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一個項目(下) (8)
娅。
“……我為什麽要害怕他?即使他本人在這裏,現在也不一定是我的對手呢。”瓦妮娅撇嘴笑道。
“哈,你就使勁吹牛吧。”
就在此時,伍德的掃帚突然劇烈一抖,連帶着掃帚上的兩個人也被晃得無法坐好。
瓦妮娅心頭真正升起驚恐感了。
“怎、怎麽回事?”伍德似乎在極力地控制着掃帚,但掃帚卻似乎開始有自己的想法四處竄動。
“它失靈了嗎?!”瓦妮娅顫抖的聲音問道。
“等、等等!嘿,老夥計!”
伍德拍打着他的掃帚緊張地喊道,然而掃帚卻似乎更加生氣了,徑直飛速往下降落。
空氣裏傳來瓦妮娅驚恐的尖叫和伍德連聲的呼喚,伍德緊緊抓着瓦妮娅的手,兩人不受控制地一齊墜落而去。
☆、重返迪戈裏家(上)
涼爽的海風卷過,撩動了瓦妮娅的發絲,也使她漸漸恢複了知覺。
她只覺得渾身酸疼,眼簾掀開的一瞬間,大片湛藍的天際在此刻看來是那麽地美好純淨。
還好在從掃帚上摔下來的一剎那她記起了減震咒語,不然恐怕早就和伍德一起跌成粉碎了。
等等,伍德?
瓦妮娅剛想動彈,忽然發現自己的手被人牢牢地牽住。
原來他們跌落的位置是一處海邊沙灘。瓦妮娅身邊的伍德明明昏迷着卻還把她的手攥得死死的。
她艱難地爬起身,手邊忽然觸到了什麽東西,當她将那東西拿過來一瞧時,瞳孔裏卻驀地聚滿驚異之色。
這是一個掌心大小的模型,可謂是身邊這木頭學長的縮小版。
瓦妮娅再熟悉不過了,因為這正是她當年按照伍德的面貌親手制作的,可後來瓦妮娅把一整個模型都打翻了,她一直以為它應該已被遺忘在那段歲月裏了,殊不知伍德居然貼身帶着它?
真是個木頭,帶着它……有什麽用呢?
瓦妮娅把模型放回了伍德身上,并試圖喚醒他。
“奧利弗、奧利弗?快醒醒!”瓦妮娅推了推伍德的身板,卻聽見他嘴裏喃喃道:
“別叫我……先別叫我……我剛訓練完沒多久呢……”
什麽時候了還想着訓練呢!
瓦妮娅氣急,用力地在他手臂上一拍,伍德猛然坐起身來。
“啊!不要!我這就來!不要取消魁地奇!”
“還魁地奇呢!”
伍德看了看瓦妮娅,又看了看自己。
過了片刻他才反應過來自己還牽着瓦妮娅的手,騰地一下松開了,臉上猶帶着尴尬的神色。
“抱歉……你沒事吧?”
“我沒事……可是你的掃帚……”
“也不知道它發什麽神經,以前從來沒這麽鬧脾氣過,肯定是被那個火吓到了……”
“我是說……”
瓦妮娅指了指伍德身邊散落的一根根殘枝敗幹,那正是從學生時代陪伴他至今的彗星的殘骸。
伍德呆住了。
他似乎用了很長時間才能接受這樣一個事實。
瓦妮娅也覺得很愧疚,她試圖走過去将它們一片一片地撿起來。
“不要撿了。”伍德說,“只是一把……舊掃帚而已,沒什麽……沒什麽的。”
瓦妮娅知道這把掃帚對伍德來說的意義非凡,直到他畢業進入職業球隊後也未曾換過新的掃帚。它曾經陪伴他打過那麽多場比賽,絕不是一把“舊掃帚”而已。
這時伍德忽然在身上摸索起了什麽東西來。
瓦妮娅眼見着他的臉色變得越來越驚慌,逐漸化為了難看的土色。
他在找那模型嗎?可是它還在啊。
半晌,伍德眼中盛着絕望,說道:
“魔杖丢了。”
?!瓦妮娅瞪大了眼睛。
她瞬間不知道對伍德來講,沒了掃帚跟丢了魔杖哪件事對他來說打擊更大。
“大概……丢在火場裏了。”伍德頹然道,他的臉色突然衰敗得就像一位行将就木的老人。
“我賠你魔杖和掃帚吧。”瓦妮娅說。
“不、不用了……真的不用……”
“賠你一把火□□。”
“你說真的?!”
