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一個項目(下) (7)
洞。
瓦妮娅盯着他半晌,不知在思索什麽。
伍德趕緊向她講述自己是如何發現這個男人的不端行跡,以及他是如何英勇地與其搏鬥的經過,完了只聽到瓦妮娅從鼻腔裏發出的一聲悶哼。
瓦妮娅用魔杖對着眼前的男人一揮,不知念了些什麽,只見她問道:
“是食死徒派你來的?你們的目标是五樓的戴維斯先生?”
那人目光依然空洞,什麽聲音也未發出。
“如果是的話,你就眨眨眼。”瓦妮娅半傾着身子目光灼灼地審視眼前的男人,伍德忙拉她袖子試圖讓她保持安全距離。
那人仍舊沒有任何反應。
瓦妮娅搖了搖頭。
“可憐的人啊,被施了奪魂咒。”
伍德一驚,“你怎麽看出來的?”
“我用‘攝神取念’從他的意識裏看到的,可是我的水平還有限,只能看到他最近一次有意識的對話場景,不過這也已經足夠了。”
瓦妮娅一揮魔杖,将那人置入魔法變出的擔架,令其懸浮着往一樓移動。
“‘攝神取念’?那是什麽東西?我們學過嗎?”伍德跟着瓦妮娅往擔架的方向走着,一邊好奇地問道。
“學校裏不教這個咒語,我也是‘偶然’從書上看來的,有時确實挺有用,可以挖掘那些別人腦海裏想要藏起來的秘密。”瓦妮娅盯着伍德,咧嘴一笑。
伍德立馬呆住了,腦海裏飛快閃過尋求如何保護記憶的念頭。
瓦妮娅這一套對付嫌疑罪犯的手段耍得幹淨利落,不禁讓伍德生出疑問。
“你到底是治療師還是傲羅啊?”
一樓的保衛室裏,一個皮膚黝黑的男人頂着一頭毛躁的黃色卷發,穿着沾滿灰塵的墨綠袍子一邊悠閑地嗑着瓜子一邊津津有味地浏覽着一本封皮破舊的書,似乎完全沒發覺剛剛醫院裏發生的驚心動魄的一幕。
直到一具擡着人的擔架撞開了門,管理員差點被瓜子噎住,猛地把書往桌上一摔。
“這個月的第三宗了!”他怒吼。
年輕的金發治療師面無表情走了進來,尾随的是她那一臉茫然還穿着病號服的高大學長。
管理員慌慌慌張張地合上了那本破舊的小本子,而伍德分明瞧見了剛剛打開的那一頁裏有一男一女……正在幹些什麽?
不以為意的管理員唇角綻開了花一樣的笑容,露出一排泛黃的微凸牙齒。
“哎喲,看這是誰~咱們小瓦妮就是厲害啊。”
小,瓦,妮?
伍德的注意力馬上就被這幾個字吸引了。
他感到了一絲不悅,就連他都沒有喊過瓦妮娅的小名,這家夥憑什麽……為什麽醫院沒能把他那口龅牙給整一整?
“馬丁,這人就交給你了,中了厲害的奪魂咒,看來需要交給斯梅綏克處理。”瓦妮娅說。
“你們要拿他怎麽辦?”伍德問道。
名叫馬丁的管理員蔑視地瞪了伍德一眼。
“他是誰?幫兇?”
