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百花樓
百花樓是覃皇城最大的煙花地,即使在這寒冬季節,城內食肆店鋪生意銳減,可這百花樓裏,依然人來人往,不少人更是在莺聲燕語中一擲千金。
“這便是百花樓?”霍行遠在這朱漆大門前停住,擡頭看了看,确實看到那金絲楠木牌匾上,描着百花樓三字。
“是。霍兄有所不知,這百花樓與尋常青樓不同。”霍行遠身邊的男子雖一身粗布麻衣,卻十分整潔,正低聲解釋,“它從來不讓姑娘們在門口招攬客人。”
霍行遠哂笑:“欲擒故縱。”
霍行遠的書童羞紅了臉,結結巴巴地勸道:“公子,您……您怎可來這種地方!”
霍行遠白了書童一眼,男子一臉歉意地朝霍行遠道,“麻煩霍兄了。”
“陸兄哪裏的話,你那一手字,連我那吝于贊人的小老弟都說好。” 霍行遠笑道,“若是那些臭流氓傷了你的手,豈不是可惜?”
陸少鳴感激地看着霍行遠。
他替人謄抄書籍為生。近日天氣不好,市集不開,他唯有挨家挨戶地上門去問。他想到最近東晉有來使,便想着也許東晉人會對大覃的書籍有興趣,便去了一趟行館,結果還真是去對了。
霍行遠把陸少鳴抄的書全買了,一來二去,兩人便熟絡了起來,陸少鳴也将素素之事告訴了霍行遠。
百花樓倒不會不讓人進。只要拿得出錢,哪怕是乞丐模樣進去也沒有問題。只是,這樓裏各色客人都有,客人之間的摩擦,那也是客人之間的事了。
素素說是清倌,但樓裏哪個姑娘在挂牌前不是呢?于是樓裏便時不時讓她露個面,或是彈彈琴,或是唱唱曲,務必讓她先吊着衆人的心——這男人嘛,越是得不到,越是心癢。
每次素素登臺獻藝的時候,陸少鳴便會去百花樓,也不點酒,就占着一個位置喝水,看着他的素素。
素素不止一次被調戲,陸少鳴上回就因此和那些流氓起了沖突,被狠狠揍了一頓。今晚素素又要登臺,陸少鳴放心不下,沒想到霍行遠也跟着一起來了。
樓外樓裏仿佛兩界,外頭寒風刺骨,百花樓裏卻溫暖如春,脂粉香氣缭繞。陸少鳴衣着樸素,與這奢靡之地格格不入,很快便受到了其他富貴客人的嘲笑。
“喲,這不是那窮小子嘛!哎喲,還叫人一起來了呢?”
“窮小子多了去了,林兄說的是哪個?”
“就是那觊觎我家素素的那個嘛。”
“啊,那個啊。待素素初/夜那晚,誰敢跟林兄争?到時候……嘿嘿嘿,別忘了給兄弟們說一下是何滋味。”
“你——”心愛之人被羞辱,陸少鳴只覺得一股血氣沖上頭腦,眼都紅了,就要沖過去想教訓這些無恥之徒。
霍行遠用手壓住他,道:“陸兄,冷靜。”
陸少鳴氣得渾身發抖。
喲呵,這傻小子,還真不自量力找抽呢!方才說話的幾個富家子弟原本只是坐着喝酒,随意說上幾句,沒想到這姓陸居然被激到了。
跟随他們的仆從紛紛上前,打算包圍陸少鳴和霍行遠。
周圍的人都抱着看戲的心情,恰逢獻藝時間差不多了,素素一登臺,便看到陸少鳴在臺下被人團團圍住,吓得差點連琴都沒抱穩:“鳴哥哥!”
陸少鳴循聲望去,腳下忍不住朝素素的方向邁了一步:“素素!”
“啊呀,林公子——”百花樓花魁如煙搖着扇子,仿佛一只柔軟無骨的蛇妖,斜斜穿過人群,纏到了林公子身上,半是埋怨半是調笑,道,“怎的來了也不來找如煙?”
美人主動投懷送抱,林公子趁機摸了一把如煙軟玉般的臉頰,卻是道:“不急,等小爺教訓完這小子,便來疼你。”
哼,這些犯/賤的女人,一個兩個都鬼迷心竅似的。林公子看到連花魁如煙都想幫陸少鳴解圍,不由得心頭來氣,一揮手,仆從沖過去,其他把陸少鳴和霍行遠拖出百花樓。
哦豁,該他霍少俠上場表演了。霍行遠正準備出手,然而還沒碰到臭流氓們那撲過來的跟班,有另一個人出手,彈出了一顆小石子,擊在了那跟班腰上。
霍行遠定睛一看,那小石子,分明是花盆裏裝飾用的上了顏料的小彩石。
跟班被那一道擊得重重趴在地上,其他人驚疑不定,林公子一看,更來氣了,吼道:“慫什麽,趕緊給本公子上!”
哼來呀來呀來呀!霍行遠摩掌霍霍,平日打又打不過阿叢,其他侍衛又不敢對他動手,他都要憋死了。
跟班們一擁而上,霍行遠一打五,冷不防有人又彈出什麽東西,在半空中炸開,衆人猝不及防,吸進一大口。
霍行遠比這些只會三腳貓功夫的好一點,卻也聞到了那熟悉的味道。
這鬼玩意兒,不會是跟之前偷襲阿叢的覃暗衛撒出來的一個配方吧?
