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章節
吃得依舊非常的寡淡。不過現在沒有人抱怨了,因為他們誰也不想去寨子裏偷鹽。
鹽再省,也有用完的一天。到了來年開春,鹽沒有了。寨子裏又有人看守,他們偷也沒處偷去。沒有辦法,他們只好想法子和當地土著溝通,可是語言不通,怎麽交流?
還是陳雨兒想了一個法子。語言不通,也許文字是通的。當初陳雨兒在莞香院的時候,有一個窯姐兒,她爸是蜀州地區的一個縣官,因為鬧獨立,被發配充軍了,她因為是他女兒,被賣到了莞香院。剛開始語言不通,簡直難以交流,無法交流,也就接不了客,賺不了錢,在院子裏吃白食。老鸨很想讓她走,但她是官賣的窯姐兒,不能趕。後來老鸨找了個教書先生,在紙上寫字,然後教她讀音,她才慢慢地學會了當地話。
陳東明讓竹匠做了竹簡,他又去廚房拿來一碗野雞血,在竹簡上寫上買鹽兩個大字。他帶着一行人來到寨子前,敲開寨子的門,舉着竹簡給他們看上面的紅字。
小黑打開門,看到門口黑壓壓一群人,神情肅穆,為首的舉着竹簡,上面血紅的兩個大字,看着非常吓人。他啪得一下合上門,召集全鎮的青壯年,在門後嚴陣以待。小黑雖然不識字,但是也能認得竹簡上面寫着字。他跑到半山腰,把全寨唯一一個飽讀詩書的張纾硬拉過來。
張纾飽讀詩書,富有文墨,可以說是全寨子裏最有知識的人。他的膽子非常的小,自從得知外面來了中原佬,就躲到山上去了,已經有半年沒下過山了。這一回,可以說是小黑連拉帶抱的硬下了山。
打開門,小黑讓陳纾看字,張纾哆哆嗦嗦非常想跑,但是後面一群寨民,前面一群中原佬,他無處可逃。沒有辦法,他打着擺子,瞄了一眼竹簡上的字,告訴寨民他們想買鹽。寨民聽到後松了一口氣,他們以為那麽大陣仗,是要和他們打架。寨民分成兩隊,一隊說賣,一隊說不賣,他們叽叽喳喳的炒成一片,吵的陳東明腦仁疼。他拿來雞血,在竹簡上寫上:多少錢。
張纾看到看到陳東明拿着一碗雞血,感覺脖子一涼,簡直要吓暈過去。他看到陳東明寫的字,哆哆嗦嗦的告訴寨民,說他們問鹽怎麽賣。這群寨民仿佛忘記了自己剛才因為賣不賣而吵的不可開交,轉而對這個價錢進行了新一輪的争吵。
吵了好久,他們終于定下價錢,讓張纾寫上。張纾眯着眼睛,把手伸進雞血裏,在竹簡上快速的寫上一兩一鬥。陳東明他們得知這個價錢,急眼了,這不坑人嗎?他們罵天罵地,罵完,陳東明在竹簡上寫:太貴。
張纾轉告寨民說他們嫌貴,寨民說賣給小偷就這個價。于是張纾又在竹簡上寫上:小偷。陳東明看到這字,自知理虧,沒有辦法,最終還是不情不願的掏了錢,買了一鬥鹽。
三十
過了冬至天越來越冷,陳家軍迎來了在七岙的第一個冬天。
莞城人想象中的南方,一直是四季如春的。很顯然,七岙并不在莞城人的想象範圍內。
如果是晴天,有太陽,他們就比較的幸運。堆草垛的場地上,一天到晚都能曬到太陽。早上的時候,太陽曬到草垛牆的前面,他們就坐在草垛牆的前面曬太陽,谝閑傳。下午,太陽曬到草垛牆的後面,于是他們就移到後面去曬太陽,谝閑傳。太陽曬得暖烘烘,他們熱得脫下棉襖,只穿一件夾襖,都能曬出一絲絲汗來。有些人坐在那,眯着眼,就能睡上一個下午。所以一個冬天過去,大家都長胖了許多,氣色非常的好。
如果是陰天,那就比較慘了。莞城的冷,是幹冷。它最多在你的皮膚表層轉一轉。七岙的冷,是濕冷。濕潤的冷氣能夠刺破你的皮膚,讓你的骨頭凍得嗷嗷叫,北方人在七岙待久了,是容易得風濕骨病的。所以陰天,他們就在草垛牆後面生火。生很多堆火,大家夥兒一堆一堆的圍着烤。有些人烤到盡性處,還會把鞋子脫了,光着腳在火堆上烤。一堆腳圍在一起考,就比較的臭,大家不想受凍,就忍着臭。
