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霍将軍的心事
霍叢很快就帶着李畫盈來到行館前面。他不想等小厮來開門了,直接翻牆而過,動作如行雲流水,落地無聲。
李畫盈摟着霍叢的脖子,直到他穿過庭院,站到走廊地下,将她放下地之後,她仿佛仍未回過神一般,絲毫沒有要放手的樣子。
霍叢不得不彎着腰,姿勢說不出的別扭。
他離這小公主離得那樣近,聞得到她身上那淡淡的香氣,看得到她澄澈的雙眼倒映着他的身影,那濃密卷翹的眼睫不時微微顫動,仿佛一對振翅欲飛的黑蝶。
真好看啊。
霍叢看得出了神。
李畫盈也在看他,薄唇輕啓:“霍叢……”
霍叢感覺自己像是失了魂,所有心神全系在了這小公主身上。
“阿叢,你在幹嘛?”
冷不防有人喊了一聲,霍叢回過神,循聲望去,就看到霍行遠目瞪口呆地看着他,目光在他和李畫盈之間逡巡,随即像是發現了什麽天大秘密一般,飛快地跑了過來。
“哇!你小子,”霍行遠見兩人如此親密,好奇不已,一臉迫切地看着霍叢,“從哪裏拐回來的小姑娘?”
礙事。
李畫盈和霍叢心中同時想道。
李畫盈只好松開了手,仍是一副天真無邪的模樣,看着霍行遠問:“你是誰?”
霍行遠正要說話,霍叢飛快地打斷她,道:“殿下,他是在下的堂兄。”
殿下?霍行遠一愣,就又聽到霍叢對他說道:“哥,這是永寧公主,還不快行禮。”
霍行遠迷茫地行了個大禮。
李畫盈和顏悅色地伸手去扶霍行遠,道:“快快請起。”
這永寧公主是他知道的那個永寧公主嗎?覃皇宮裏頭那個李畫盈?可是,她怎麽會在這裏呢?如果他剛才沒看錯的話,她還摟着阿叢?她不是應該很讨厭阿叢嗎?霍行遠感覺自己在做夢。
“既是霍叢的堂兄,那以後便也是一家人了,無須多禮。”
噗通——
霍行遠剛準備起來,聽得這一句又給跪了。
他真的是喝醉了還沒醒吧?!
霍叢也是一臉懵。
這小公主是何意?
李畫盈看着他倆呆若木雞的模樣,心裏不由得一樂,臉色卻不改,問霍行遠:“你怎的又跪下了,是腿腳不好嗎?”
雖武功不及霍遠、但從小有一個江湖夢、并且與許多武林世家子弟切磋過的霍行遠:“……”
霍叢眼神有些許飄忽,她那一家人的意思,是他想的那個意思麽?他咳了一聲,道:“殿下,此處寒冷,還是先進屋吧。”
李畫盈從善如流:“好的呀。”
于是霍叢帶着她進了前廳,霍行遠如夢初醒,從地上爬起來,跟在他們後面,想要繼續圍觀此事,卻又看到他家阿叢把手別到背後,朝他甩了甩手。
隔着一丈遠,霍行遠都能感受到他那堂弟對他的嫌棄氣息。
霍行遠:“……”
而霍叢那邊,早有小厮迎了上來,給二人行禮,然後麻利地上茶。
霍叢引李畫盈入座,一臉關心地問:“殿下的膝蓋還疼麽?”
李畫盈搖了搖頭,道:“好多了。”
那就是還沒全好。霍叢有點發愁,行館裏倒是有金創藥,但此次出行,因着預想了最壞的打算,故一切從簡,連侍女都沒帶一個,都是粗用的小厮,要是上藥,也只能公主自己動手了。
可這嬌生慣養的小公主,無需多問,想來也是不會的。聽她之前所說,她是專門一個人來找他的,也是難為她了。
他确實沒有生氣。相反,他一直惴惴不安。
他并不知道,霍行遠會為了讓覃皇死了向東晉借錢的心,提出讓永寧公主下嫁于他。當時有那麽一瞬,他以為霍行遠知曉了他那久藏于心的情愫。
他自己都說不清那是什麽,在比國宴更早之前,這小公主還沒有當時盛裝下豔麗動人,更沒有如今淡雅卻眉眼間讓他心猿意馬。
那時,他也不過十六歲,年少氣盛,因着一個賭約夜闖覃皇宮,藏于石山中,碰見了躲避宮女尋找的她。
她看着他懷裏那朵金貴的烈焰蘭,一臉憐憫地說,你好歹連根帶土拔起,就這麽摘朵花,枯掉了就不值錢了。然後她就遞給了他一條帕子,說,拿去吧,這可是永寧公主第一次做女紅的手帕,世間僅此一條。
他當時就想,不愧是大覃,連公主這樣不一般。
後來他聽說了,永寧公主琴棋書畫女紅針黹無一不通,再看看其他女子送給他的荷包手帕,刺繡的鴛鴦果然與當年覃皇宮公主贈與的不一樣。
于是霍叢覺得,永寧公主自小就這般熱心腸,有膽識,而且長得好看,所有女子跟她相比,都要黯然失色。
這樣的女子,也不知要何等的男子,才能配得上她。
所以,在聽說公主前兩天被求娶後氣昏倒,他心中既心痛又慚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