“不,是我的朋友。他幫我抓住了這個人。”瓦妮娅解釋道。
馬丁和伍德之間不善的眼光來回較量。
“總之,我要回去了。戴維斯先生那邊的情況,還請你多留心些。”瓦妮娅拔高聲調打斷了他們的目光攻勢。
馬丁眉開眼笑地說道:“放心吧,就交給我了。小瓦妮趕緊回去休息吧,熬出了黑眼圈我可是會心疼的。”
說完他向瓦妮娅抛了個媚眼。
伍德握起了拳,他對眼前這個人充滿了強烈的厭惡,只感覺自己心頭的怒火竟比方才被人用魔杖指着的時候更甚。
然而身旁的瓦妮娅似乎習以為常,仍用着淡淡的語氣道:“謝謝,我想你最好把那東西藏好,德文特女士大約不希望看見管理員先生在值班的時候看無聊的書籍……回見。”
她無視臉色一陣青一陣紅的管理員,帶着伍德走出了保衛室。
“那個惡心的臭流氓……你們醫院怎麽會聘用這種人?”出來的伍德沒完沒了地咒罵道。
他突然想到來聖芒戈應聘管理員這個主意不知道可不可行,總之他讨厭極了那個馬丁,他絕對只是想把馬丁踢走,沒有別的原因。
“沒什麽事的話,回去休息吧,明天你可以走了。”瓦妮娅冷漠地說道,轉身正欲離開。
“喂、喂,我好歹也是病人啊,今晚受了這麽大驚吓,你不……”
“我看你龍精虎猛的,再來十個你都打得過吧?”瓦妮娅譏諷道,“別再侮辱我的智商了,伍德。”
伍德頓時啞口無言。
瓦妮娅往前剛走了兩步,伍德又喊道。
“你變了,瓦妮娅。”
瓦妮娅停住了腳步。
她回頭冷冷地道:“我變什麽了?”
“你變厲害了……但是……也很不近人情,好像想把別人都從身邊趕跑,就像你剛剛出招一樣的狠絕果斷。”
瓦妮娅又向着伍德走近,尖厲的眼光逼視着他,語氣裏盡顯譏诮。
“伍德,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我剛剛晚一點出手,或是施法稍微有點偏差,你可能真的去見梅林了。”
伍德凝視着她,沉默了片刻。
“是因為……他嗎?”
“誰?”
“塞德裏克。”
伍德的話剛剛說出口,他就後悔了。
因為他看見,此時的瓦妮娅雙眼驟然充血,整張臉孔充斥着一種強烈的痛苦與惱恨,發白的唇抽動着開口。
“永遠……不許……在我面前……提起這個名字!”
“我……對不起……”
伍德的道歉并不能夠消除瓦妮娅的怒意。
“你馬上回你的病房去收拾東西,現在!立刻!我親自送你離開!”
她不留情面地對着伍德吼道,伍德只得尴尬地回去病房。
回去的一路上,伍德在想。
原來三年的時光仍然不足以抹除那一剎的絕望與悲痛,原來只需要一個名字便能逼得她丢掉人前那副端莊得體的僞裝。
原來她始終沒有放下啊。
☆、秘密任務(下)
淩晨兩點被治療師扔,哦不,送出醫院的待遇也只有奧利弗·伍德能夠擁有了。
伍德自己也深為剛剛的失言感到懊恨,從醫院走出來他一直試圖和瓦妮娅搭話,将話題轉移到別的地方去。
“那、那個襲擊者,你們會把他怎麽樣啊?送到魔法部嗎?”
“魔法部?”瓦妮娅輕不可聞地哼了一聲,“送他回魔法部跟送他回家有什麽區別?”
伍德垂眸,現今的魔法部早已落入黑魔王的掌控之中,就在不久前他還聽說他們會給麻瓜家庭出生的巫師羅織假冒巫師的罪名,進行一系列的扣押和處刑。這令他想想都不禁倒吸一口冷氣。
看了伍德喪氣的表情,瓦妮娅面色稍稍和緩了些。
“放心吧,只要服用特制的清醒藥劑就能讓他的意識恢複過來,需要一點時間……如果他的自身的意志足夠強大倒還不用呢。還好,他沒有造成什麽嚴重的後果,否則背負着罪孽的靈魂,是很難安然度過餘生的。”
“可是他也不想啊,他是中了咒,不是嗎?”