伍德的臉上終于點起了一縷喜色,看得瓦妮娅也忍不住笑了。
“你又救了我一次啊,奧利弗。”
“如果不是我手癢去拿那個鬼飛球……”
“你本來不用下來的,都是為了我。”
“好啦別說這種傻話了,跟我還計較這麽多。”
伍德用試探的眼光瞟着瓦妮娅,小心翼翼問道:
“我們……是朋友吧?”
瓦妮娅坦然地一笑。
“當然。永遠都是。”
兩人會意地一笑,瓦妮娅拉着伍德一齊站起身來,目光眺望着浪潮撲打的景象。
“梅林啊,我們這是跑到哪裏來了?”伍德遠目張望着。
瓦妮娅知道這是哪裏了,她沒有想到……絕沒有想到會到這裏來。
那時她也曾站在這個位置上,但在她身旁的人卻不是現在這個人。
“塞德!塞德!你快看啊!大海原來是這麽美的嗎!”
十六歲的少女瓦妮娅戴着一頂三葉草的帽子,對着身旁的英俊少年露出天真無邪的笑容。
“你沒有見過海嗎?”塞德裏克輕笑着說,“我從小看着海長大的。”
“沒有啊,”瓦妮娅搖搖頭,“我媽媽很少帶我出來玩的,祖父和祖母更加少了。”
“那你以後可以考慮住在海邊啊。或者,等你想看海了,就喊我一聲,我随傳随到~”
“騙人,我才不信。”瓦妮娅低下頭羞澀地笑了起來,她頭頂的帽子卻一下子被風掀起,落入了海潮之中。
“啊呀,帽子!”她想跑過去撿帽子,身旁的少年卻先她一步攔住了她,說道:
“我去撿。”
浪潮越來越急,帽子也離他們越來越遠,塞德裏克毫不猶豫地跳進了海裏,水面游動的身姿看起來十分娴熟。
瓦妮娅卻是不通水性的,她愈瞧着愈擔心,嘴裏不停喊道:
“不要撿了!塞德!回來!”
塞德裏克的身跡卻逐漸沒入了海水之中。
瓦妮娅頓時感到了一種空前的恐慌。
她朝着海面跑過去,扯開嗓子大喊:
“塞德!塞德!你在哪!”
不要、不要……塞德千萬不能有事……
她的一只腳剛剛沒入水中,冰冷的涼意登時浸透了全身。
可是她管不了那麽多了,試探着想把另一只腳也放進水裏。
就在這時——
塞德裏克的腦袋突然從水裏竄出來,吓得瓦妮娅腳下一個不穩,踉跄着整個身子跌入水面。
在被巨大的窒息感淹沒之前,塞德裏克接住了瓦妮娅,扶着她上到岸邊。
他輕拍着瓦妮娅的背,幫她将不小心灌入胃的海水吐出來。
“原來你不懂水性的?”塞德裏克驚訝道。
“咳、咳咳……是啊。別管我了,你怎麽樣了,塞德?你沒事吧?”
瓦妮娅滿臉擔憂地觀察着塞德裏克,但發現對方也是一樣的表情。
“對不起,我不知道……我還想跟你鬧着玩呢。”塞德裏克的表情又帶着幾分羞愧。
原來塞德裏克剛剛是故意躲在水裏頭不出來嗎?
瓦妮娅想想有些生氣,她那麽擔心塞德裏克,結果他卻拿她取樂。
“這也是能鬧着玩的嗎,我剛剛真的以為你——”
“我不會的。”塞德裏克趕緊打斷,“我水性可好着呢。真的對不起嘛。要不我教你游泳?你悟性這麽好一定很快能學會的。”
“我不要!哼!帽子還我!”
