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一個項目(下) (6)
!”
一團暖黃色的光芒從瓦妮娅杖尖升起,緩緩地籠罩住塞德裏克周身。
“怎麽樣,有沒有好點?”瓦妮娅目露擔憂。
塞德裏克搖搖頭。
“我不要緊,比這冷的時候早就經歷過了。”
瓦妮娅想起那年魁地奇賽大雨中他揮舞着金色飛賊的畫面,又想起他在黑湖抱着她上岸的樣子。
她在心裏不由嘆了口氣,過去的終将只能是過去了。
塞德裏克的眼眸凝視着瓦妮娅的魔杖,若有所思地說道:
“你這魔杖不錯。”
話音剛落,瓦妮娅全身像被定住了。
他、他會想起來嗎?他會認出這根魔杖和他的魔杖之間的聯系嗎?他會知道是這根魔杖使他失去了記憶嗎?
塞德裏克凝視着她的魔杖半晌,緩緩從口中吐出一句話來。
“我真的……”
“非常喜歡……”
目光上移。
“你。”
尤蘭達從瓦妮娅的懷中瞬間脫出,瓦妮娅還未反應過來,塞德裏克已經用行動表示了他的誠意。
一個猝不及防的吻印上了瓦妮娅的唇,殘留的雨珠滑過瓦妮娅的肌膚,可是絲毫不會讓她感到冰冷,反倒是感覺全身上下都被一種十分熾熱的氣息包裹着。
雨點在外面的世界噼裏啪啦地響,但塞德裏克和瓦妮娅只聽得見彼此的心跳聲,旁的什麽都入不了耳。
她有多久沒像現在這樣跟塞德裏克接吻了?她不知道,也懶得去想,她的大腦不允許她将心思放到除了眼前這個人以外的一切事物。
将所有那些阻礙他們在一起的東西全部抛掉,她失去理智地貪戀這一刻的幸福與甜蜜,于是任憑塞德裏克摟住她的腰不斷加深這個吻的力度,就像是跟随雨點落下的瘋狂節奏一般。
他們明明曾是世界上最親密的兩個人,為什麽卻會變成現在這樣,連一個吻都變成一種奢求?
忽然便有晶瑩的液體從她的眼角默默流下。
塞德裏克一定也感受到了她的眼淚。
他将雙唇輕移至瓦妮娅的臉頰,試圖一顆一顆地吻幹她的淚。
“眼淚……一定很苦吧?”瓦妮娅問。
“不,是甜的。”塞德裏克微笑着回答。
外面的雨随之停了。
塞德裏克捉起瓦妮娅的雙手放在自己掌心裏摩挲,一邊說話一邊用餘光瞟着瓦妮娅。
“我是不是……又不小心冒犯你了?”
瓦妮娅沒有說話,卻突然嗚咽着哭出聲來。
“怎、怎麽了?瓦妮,對不起,我……”塞德裏克慌張失措地想要伸手撫摸瓦妮娅的臉。
“別碰我!我、我一點都不喜歡你!”
瓦妮娅往後連連退開,她知道自己做錯了,心中滿是羞愧。
她應該給自己也施一個遺忘咒的,為什麽、為什麽會無法控制自己的感情呢!
她會害了塞德裏克啊!
瓦妮娅轉身,用盡了渾身力氣頭也不回地往外跑去,耳邊依稀還有塞德裏克的呼喚聲。
對不起、對不起……塞德裏克……我不應該回應你……不能回應你……
大地歸于寂靜,一切似乎又回到了下雨之前的樣子。
日子一天天地過去,轉眼間,便來到了六月二十四日。
三強争霸賽第三個項目舉行的日子。
學生們的熱情似乎也達到了最高點,紛紛摩拳擦掌期待着這場舉世盛會的最終結果。
瓦妮娅卻與他們并不抱着同樣的心思。
她獨自一人在庭院裏逛着,最後逛到一棵大栎樹下,才停下了腳步。
瓦妮娅的手輕輕摩挲着粗糙的樹幹,樹蔭為她遮擋烈日,微風搖曳她的發絲。
在這棵樹下,她曾與塞德裏克一起看書、玩鬧、接吻……
許許多多的回憶浮上心頭。
她坐在樹根下,手輕輕撫摸着一張會動的照片。
那是科林為她和塞德裏克拍的照片……唯一一張合照。
照片裏的少年輕吻着羞澀少女的發絲,兩人笑得極是甜蜜。
有淚點不小心打落在照片上,瓦妮娅趕緊用手拭幹。
這是塞德裏克留給她的東西……也是她餘生賴以寄活的寶貝了。
因為他以後不會再陪伴她了。陪伴她的只有這些……他留給她的回憶。
哦,當然還有這個……
瓦妮娅握住頸間的獨角獸項鏈,那吊墜上“塞德裏克·迪戈裏”的字樣仍在閃閃發光。
她凝視着那一行發光的字樣,片刻,她突然意識到了什麽。
塞德裏克……項鏈上怎麽還會有他的名字?