“所以我們要在他造成傷害之前用盡一切手段制服他,在別人控制下的意識,可不會同情或是心疼你。”瓦妮娅正視着伍德的雙眸說道。
伍德肚子裏還是藏着一大堆疑問,譬如他們為什麽要襲擊那個戴維斯呢?瓦妮娅為何如此淡定?看樣子聖芒戈這裏也不怎麽太平啊。
“你要保護好自己,現在世道危險,我知道你很厲害,但也別掉以輕心。”伍德認真地囑咐道。
瓦妮娅微微一愣,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你也是。”
萬籁俱寂的時刻,街上除了他們倆一個人都沒有,只有陰森的風呼嘯而過。
他們一直走到了街口的指示牌處正要分別,伍德又忽然開口。
“這麽晚了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瓦妮娅皺眉道,“我們住的地方不順路,就在這裏分開吧。拜拜。”
說完她還真就往和伍德家相反的方向離開了。
伍德嘆了口氣,拔腿正想走,忽然想到。
瓦妮娅如果還跟她祖父祖母住在一塊的話,不是走那個方向的啊。
她現在住在哪裏呢?伍德抑制不住好奇。
而且這麽晚了,女孩子一個人走夜路很不安全的,他想悄悄跟在她後面,絕不是想要打擾她,只要看到她安全回到住處就足夠了,伍德這麽想道。
這次他可學精了,給自己施了一個無聲咒,這樣他就不會發出聲響被瓦妮娅發現。
他眼瞧着瓦妮娅一會兒直走,一會兒拐彎,腳步時猛時緩,他也只好跟着她變換速度。當她停下來環顧四周的時候,他便趕緊找個建築物遮擋。
他也許沒有發現自己現在這個樣子可真是像極了不法分子啊。
然後他忽然又想到了一件事。
瓦妮娅如果是回家的話,為什麽不用幻影移形呢?
這麽一會兒,她又繞進了一個巷口,伍德趕緊跟了過去,躲在了一個黑乎乎的垃圾桶後面。
瓦妮娅停在了一堵紅色磚牆之前。
她家原來藏在這嗎,伍德驚訝。
這時他看見瓦妮娅從口袋裏摸出了魔杖,魔杖尖發出藍色的熒光,突然指向了伍德的所在。
“你不會希望我把這個垃圾桶炸開吧,伍德?”
突如其來的言語吓得伍德的無聲咒都給破開了,他這才難為情地走了出來。
瓦妮娅審視的目光移向伍德,魔杖緩緩放下。
“你跟着我想要幹嘛?”
伍德覺得十分頭疼,他不知道為什麽這次與瓦妮娅的重逢似乎沒有他想象中的愉快,她的刻薄冷漠總是堵得他無法言說。
“我……擔心你。你真的是回家嗎,瓦妮娅?”
瓦妮娅聽見這話,唇角發出了一記冷笑。
“謝謝你的關心,伍德。如果跟着我的人不是你的話,我會把他的腦袋按進那個垃圾桶裏。”
伍德困惑地端詳着眼前的瓦妮娅。
此時的她脫去了日常工作的那件綠袍子,換上的是一身簡潔幹練的便裝,而她眼裏透露出的戾氣卻使人看了心驚。
他記憶中的瓦妮娅,雖然有時會發些小脾氣,可大多時候還是溫柔理智的,尤其在他面前,她總是露出羞澀可愛的一面。而她又是那麽的聰慧可人,即使她根本不喜歡魁地奇,卻願意陪在他身邊聽他唠叨那些冗雜繁複的術語,幫他設計賽場戰術,又為他做了那個模型……
曾經他可以清晰地在她的眼中看到自己的面孔,而到了這一刻,她分明也正看着他,可是瞳孔裏卻夾雜着壓抑的怒意和疏離。
假如沒有發生那件事的話……他絲毫不懷疑,此刻他們應該是一對幸福甜蜜的小情侶,一如他曾經憧憬的那般。
瓦妮娅發現伍德居然盯着她發呆了許久,也不言語,這下她更生氣了。
“你還不走的話,別怪我不留情面了。”
“……瓦妮娅,你究竟想要做什麽?”