塞德裏克咧咧嘴,揚着手裏的帽子,說道:
“不能給你。”
瓦妮娅瞪大了眼睛。
“為什麽!”
“因為——你現在這個出水芙蓉的樣子,太可愛了,戴上帽子就沒那麽好看了。”
瓦妮娅頓時紅了臉,伸手就要去搶奪,但沒奪成,反被塞德裏克打橫抱了起來。
“你、你幹嘛!”瓦妮娅又氣又羞。
“你現在這樣會感冒的,傻姑娘,當然是帶你回家換衣服啊。”
“我、我自己可以換。”瓦妮娅臉更紅了。
“怎麽,原來你指望我幫你換嗎?”塞德裏克顯得很吃驚。
“……讨厭你!塞德裏克!”
少年懷抱着少女往不遠處的白色別墅拖着步伐走去,那是他的家,但在這一刻,他卻希望這段路不要那麽短,時間可以流逝得更為緩慢,讓他可以留住此刻與她獨處的時光。
回想起來,瓦妮娅至今還是沒有學會游泳。
她曾經認為塞德裏克總能教會她的,畢竟他們約定過要一起度過漫長的餘生啊。
瓦妮娅心中泛起一種無法言說的傷感。
身邊的伍德怯怯地發問道:
“你怎麽了?”
“不、沒怎麽。”瓦妮娅搖搖頭,她回頭望向那幢白色的別墅,胸中升起一股恍若隔世的感覺。
沒有想到再次回來竟然是在這種情況之下。
過去她一直逃避,不敢面對塞德裏克的家人,自然也不敢踏足此處。
而現在……
也許,冥冥之中是你牽引着我回來嗎,塞德?
☆、重返迪戈裏家(下)
瓦妮娅同伍德一路來到了迪戈裏家房子的門口。
一目望去,曾經栽種着大片勿忘我草的花園裏不再彌漫芬芳,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荒草叢生的景象。
瓦妮娅緩慢地一步一步走上白漆臺階,斟酌着叩開了門。
“來了。”一把婦女的聲音從裏間傳來,瓦妮娅認得出,這是塞德媽媽的聲音。
門剛剛打開,瓦妮娅對上了一張略顯憔悴黃瘦的面龐,而對面那人的瞳孔也張得巨大。
“瓦妮娅?!”
迪戈裏夫人驚呼道。
“迪戈裏……夫人……”
瓦妮娅咬了咬唇,她的聲音有些哽咽。
迪戈裏夫人明明是四十左右年紀的人,瓦妮娅還記得上一次見到她的時候,她的外表看起來還不到三十歲,言行舉止又是淑女典範一般的溫柔高貴,而現在——
她的額角鬓間都已有了明顯的皺紋,盤起的烏發裏隐約可見幾縷銀絲,深凹的眼窩顯得面容十分疲倦,那樣子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幾歲。
唯有她望着瓦妮娅露出的笑容仍舊是那麽的親切溫暖。
瓦妮娅忽然覺得鼻頭一酸,徑直撲到了迪戈裏夫人的懷裏。
“對不起……對不起……”
迪戈裏夫人慈愛地拍拍她的背,眼中也逐漸被溫熱的液體浸滿。
“傻孩子……說什麽對不起……”
“我應該早點來的……我一直……”
“我們都需要一些時間去平複,不是嗎?我們從來沒有怪過你啊,瓦妮娅,對于你,我們只有心痛和憐惜……”
瓦妮娅在迪戈裏夫人的懷中泣不成聲,她既感動于迪戈裏夫人的善良知性,又憎惡自己是如此的不懂事,但一切的負面情緒在此刻似乎都能夠借由這一個溫暖的懷抱暫時得到消解——是一種瓦妮娅熟悉而懷念的感覺。
目睹這一幕的伍德倍感詫異和茫然,而迪戈裏夫人的目光漸漸移到他身上。
伍德感到有些不自在,只因夫人正用複雜的目光打量着他。
“瓦妮娅,你還沒有給我介紹你的朋友呢。”
瓦妮娅這才把腦袋挪出了迪戈裏夫人的懷抱,伍德發現她的眼睛又紅腫了一大片。
“這位……這位是奧利弗·伍德,我的朋友,也是我和塞德在學校的同學。”瓦妮娅轉過來正準備介紹迪戈裏夫人,“這位是……”
“我知道。”伍德打斷道,“您一定是塞德裏克的母親吧?”