如果生了火,他們就會順便烤紅薯。山上有很多野生的紅薯,他們挖了許多。當然也有一些詩寨民們種的,但是自從他們在這裏駐紮下來,那些寨民似乎已經放棄了這邊的山和田,這些紅薯也就白白便宜了他們。他們把紅薯埋在火堆底下烤,把腳放在火堆上面烤。烤熟了,用木棍把紅薯扒拉出來,吹吹上邊的灰,撕了皮吃。紅薯燙手,他們就扯一小把的幹稻草墊在手裏。紅薯燙嘴,他們就忍着燙咽下去,一直咽到肚子裏,連肚子也變的暖烘烘。
紅薯又香又好吃,但是吃多了放屁。所以一群人坐那聊天,聊着聊着就時不時聽見放屁聲。發屁聲要是大,而且綿延不覺,大家就會一起大笑,放屁的人也不好意思,于是也摸着頭笑。
所以陰天的時候,腳臭味、屁味、紅薯味就混雜在一起,雖然味道難以形容,但是氣氛卻是悠閑歡樂。
最慘的是下雨天。下雨天,雨在外面滴滴答答,不好串門,只能在家生個火堆,冷冷清清,雖然也有烤紅薯吃,但是人少,吃得也不盡興。而且再怎麽烤,這個腳依舊是涼涼的,晚上一上床睡覺,兩條腿就變成兩個冰柱子。
最雞肋的是刮風天。刮風天,往往也有太陽,但是太陽不大。你坐在草垛牆那曬太陽,也能感受到一絲微弱的溫暖,但是風太大,随随便便一刮,這溫暖就沒了。要是待家裏,雖然沒有風,但是實在是冷。七岙的冬天,輕易不要待家裏,家裏是世界上最冷的地方。
有些人受不住狂風,寧可回家,生個火烤一烤。他們在家烤火,要時不時地換邊烤,因為背對火堆的那一邊太冷。
七岙居然也下雪。下雪的時候寨子裏很熱鬧,掃雪的,堆雪人的。不過陳東明他們都被凍得在被窩裏出不來了。七岙的雪和莞城也不一樣。莞城的雪又大又幹,輕飄飄的。七岙的雪有小又濕,比較有分量。剛下雪的時候,他們也出去玩雪,結果這雪摸着就濕漉漉的變成了冰球子,凍人。地上的雪踩了一兩下就變成了冰,又濕又滑,非常的不好走。
下雪的時候,他們就待在家裏,躲在被窩裏,開始想家。這裏什麽都沒有,什麽都不好,連雪,都還是家裏的好。
三十一
那天晚上偷鹽的時候,陳東明沒有偷上,到是陳雨兒收獲頗豐,抱着滿滿的小半罐鹽回來了。由于他們倆是自己開小竈,所以陳雨兒就沒有把鹽交公,自己拿回家了。
莞城人的口味重,兩人又是一個多月沒敢多放鹽,吃的他們嘴裏淡出鳥來,再這麽吃下去,估計要犯狂躁症,兩人得打架。所以這回得了鹽,他們就哐哐往菜裏加鹽。
不過好景不長,這鹽剛入冬就見底了。于是他們又過上了扣扣馊馊的日子,吃的特別清淡。清淡沒幾天,陳雨兒就憋不住了。他開始在吃飯的時候碎碎念,念叨陳東明沒用,一罐鹽都偷不來。要是他也能偷上一罐,不,就是只有半罐,那現在他們也不至于這麽苦。
沒有鹽,就又得去吃大鍋飯。可是大鍋飯不僅難吃,而且沒味。廚子太省了,一大鍋菜,七八十個人吃,他連半勺鹽都不放。他那兒鹽到是挺多,可是大家都過得緊巴巴的,陳雨兒和陳東明也沒臉去要。
陳東明聽了陳雨兒的抱怨,也不敢反駁,就悶頭聽着,因為他的确是沒有偷到鹽,而且陳雨兒也就是在吃飯的時候抱怨一下。但是過了幾天,陳雨兒的怒氣值明顯上升,他抱怨的時間從吃飯擴大到飯前飯後,眼看着馬上要變成全天。
陳東明很苦惱,他自己吃飯吃得也糟心,陳雨兒又天天碎碎念。他這幾天就像一個鼓了的氣球,再多一點氣就能爆炸。要是能爆炸,和陳雨兒幹上一架,那也是痛快。可是冬天到了,太陽也變得溫和,陳雨兒也不整天往外野,所以他的皮膚就漸漸白回來,從鹵蛋變回裸茶葉蛋,并且繼續變白,眼看就要白回當小倌的時候。
陳東明面對着這張顏值逐漸回歸的臉,想起初遇時陳雨兒的溫柔,內心也就變得非常溫柔。面對這張臉,他發不了脾氣。但是陳雨兒每天都拿話念他,念得他頭大。
吃晚飯的時候,陳雨兒又念陳東明。陳東明忍不了了,他想砸碗,看了陳雨兒一眼,咋不下,自己走到門外去了。陳雨兒在門內開始變本加厲的碎碎念,他可是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