伍德努力地想要透過她的雙眼讀透她的心思,而她卻似乎有意地避開了他的視線。
“與你無關,離我遠點。”
“瓦妮娅……”伍德剛剛向她邁近了一步,瓦妮娅卻大吼着要他站住。
“別過來!我說了,離我遠點!”
伍德抿了抿唇,只好停下了腳步。
“好,我不過去。你冷靜一點,不要自己做什麽危險的事情……”
“我不用你來教我,伍德。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麽。”瓦妮娅橫眉怒道。
“你根本不知道!”伍德也下意識地拔高了音調喊道,“你現在的樣子根本不是你,瓦妮娅!如果塞德裏克看見——”
“別提那個名字!”瓦妮娅重又失控地嚷道。
什麽時候,塞德裏克也變成不能提的名字了?
“這麽害怕我提起他嗎?瓦妮娅?這只能說明你在逃避。”
“我沒有……”
“你不讓我提我非要提!塞德裏克!他根本不會希望你變成現在這樣——”
伍德一邊大步朝瓦妮娅走來一邊加快語速,然而他突然住了口,因為此刻瓦妮娅的魔杖尖正對準他,冒出了星點的火苗。
她的手顫抖着,眉毛糾成了一團,咬着牙一字一句地道:
“我說了,不,許,提,起,他!”
伍德後退了兩步,有條不紊地抽出了自己的魔杖做出防禦架勢。
“要跟我打嗎,瓦妮娅?那就瞧瞧我們誰才是格蘭芬多的高徒。”
“你瘋了嗎?”瓦妮娅不可置信地瞧着他。
“瘋了的人是你。”伍德的眉間掠過一絲無奈,“我不想傷害你,只想讓你明白我不是你的敵人,別總是對我充滿敵意。就當我是多管閑事吧,如果我不能确保你的安全,就請你先打倒我。”
他的語氣十分堅定,臉上也帶着堅毅的表情。
對峙了片刻,瓦妮娅才徐徐将魔杖放下。
伍德心裏頭松了一大口氣,于是也将魔杖收起。其實如果真要打起來,他還真的不敢保證自己能打贏她呢……
但當他準備繼續和瓦妮娅友好交談時,卻見瓦妮娅目視着他嘴裏念了一堆古怪的話,是他聽不懂的一種語言,但從她口中吟唱出來卻像是這個世界上最美妙的音節。
他聽着她的言語,目光不自覺地無法從她的眼眸挪開。
逐漸地,他感覺自己的腦袋越來越沉了,沉到他無力反抗。他的眼前只剩她模模糊糊的面容。
“我早告訴你,不要在我面前提起他的名字。”
“現在,做個好夢吧,學長。”
聲音朦胧地在耳邊回響。
他吃力地使自己的意識不被完全奪走,只看見她用魔杖敲開了紅色的磚牆,那堵牆便向左右兩邊分離開去,現出一條長長的甬道。
瓦妮娅費勁地把伍德拖到牆邊,又對他施了幻身咒,使他的身軀看起來與牆壁融為一體,這樣才不會有路過的人注意到他。
意識渙散的伍德突然緊緊抓住了她的衣角,嘴裏喃喃道:
“瓦妮娅……我絕對不會讓你傷心的……我發誓……”
瓦妮娅微微一愣,他的夢裏居然有她?
她看着他,眼眸中充滿悲切。
“對不起……”
瓦妮娅起身,走入了甬道的黑暗之中。
按照她在那個矮瘦男人記憶中看到的路徑,她一路來到了一間古舊的房子。
大門上的主人名牌已經被毀壞,辨不出它原來的模樣。牆壁和柱子到處都結着蛛網,花園裏全是枯死的植物,一派殘敗落魄之象。
這就是被食死徒占領的據點,瓦妮娅想,戴維斯因為發現了他們的秘密而遭受到了嚴重的襲擊,他拼死逃了出來,卻在給出任何有用的線索之前便陷入了昏迷。
倒是後來被派來解決他的那個倒黴蛋讓瓦妮娅發現了這個地方,她沒有告訴任何人,也不打算告訴他們。
瓦妮娅畢業後雖還與她最要好的幾個朋友保持着聯系,但她同時也努力地保持着距離,不想讓他們發現自己做的危險的事情。
她要以她的方式來對抗醜惡的世道,哪怕可能會為此丢了性命。
伍德對她的責問每一字每一句都戳中了她的內心,可是她停不下來,只要一停下來,她的眼前就會浮現出那個她不敢提名字的人的面容。
他用怨恨的眼神瞪着她,似乎在質問她為什麽不幫自己報仇?