迪戈裏夫人微笑着朝伍德點了點頭,便将他們領進屋裏。
屋內的布局陳設皆如過去一般,瓦妮娅一進門便看到那張巨大的家庭合照。
照片上的塞德裏克……還在沖着她笑。
“你們這是去了哪裏呀,弄得這樣一身傷。瓦妮娅,你們在這裏好好休息,陪我聊會天,不然我可不放你們走。”
瓦妮娅不知道說什麽好,她的确很想留在迪戈裏夫人身邊陪伴,但是……
“喵~!” “啊!”
一只白貓不知從何處竄了出來,徑直沖向伍德對着他的腿狠咬了一口。
瓦妮娅一驚,趕緊把尤蘭達抱了起來。
“尤蘭達、尤蘭達?不認得我了嗎?”
尤蘭達的藍眼睛裏燃着莫名的怒火,它的皮毛不再像過去那樣通體雪白,似乎沾染了些許灰塵,情緒也變得十分激動,試圖想要逃脫瓦妮娅的掌控。
“哇、哇啊啊啊,你的貓咬人!”伍德驚恐地退到了牆邊。
瓦妮娅看見他這個樣子,忍不住笑出了聲。
堂堂前魁地奇隊長,居然會怕一只貓?
“你沒事吧?趕緊看看傷得要不要緊?抱歉,尤蘭達以前不這樣的……塞德不在了以後,它脾氣就變得……有點暴躁了,實在抱歉。”
迪戈裏夫人連連道歉,倒讓伍德感到不好意思了。
“我看看。”
瓦妮娅把尤蘭達交給迪戈裏夫人,蹲下身挽起伍德的褲腿察看傷口,尖尖的牙印鮮明可見。她拿出魔杖,低頭念了句咒語便讓傷口愈合了,看不出一點傷痕。
“不痛了吧?”
瓦妮娅擡頭柔聲詢問伍德,伍德愣怔了一瞬,沒有答出話來。
“沒知覺了?”
瓦妮娅皺了皺眉,用力在伍德的腳踝處掐了一下,伴随而來的是伍德的痛叫聲。
迪戈裏夫人也忍不住笑了。
“哪有、哪有你這麽兇的治療師啊……”伍德委屈地揉了揉自己發疼的肌膚。
“那也得看病人是什麽樣的。”瓦妮娅站起身得意地揚起唇角,轉頭看向迪戈裏夫人。
“迪戈裏夫人,迪戈裏先生他現在……”
迪戈裏夫人的目光瞬時低沉了下來,瓦妮娅心頭掠過一絲不妙的預感。
“他……他在卧室裏休息呢,我帶你們去瞧瞧他吧。”
瓦妮娅和伍德對視了一眼,便跟着迪戈裏夫人走向卧室。
敲門之前,迪戈裏夫人還特地回頭向他們囑咐:
“等會不管看到什麽狀況……請你們不要太害怕。”
瓦妮娅的心下的情緒更緊張了。
迪戈裏夫人敲了兩下門呼喚丈夫,但裏邊沒有傳來回應,她便開門帶着瓦妮娅和伍德進去。
踏進卧室,瓦妮娅看到——
頭發斑白的迪戈裏先生此時正躺在四柱床上閉目,看樣子似乎陷入了沉眠。
假如說迪戈裏夫人僅僅是變得憔悴,那麽迪戈裏先生的樣子,則竟頗有風燭殘年之感,他的臉上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消瘦不堪的臉龐上滿是滄桑的褶皺。如果不是還有淡淡的呼吸聲傳出,瓦妮娅真要以為他已經……
正當壯年的一對夫婦,原本有一個足夠令所有父母驕傲的出色的兒子,原本是那麽幸福美滿的家庭,卻因不測之禍變得如今這樣悲涼凄慘。
瓦妮娅看向一旁眼眸中難掩悲傷的迪戈裏夫人,只知道她能夠支撐下來已經實屬不易了。
“迪戈裏先生……他是在休息吧,我們還是不要打擾他了。”
迪戈裏夫人剛要說話,卻見迪戈裏先生的嘴角微動,像在說着什麽。
她俯下臉,輕聲地問道:
“親愛的,你想說什麽?”
