,道:“嬌嬌長大了,知道體會父皇母後的心了。”
元慶帝舒了口氣,原本還打算罰一下李畫盈的,現在也只能作罷,只好叮囑一下她要乖乖呆在宮裏,然後去禦書房批閱周折。
李畫盈在富佳皇後這邊待到下午後,才回了自己的月盈宮。
才進門,弦月就急急迎了上來:“殿下,您可算回來了!”
李畫盈有點心虛,她拉住弦月,屏退其他人。
弦月看她這樣也有點緊張:“殿下?”
李畫盈如實告訴她:“我去找霍叢了。”
弦月瞪大眼睛,捂着嘴,倒抽一口冷氣。
李畫盈繼續說道:“我告訴他,我願意和親。”
“殿下!”弦月總算回過神來,焦急地問道,“您、您可想清楚了?那可是東晉哪!”
“我想得很清楚。” 李畫盈點點頭,道,“所以我現在問你:弦月,你可願意跟随我到東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