她如果報不了仇,就應該下去陪他,可是她居然選擇茍且偷生!
如此反複,瓦妮娅覺得她快要被折磨瘋了,她只能選擇繼續往這條看不見光明的路一直走下去,似乎只有這樣才可以稍微地減輕她內心的負罪感。
于是她進入了這間房子。
剛一進門,瓦妮娅便看到天花板的吊燈上懸着兩具骷髅,而且都是頭朝下的姿勢。
她想起了在魁地奇世界杯上遇到的被倒吊的麻瓜……如今想起來還是覺得惡心。
房子裏的擺設和用具七零八落地躺在各處,沒有一處整潔的地方,看樣子是遭受過了破壞。
這似乎是一間麻瓜居住的房子,瓦妮娅發現了電視機和電話等等這些在巫師家庭裏看不見的東西。
如果這真的是食死徒的據點,瓦妮娅猜測那兩具骷髅便是這間屋子的主人。
她咬咬牙,繼續往深處探查。
屋子裏沒有人……想來他們蹤跡敗露後也早就跑了,只留下這一間無人看管的屋子。
瓦妮娅走到最後一間房間,看起來像是主卧室。
她看見沾滿灰塵的白色地板上有被砸碎的相框,那上面隐約可以看見一對中年男女相摟的場景,只是不會動。
瓦妮娅蹲下來看着這相框,思緒陷入了追憶。
“好啦,快笑一個~”
記憶中的英俊少年笑吟吟地摟過她的肩,硬拉着她拍了他們唯一的一張合照。
瓦妮娅忽然覺得眼角濕潤了。
這時她餘光發現了面前有一塊地磚上面嵌了一個凸出的拉環。
她用魔杖試探着一點,喊道:
“阿拉霍洞開。”
地磚應聲往下一翻,下面一片漆黑,深不見底。
這居然是一扇活板門?!
瓦妮娅猶疑了片刻,還是決定跳下去看看。
她只覺得自己的身體在不受控制地飛速墜落,片刻間全身都被黑暗包裹着,下方隐約出現了光線,光線離她越來越近、越來越近,直到她的身體滑入了黑暗盡頭的一間石室。
瓦妮娅仰面摔在了潮濕的地上,弄得一身灰塵。
她環視周圍,這裏的布局更加古怪了。雖然點着燈有了微弱的光線,卻比上邊還要陰森百倍。
一眼望去,兩側散亂着一些看似廢棄的物件,有缺了手腳的布娃娃、開裂的木桶子、沒了蓋子的茶壺,甚至還有一顆鬼飛球?瓦妮娅感覺得到一股十分不尋常的氣息,懷疑這些物件被施了黑魔法,只是不知道他們要用來做什麽。
等等,這個場景……她好像在哪裏見到過?