迪戈裏先生貼着夫人的耳朵咕哝了一陣,但誰也沒聽清他在說什麽。
瓦妮娅垂下頭,心情複雜地絞着衣角,忽然一個名字若有若無地闖入了她的耳中。
“塞德……塞德……”
瓦妮娅即時循聲看去,卻是迪戈裏先生氣若游絲的聲音呼喚着他的兒子。
他再也不會回來了,瓦妮娅不自覺地滴下淚來。
這時,迪戈裏先生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的妻子喜出望外。
“阿莫斯、阿莫斯?你醒了?”
“……”
迪戈裏先生沒有說話,他的目光逐漸移向一旁的瓦妮娅和伍德。
“哦,快看,瓦妮娅和她的朋友來看我們了。”
瓦妮娅也趕緊俯下身,關切地問道:
“迪戈裏先生,是我,瓦妮娅。我來看您了,您現在……覺得怎麽樣?”
迪戈裏先生的目光在瓦妮娅身上輾轉了一瞬,卻停留在了伍德的面孔上。
他的瞳孔忽然點起了一種狂熱的情緒,那使他看起來變得有些活力了。
伍德一時感到不知所措,迪戈裏先生顫抖的手指着他喊了起來:
“塞、塞德!你回來了!”
伍德的嘴巴瞬間張得不能更大了。
迪戈裏先生居然把伍德認成了塞德裏克!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會回來的。”
迪戈裏先生的臉上露出了一種十分滿足的笑容。
“……這不是塞德,阿莫斯,這是瓦妮的朋友……”
迪戈裏夫人正試圖解釋,這時伍德卻越過瓦妮娅到了迪戈裏先生床邊,他抓住迪戈裏先生的手,說道:
“是我,我回來了……爸爸。”
伍德說這話的表情和語氣是那麽的真摯,以至于瓦妮娅都差點信以為真。
迪戈裏先生的眼中落下了一串熱淚,就連另一邊的迪戈裏夫人也早已淚流滿面。
“你可算回來了……我和你媽媽一直等着你呢。”
伍德垂了垂眸,他的聲音裏透着壓抑。
“對不起……我回來晚了。您可要快點好起來,咱們再一起……去看魁地奇世界杯啊。”
“好、好……親愛的,我的藥呢,快幫我拿過來,我現在要快點恢複,我要快點……和我的塞德去看比賽……”
迪戈裏先生試圖爬起身,他的動作也不再是之前那樣有氣無力,整張臉似乎突然煥發了生機,瓦妮娅知道這是他的身體好轉的征兆,不禁感到欣慰。
“你別太急……我這就去幫你拿藥。”
迪戈裏夫人和伍德協力将迪戈裏先生扶起來靠在枕頭上後,她便先走出去拿藥,留下伍德和瓦妮娅兩人在房中看着迪戈裏先生。
迪戈裏先生像是剛剛注意到瓦妮娅,瓦妮娅正擔心他認不認得自己,但很快這疑慮便解除了。
“呀,瓦妮娅……你也來了……”
“是的,迪戈裏先生,我……”
“是塞德帶你來的吧?”迪戈裏先生的眼睛眯成了一條縫,笑道:“我們家塞德就是有本事,給我帶回來一個這麽好看的兒媳婦。”
“呃……”
瓦妮娅和伍德對看了一眼,一種尴尬的氣氛在二人眼神間傳遞。
“什麽時候結婚啊,你們兩個?”