“陸兄,莫慌,這東西不傷人。”霍行遠揮了揮煙霧,正要安撫陸少鳴,卻發現對方不知什麽時候,已經不在身邊了。
霍行遠一愣,随即豎起耳朵,細細聽了聽,然後驀地朝一個方向追去。沖出煙霧後,他果然看到陸少鳴被一個穿着黑衣的年輕人夾走。
“站住!”
墨九一手提着陸少鳴,一邊運足輕功,打算找個沒人的地方,把陸少鳴放下,再回頭去向那老/鸨把素素贖出來的。
墨九覺得自己最近很背,總在永寧殿下想要搞事情的時候當值。
前兩天被派去安置東晉來使的行館,按照太子殿下——不,是按照永寧殿下的吩咐,去跟霍叢交手,結果慘烈。
但是太子殿下仁厚,并沒有怪責他。
今晚,他抱着将功折罪的決心,來到萬花樓,去搭救這據說非池中物的書生。沒想到還碰到了東晉的人。
墨九不知道那人叫什麽,但是他記得在行館裏見過。出了前兩天那事,他肯定是不能再跟那些東晉人有牽扯,否則他們以為太子殿下來百花樓尋歡,那他就只能以死謝罪了。
啊,這蒼天,到底想對他一個小侍衛作什麽啊。
墨九的內心在淌淚,然而身後的霍叢緊追不舍,霍叢的身後又是一幫人。
今夜的皇城不安靜。
那些跟班小喽啰們畢竟不是正經的練武之人,墨九和霍叢跑了幾條街,就把他們給甩開了。
之前怕陸少鳴驚動霍行遠,墨九在夾走他時點了啞穴。墨九說道:“陸公子,我沒有惡意,是奉了主人命令來助你。主人命我為你幫素素姑娘贖身。”
陸少鳴不可置信地睜大眼。
墨九點開他的穴道,說:“麻煩你跟後面那人說一下……”
“快把人放開!”霍行遠在後面嚷嚷,“這位暗衛大兄弟,怎麽哪兒都有你?”
被發現了?墨九腳下一踉跄,差點帶着陸少鳴從屋頂摔下來,震驚地回過頭。
霍行遠原本只是想詐對方一下,沒想到對方這麽天真,他看着那張稚氣的臉,也有點吃驚:“……真的是你?”
墨九:“……”
這些東晉人真不要臉!難怪永寧殿下之前這麽生氣!他也好想打死這東晉人!
霍行遠抱着雙手,微微擡了擡下巴:“小兄弟,你到底想幹嘛?”
你才小!
墨九本就是暗衛裏面年紀最小的,太子仁厚,前輩們對他也非常照顧,他總想着有朝一日也能像老大墨一那樣出色。
墨九哼了一聲,不滿道:“路見不平,拔刀相助。”
霍行遠挑了挑眉:“你們影衛很閑嘛?”
墨九臉上閃過惱怒之色,正要說話,陸少鳴弱弱地開口了:“二位都是大義之人,莫要為了此事傷和氣。那林公子家中有勢,我怕他失了這面子,要找素素麻煩。勞駕這位大俠把我放下,我要回去百花樓。”
霍行遠聽到陸少鳴叫墨九大俠,心裏很不是滋味。
這小孩哪裏像大俠了。
事到如今,墨九只得跳下屋檐,把陸少鳴放下,悶聲道:“陸公子,你在這裏等着好了,我替你回去百花樓一趟。”
“這……”陸少鳴猶豫了,素素的初夜便在下個月,他正為此事煩惱。方才這人說奉命替素素贖身,而且是為他幫素素贖身,正是素素脫離火坑的好機會。他鄭重地行了個大禮,道,“大恩大德,沒齒難忘。今後,但凡不是背棄道義之事,陸某都任由差遣。”
之前太子和李畫盈之間的對話,墨九也是聽到了的,眼下陸少鳴這麽說,他的任務也算完成了一半。
墨九又打起了精神,抱拳道:“那公子請在此處等候,我這就回去百花樓。”
陸少鳴點點頭:“好,閣下萬事小心。”
墨九幾個起落,很快就消失在二人視線。霍行遠忽然一拍大腿,這才想起自己把書童給落下了。
墨九回到百花樓時,百花樓已經亂成一團。
如陸少鳴所言,林公子從未被人如此當衆下面子,當即就惱羞成怒,要老/鸨把素素交出來,叫嚣着今晚就要破了素素的身/子。
那老/鸨也是經歷過風浪的人,更何況能在天子腳下站穩的,百花樓背後自然也是權貴,便也軟硬兼施地打着太極。
“林公子,雖說百花樓是尋歡之地,但也是有規矩的。咱們老板說了,樓裏的姑娘一天不到挂牌的日子,一天便不能賣出去。說起來,咱們老板跟您舅父也有點來往,公子何必為了一時爽,破壞了二位大人的交情呢?”
墨九聽到這裏,神色一動,正準備轉身直接到後院把素素扛走,就看到一個小丫頭慌慌張張地跑過來,邊跑邊喊:“不好了不好了,素素姐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