這個念頭在她看見自己正前方的一個大木櫃子時便确信了。
瓦妮娅曾經夢到過……夢到過這個地方……
她舉着魔杖向那個櫃子一步步走近,顫抖地念出了開門咒。
櫃門打開的瞬間,一如夢境中的陰森感撲面而來。
黑霧彌漫之中,有人從中走了出來。
那人滿身血污,擡起頭來對上瓦妮娅的視線,雙眼泛着一種可怖的綠光。
瓦妮娅平生從未有過的如此強烈的恐懼感漫上心頭。
只因眼前她的敵人不是別人,正是——
塞德裏克。
☆、瓦妮娅的博格特
櫃子裏出來的塞德裏克持着魔杖向瓦妮娅靠近,他的臉孔身材以及身上的服飾都與那一日他參加第三個項目時的模樣一般無二。只除了他注視着瓦妮娅的眼神不再溫柔多情,相反的,一種兇狠猛烈的殺意在他透着碧綠光芒的眼眸裏打轉,周身被一種可怖的黑色濃霧籠罩着。
瓦妮娅現在知道面前的“他”是個什麽東西了,她只需要一個簡單的咒語——一個三年級學生都懂的咒語,“他”就會消失。
她用魔杖指着“塞德裏克”的手止不住發顫,腳也不聽使喚地發軟了起來,完全拿不出剛剛對付伍德時的利落果斷。
沒有辦法……她根本沒有辦法。縱使她知道那咒語,但對着自己心底深處最想見的人,她怎麽能夠使得出來呢?難道要她親眼目睹塞德裏克再一次的“死亡”嗎?
“塞德裏克”越靠近,瓦妮娅越是害怕地後退,但當她發現身後已退無可退時,她知道自己不能再逃避了。
她的口中拼命想要呼喚出他名字的音節,可卻像被人攥住了喉嚨似的,究竟一個字也說不出口,心如刀割的感覺一遍遍淩遲着她的靈魂。
當他的魔杖尖泛起微弱的綠光指着瓦妮娅時,瓦妮娅的魔杖更是一下子脫開了手,掉落在地上發出一記清脆的響聲。
瓦妮娅無力地跌倒在地上,雙手捧住腦袋,痛苦地搖晃着。她已失去了所有的防禦手段,只要面前那個人口中念出咒語,就可以輕松取走她的性命。
就這樣結束吧,瓦妮娅想,死在“塞德裏克”的手裏,她可以得到解脫了。
“塞德裏克”嘴唇輕啓,口中剛剛念道:
“阿瓦達——”
一人閃身擋在瓦妮娅身前,用着清亮的聲音大吼道:
“滑稽滑稽!”
咒語剛落,“塞德裏克”旋即消失了,還沒來得及變幻形态便被面前的人打回了櫃子,櫃門重重地關上了。
伍德大松了一口氣,剛剛那驚險的一幕幾乎用掉了他全身的力氣來對付。
他回過頭,看見他的學妹坐在冰涼的地上,顫巍的雙手仍抱着腦袋,嘴裏念念有詞些什麽,那模樣看是被吓壞了。
“瓦妮娅!沒事了!”伍德趕緊蹲下身來安撫她。
“不要、不要!塞德裏克!不要!”瓦妮娅帶着哭腔自言自語,似乎并沒覺察危險已經解除。
伍德有些慌了,聲音也變得急促起來。
“瓦妮娅,你不要怕,那只是一個博格特!”
博格特可以變幻成人們最害怕的事物,以人類的恐懼為食,但他們最害怕的是大笑,笑聲可以将他們徹底消滅。
瓦妮娅這才慢慢擡起眸來,一雙泛着血絲的淚眼瞧着伍德。
跟着,她發出一聲嗚咽,便失聲痛哭了起來,雙手緊緊捂着流淚不止的臉頰。
“你說得對……我是害怕提起他……原來我最害怕的……就是塞德裏克……”
“我知道他恨我……我知道……是我害死他的……如果沒有和我在一起,他不會死的……”
“可是我還是想要留下他……求他不要走……”
伍德胸中忽地一震,他沒想到瓦妮娅會在面對塞德裏克時變得如此脆弱,與先前他看見的那個剛強冷漠的瓦妮娅簡直判若兩人。
他攬住瓦妮娅的雙肩,大聲說道:
“那不是塞德裏克!瓦妮娅!你清醒些!塞德裏克是這世上最愛你的人啊,他不會傷害你的!他是被黑魔王殺死的,不是你!你別自己胡思亂想了好不好!”