兩人雙雙被吓得一跳。
“那個……我們暫時……還沒有這方面的……打算?”
伍德瞥了瓦妮娅一眼,她的臉瞬間發紅。
迪戈裏先生突然變了臉色。
“怎麽能沒有打算呢!塞德,你可要好好對瓦妮娅,你要不把她娶回家,我要你小子好看——咳、咳咳!”
伍德趕緊替迪戈裏先生撫背,連聲道:
“好好好,您別激動,我娶、我娶還不行嘛。”
瓦妮娅瞪了伍德一眼,伍德唇角露出笑來。
“也得她同意啊,總不能把人家硬拐到咱們家來吧,您說是不是?”
瓦妮娅臉紅着別開視線。
“她怎麽會不同意?一定是你惹她不高興了。”迪戈裏先生轉而對瓦妮娅說道:“瓦妮娅,你放心,我看得出來,這孩子是真心喜歡你的,他如果敢對你不起,你就告訴我,我來替你做主!”
“……迪戈裏先生……”
迪戈裏夫人端着藥過來了,幾個人又言語了一番,便紛紛退出房間讓迪戈裏先生繼續休息。
“好久沒有這麽高興過了。”迪戈裏夫人說,“奧利弗,真是……謝謝你。”
“別這麽說,夫人。”伍德不好意思地撓撓頭,“能讓你們心情愉快一些,這不算什麽。”
迪戈裏夫人望着伍德的目光蘊滿了慈愛與深情,瓦妮娅看得出來,那是一種母親對孩子的眼神,或許,她也像她的丈夫一樣,從眼前這個青年身上——看到了她孩子的影子。
瓦妮娅幫着迪戈裏夫人準備午飯,她們一邊做飯一邊閑聊,而話題內容無非是近年來各自生活的變化之類的。
原來塞德裏克離開以後,迪戈裏先生一開始還能勉力支持着工作,身體卻每況愈下,一年過後徹底病倒了,從此便待在家中由迪戈裏夫人照料起居,精神也十分不穩定。但他卻一直記得自己的兒子,平日裏做得最多的一件事便是到塞德裏克的房間去對着照片發呆。
瓦妮娅深感悲痛,她因為害怕面對與塞德裏克相關的一切,更害怕面對他父母的責難,于是在送塞德裏克父母離開學校之後,她便不敢再主動聯系他們了。
如今想來,這卻是太不負責任了。她這麽做,也太對不起死去的塞德裏克了。假如換作是她不在了,以她對塞德裏克的了解,他一定會肩負起照顧她家人的責任,絕不會丢下他們不管的。
越是這麽想,瓦妮娅就越憎恨自己的自私膽小。
而迪戈裏夫人的大度和溫柔更是讓瓦妮娅無地自容,她還反過來安慰瓦妮娅呢。
“我覺得……奧利弗那個孩子挺不錯的。”迪戈裏夫人說道。
啊,話題怎麽突然跳到伍德身上了?
“嗯……是呀,他人不錯,就是呆了點……”
瓦妮娅心想,迪戈裏夫人不會真想認他做兒子吧?
“瓦妮娅,如果……如果你能找到自己的幸福,我想,塞德也會為你高興的。”
“嘶——”
這一番話吓得瓦妮娅把手都切到了。
瓦妮娅趕緊搖搖頭。
“您、您不要誤會!我和奧利弗只是朋友!只是朋友——”
“你別激動,瓦妮娅。”迪戈裏夫人也顯得很吃驚,“我不是有意取笑你。我是真心希望你能夠幸福。畢竟……”她忽然神傷了起來,“塞德……他已經不能帶給你幸福了……別因此荒廢你的餘生……你還很年輕,瓦妮娅。”
瓦妮娅胸中驀地一震。
是的,她不否認,對伍德,她曾經懷抱着懵懂純真的少女情懷,那時她也曾幻想過能夠與他并肩談笑,攜手餘生。
而後來,伍德終究離她而去,而進入她生命的人,是塞德裏克。
即使此刻,塞德裏克不在了,但瓦妮娅很清楚,他們過往的一切早已深深烙印在她的生命之中,那些東西是永遠無法磨滅的。
伍德如今固然是一位值得信賴的好夥伴,瓦妮娅不得不承認,如果沒有他把自己拉出來,自己或許還會沉溺在過往的傷痛之中不能自拔。
但他們的關系,也僅能止步于此了。
瓦妮娅的心中只向着一個人,只願走到他的身邊去,她願一直守候她的幸福歸來——哪怕需要一生的時間。
☆、意外的召喚
瓦妮娅和伍德陪迪戈裏夫人用過午飯閑聊一番後,迪戈裏夫人又讓瓦妮娅帶伍德到處參觀一會。
兩人并肩走着,俱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卻又同時停在了一扇房門前。
黃桐木的門框上鑲嵌着一個圓形的小相框,上面是塞德裏克的照片和他的名字。
瓦妮娅的手不自覺地撫上相框,門便自動打開了。
伍德遲疑着看了看瓦妮娅,她回以一個淡淡的微笑,提步走了進去。
塞德裏克的房間一如既往的整潔幹淨,牆壁和書架上大大小小相框裏的人物都在這時動了起來,一眼看去就像有無數個塞德裏克正對着他們發出他那标志性的親切笑容。
瓦妮娅一步步走向塞德裏克的書桌,目光在架子上一本紅色封皮的本子上停留了一瞬,旋即轉到了相框上的照片。
她注意到,這裏的照片明顯又有了一些補充。
塞德裏克參加三強争霸賽時,鏡頭捕捉到飛揚的神采在他的眉心間跳動着,神态動作如今看起來仍舊是那麽的鮮活。
塞德裏克參加聖誕舞會時,星光璀璨的禮堂裏,一身簡約大氣的禮服将他原本就英俊迷人的外表襯得更多了幾分優雅出衆的氣質。
塞德裏克攬着她——瓦妮娅的肩膀時,那些眼眸中不加掩飾的愛意與寵溺之情,讓瓦妮娅覺得這一切似乎昨天剛剛發生的一般,每個細節都記憶猶新。
當她試圖伸手去撫摸照片上的塞德裏克,卻正好看見塞德裏克吻她發絲的瞬間。
她的眼皮不聽使喚地合上了,一滴淚便禁不住從眼睛裏掉了出來,落在木地板上發出細不可聞的聲音。
她怎麽會把自己變成這樣一個愛哭鬼呢……要是塞德裏克看見了,又該笑話她了。
瓦妮娅抹了抹眼睛,偷眼瞥着一旁的伍德,他卻轉過頭去假裝欣賞窗臺上的花。
瓦妮娅的唇邊掠過一絲釋然的笑,目光又掃到桌上放着的兩個盒子。
她知道這裏面放着什麽,因為當初正是她親手放進去的。
似是下了很大決心,瓦妮娅毅然打開了其中一個正方形的盒子。
裏面是一條銀光閃閃的項鏈,項墜是一只銀色的獨角獸。
瓦妮娅拿起項鏈,重又戴到了脖子上。
她撫摸着那只小獨角獸,盡管上面已不會再出現她與塞德裏克的名字。
瓦妮娅将項墜放在唇畔輕吻,又緊緊将它握在掌心。
另一個長條盒子裏則放着塞德裏克的魔杖。
塞德裏克被帶回來的時候,手裏仍緊緊攥着這根魔杖。
瓦妮娅将塞德裏克的魔杖拿起來瞧,過去的記憶一下子又浮上心頭。
那時依偎在塞德裏克懷中的瓦妮娅,正在空氣中揮動着塞德裏克的魔杖,行雲流水的動作似乎在描繪着什麽。
一行耀眼的藍色字體浮現了出來,正是塞德裏克的名字。
她邀功似的側頭向塞德裏克炫耀。
“像不像你自己寫的?”
“你又想模仿我的簽名送給誰了?”塞德裏克勾着唇角笑道。
“誰,也,不,給!”瓦妮娅鼓着腮幫氣呼呼道。
“好好好,不給不給,我什麽都是你的。”
塞德裏克捉着瓦妮娅握魔杖的手,又在他的名字後面加了一行字。
Cedric Diggory Love Vania Mes.mer.