瓦妮娅漸漸張開了捂着臉的手,抽噎道:
“塞德裏克……他如果真的愛我,就不會抛下我一個人……可見他是這世上最狠心的人……他從前所有的保證和承諾,全都不算數了,全都是騙我的。”
她的目光微微上移,晶瑩的淚水還是不住地自眼角滑落。
“我好想他……真的好想他……我願意用我所有的一切換取他片刻的陪伴……可是沒有任何辦法能讓我再見到他……沒有……”瓦妮娅的聲音越來越低。
“他用六年的時間守候我的答案,我卻只能用餘生悔恨的淚水來回報他。”瓦妮娅唇角泛出一絲絲苦澀的笑意。
伍德的眼眸中帶着沉痛之色。
“瓦妮娅,你聽我說……你害怕的不是塞德裏克,你害怕的……是他的死,這個事實。”
瓦妮娅将目光移向伍德。
“死去的人是不會活轉過來的……”伍德說,“你必須接受,必須承認,一味的逃避沒有用。你必須直面你的恐懼,克服它,就像克服你對飛行的恐懼一樣……”
“這根本不一樣!”瓦妮娅失控地吼道。
“在我看來這就是一樣!”伍德斬釘截鐵地說道:“不要被悲痛沖昏你的頭腦,瓦妮娅。你是一位出色的巫師,難道還會害怕一個三年級學生都能對付的怪物嗎?難道每一次遇見博格特,你都只能像現在這樣軟弱無能地抱頭痛哭嗎?這是塞德裏克想看見的嗎?!”
瓦妮娅漸漸止住了哭泣,她看向伍德的眼裏充滿了無助和悲傷。
“我……我做得到嗎……”
“做得到!你不是一個人啊,你身邊還有很多關心你的朋友的,比如我!”伍德認真說道,“別總想着一個人逞強,瓦妮娅,快點恢複以前的樣子吧,所有人都希望你開心起來啊!”
“他的離開,也帶走了我生命裏所有的光……我不會再開心了……”瓦妮娅失落地說道。
這時,伍德的瞳孔裏點起了強烈的光,他加緊了瓦妮娅肩上的力道,激動地嚷道:
“瓦妮娅!你不是說過嗎,我是你們的光啊!如果我是你的光,我願意竭盡所有讓我的光芒永遠照耀着你!你說過我可以帶給你們力量的,你忘了嗎!”
聽罷這話,瓦妮娅凝眸盯着伍德半晌,才緩緩地吐出幾個字來。
“謝謝你……奧利弗……”
!
伍德驀地一驚,他有多久沒有聽見她叫他奧利弗了?
……簡直太久了,久到他是那麽地懷念,久到他覺得這一刻是那麽的彌足珍貴。
“還有……對不起……”瓦妮娅面帶愧色,“我剛剛不應該那麽對你……”
伍德沖她寬慰地一笑,“沒事,我還要多謝你,讓我做了一個美夢……從沒有做過這麽好的夢。”
回憶起了剛才的夢境,伍德唇角的笑意變得苦澀。
“你居然能這麽快醒來,看來我的催眠咒學得還是不怎麽樣啊。”
“也許不是你的原因……只是我恰巧想起來,夢境再美我也必須回到現實,因為現實中我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去完成。”
伍德的這番話說得頗具哲理,瓦妮娅才發現,那個在她記憶裏曾經沖動暴躁的少年如今是真的成熟了好多啊。
“如果你不介意的話,現在我們可以離開這裏了嗎?”伍德笑着問道。
他向瓦妮娅伸出手,瓦妮娅猶疑了片刻,搭上他的手站起身。
“狡猾的食死徒……離開之前還留下這麽多黑魔法物品。如果是哪個好奇的麻瓜不小心進來了……”環視四周的瓦妮娅還沒說完,伍德卻似乎發現了更為有趣的東西。
“哎,這還有個鬼飛球!”