“人也是你的。”
塞德裏克往瓦妮娅的耳畔吹了口氣,惹得她整張臉一瞬間都燒得滾燙。
“永遠?”
“永遠。”
瓦妮娅把腦袋側到一邊,躲開了塞德裏克的親吻,塞德裏克的臉上現出一種無奈的表情。
“你的這些情話不知對多少姑娘說過呢,我不信你的。”
“那你還想要我怎樣?”塞德裏克用手臂支着腦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的小姑娘。
“嗯……要不咱倆交換魔杖?我知道你眼饞我的魔杖很久了,我用着你的也挺順手,就這麽愉快地決定了吧~”
塞德裏克捏了捏瓦妮娅的臉蛋。
“你啊你,原來打的是這個算盤。我可告訴你,黃岑木的魔杖依附于它真正的主人,獨角獸又是最為純潔忠誠的生物。我的這根魔杖可不會輕易背離自己的主人。也就是說,我跟我的魔杖死也不會分開的。”
說着塞德裏克便一把将魔杖從瓦妮娅手中抽回。
瓦妮娅正要發怒,塞德裏克湊近她的臉頰,輕聲說道:
“想要魔杖,你得先要我才行,瓦妮娅。”
好不容易從回憶中抽離的瓦妮娅将塞德裏克的魔杖重新放回了盒中,眷戀不舍地将盒子蓋上。
她回過頭,卻見伍德正在對着窗臺上的花入神。
那裏放着一盆藍色的勿忘我和一盆白色的鈴蘭花,開得倒好,看樣子是有經過精心照料的。
瓦妮娅想起來,伍德是對花粉過敏的,可是他居然能站在那裏一動不動,好像并未受到什麽影響。
她轉念一想,也許是阿莉西娅治好了他的花粉過敏症吧。
瓦妮娅走過去,拍了拍伍德的肩,将他從沉思中喚醒。
“沒事吧?”
“啊,沒事,能有什麽事。”伍德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指着藍色的花問道:“你知道這是什麽花嗎?挺別致的。”
“勿忘我。”瓦妮娅答道:“是塞德裏克最喜歡的花。”
“它的花語,是永恒的愛。”
伍德觑了瓦妮娅一眼。
瓦妮娅扯開嘴角一笑,又準備介紹另一盆花。
“這一盆是……”
“鈴蘭花。”伍德不假思索地答道。
瓦妮娅略顯驚訝地注視着他。
“它的花語,是……”伍德的唇角微微漾起一絲笑容,接着說道:
“幸福歸來。”
瓦妮娅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伍德,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是的,她确實曾經向伍德提起過自己最喜歡的花是鈴蘭花,但那時她認為伍德根本沒放在心上,他滿心裏只有魁地奇比賽……
說起來,伍德最喜歡的花是向日葵,這個瓦妮娅倒也記得。
而向日葵的花語是——
沉默的愛。
“瓦妮娅、奧利弗!”客廳裏傳來迪戈裏夫人的呼喚,兩人趕緊往客廳走去。
乍然出現的兩只貓頭鷹把他們吓得一跳。
“給你們帶信的,兩只貓頭鷹倒像是結伴來的呢。”迪戈裏夫人指着貓頭鷹笑道。
瓦妮娅和伍德匆匆察看各自的貓頭鷹。
“是安吉利娜/弗雷德寄來的。”兩人同時說道。
看完信的兩人同時用着驚詫的目光注視着對方,然而又心領神會地一笑。
“這是怎麽了,出了什麽事?”迪戈裏夫人擔憂地問道。
“哎呀呀,還真是出大事了。”伍德這麽說着,嘴上的笑容卻不像是驚慌無措的意味。
“霍格沃茨……我們得回到霍格沃茨去。”瓦妮娅用着堅定的語氣說道。
“霍格沃茨?!”迪戈裏夫人瞪大了眼。
“我們得到消息……黑魔頭可能将要大舉進攻霍格沃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