伍德眼睛一亮,抓起廢物堆裏的鬼飛球,卻聽得瓦妮娅喊道:
“快丢開,奧利弗!”
伍德感受到掌間的溫度突然飙升,他慌忙丢開了球,卻見那球突然迸出數道光芒,搖身一變——一團火焰,不,是火球,朝着伍德飛了過來。
眼看着那火球滾得越來越大,攻勢愈發猛烈,伍德想要閃避,一時卻沒有了主意,更兼這裏到處都是黑魔法物品,唯恐又放出了什麽恐怖的東西。
當火球剛剛張牙舞爪地要掠過伍德的衣角時,一股巨大的水柱驟然湧現,隔在了他們之間——
伍德一眼望去,只見瓦妮娅面色發白舉着魔杖,拼命控制着水流阻隔火球,伍德一邊的胳膊都被漫濕了。
“快走呀!”瓦妮娅喊道。
走,對,他得想法子趕緊離開。
伍德一個側躍彈起了身,火球忽然向四面八方蔓延開來,形成了巨大的火勢将他們團團包圍住。
“這火怎麽回事?!”伍德感到一陣驚駭。
“是厲火!非常危險……咳!”瓦妮娅勉力召喚出的水柱已經不足以對抗這樣強大的火勢了。
伍德覺得現在像有好幾條火龍從四周向他們靠近……等等,火龍?
他想起來一個法子,現在也只能賭一賭了,便拼命使自己集中精神,伸手對着洞口喊道:
“彗星飛來——”
“你幹什麽——”
濃煙滾滾,瓦妮娅的眼中滿是熱淚,她的視線越來越不清晰,也因無法支撐身子而跌下了。
她要死在這裏了嗎?可是……她不能牽累伍德……
瓦妮娅吃力地舉起魔杖,對着伍德的身軀施加了一層水波防護。
防護圈的光芒很是微弱,微弱到在明亮的熊熊火勢之下壓根不值一提。
“瓦妮娅!”伍德大呼。
“快走吧……”瓦妮娅沒有多餘的力氣再說話了,握着魔杖的手也漸漸無力地垂下。
也許這就是結束了吧,瓦妮娅這麽認為。
火焰席卷而來,而她已無力再反抗。
然而不多時,她忽然看見自己頭頂上出現了一只手。
瓦妮娅擡頭一瞧,那只手的主人竟是伍德,他現在正騎在飛天掃帚上向她伸出手,像多年前教她飛行的那一幕情形。
“把手給我,瓦妮娅。”
瓦妮娅沒有再猶豫,将手放到了伍德的手掌之中。
伍德一把将她拉到了自己身前,雙手撐在她身前握住掃帚柄,奮力地騎着掃帚逃出了向他們撲面而來的火焰。
瓦妮娅只覺耳邊掠過猛烈的疾風,周遭的景況變幻得極快,但她的身軀卻被伍德牢牢地護着,正如他所言,像被他的光芒團團圍着似的。
伍德帶着她飛出了那間破房子,一舉沖向了蔚藍的天際。
那一瞬間,二人恍惚又回到了學生時代,恍惚他們只是在做一場飛行特訓,而不是在逃命。
翺翔在天空裏的伍德又仿佛回到了自己的主場,他用高昂的呼喊宣告自己的興奮之情,這比他剛剛贏了魁地奇賽還要叫他來得激動亢奮。
瓦妮娅心中的驚恐與擔憂盡數褪去,比起被厲火吞噬,她更願意選擇飛行。
這一剎那她似乎忘卻了很多不愉快的思緒,盡管他們兩個人現在都被濃煙熏得黑不溜秋的。被伍德的熱情浸染,她此刻的心中也充滿了對未來的向往與期盼。
“你怎麽想到用飛來咒?”
“哈利教的!我真該感謝他!你記得吧,第一個項目——啊對不起,我不應該提……”
“沒事……這确實是個絕妙的法子,就是我和塞德裏克都沒有想到呢。”
“你現在……不害怕他了?”伍德的目光移向瓦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