她還記得,塞德裏克說過,只有當兩個人心意相通的時候,項鏈才會浮現出雙方的名字。
這不應該啊!
透過樹葉間的縫隙,瓦妮娅擡頭依稀瞧見——
不遠處一個黃衣少年,踩着一地金色的光斑滿面春風地向她走來。
他的眼眸和言語一如既往的溫暖柔軟,說着最動人心的情話。
“我的傻姑娘啊,還要一個人在這裏呆多久呢?”
☆、“我保證”
這是瓦妮娅的幻覺嗎?
塞德裏克……她的塞德裏克又回到了她身邊,帶着她最熟悉的溫柔笑意。
他走到大樹底下,牽起瓦妮娅的手,一把往外跑去。
塞德裏克跑得飛快,瓦妮娅一頭霧水地跟着他跑,清風掠過二人身旁,似乎也在幫助他們加快步伐。
“去哪兒,塞德裏克?”
“跟我來就知道了!”
塞德裏克帶着瓦妮娅來到了斯普勞特教授的辦公室。
這時候來這兒幹嘛?瓦妮娅很迷惑,塞德裏克現在不該為晚上的比賽做好準備嗎?
塞德裏克剛想敲門,門內便傳來教授的聲音。
“進來吧,塞德。”
塞德裏克沖瓦妮娅眨眼一笑,便打開了辦公室的門。
辦公室裏斯普勞特教授正在小圓桌邊沏茶,而她身邊的是——
塞德裏克的父母!
瓦妮娅感到很吃驚,塞德裏克的父母看見了她都高興地站了起來。
“噢,瓦妮娅,好久不見!”迪戈裏先生還是帶着一貫慈祥的笑容。
瓦妮娅忙向他們問好,一邊又向身旁的塞德裏克使眼色詢問是怎麽一回事。
“說實在的,我和你一樣驚訝,之前都沒有人告訴過我勇士的親屬可以被邀請來觀看決賽。”塞德裏克向瓦妮娅吐吐舌。
“瓦妮娅,我都聽塞德和你們教授說了,多虧了你一直陪在他身邊,他才能在前兩個項目表現得那麽出色!真是非常感謝你啊。”
“迪、迪戈裏先生,請別這樣說……”瓦妮娅看向塞德裏克,“即使沒有我在……憑塞德的本事也一定能夠順利通過的。”
“可不能這麽說。”迪戈裏夫人微笑着向瓦妮娅伸手示意她走到自己身邊,握住她的雙手溫柔地說,“在知道他選為勇士之後,我總是不放心他,總是擔心他要受傷,還好有你在他身邊,我相信他不會願意自己喜歡的姑娘為他傷心落淚的。”
瓦妮娅的臉微微一紅,“夫人……”
“你們在一起的事塞德都跟我說了,我真的非常高興,瓦妮娅。但是塞德告訴我們你最近不大開心,為什麽不寫信告訴我們呢?塞德他畢竟是個男孩子,許多照顧不到的地方你要諒解他……”
“不、不,塞德他很好,他沒有……沒有讓我不開心……”瓦妮娅遲疑着說道。
“我也是看着這兩個孩子一路走過來的了,兩個孩子一樣優秀得讨人喜歡,我心裏就指着他們做下一任的學生主席呢。”斯普勞特教授笑眯眯地說。
“我就知道,塞德他不可能欺負瓦妮娅的嘛。塞德,我看就趁現在,當着你們教授的面,趕緊問問瓦妮娅,什麽時候願意嫁到我們家來啊?”
瓦妮娅臉上的紅暈一下蹿到脖子根了。
“阿莫斯!哪有你這麽直接的!”迪戈裏夫人嗔怒着說道,敏銳的目光卻在觀察瓦妮娅的反應。
塞德裏克紅着臉說:“這個當然是要問的,但……但不是現在。”
瓦妮娅瞅了塞德裏克一眼。
“也對!等你今晚的比賽大獲全勝,那時再問也不遲,哈哈!我真太開心了,都想趁這會兒還在學校,幹脆就把訂婚禮給辦了。”
“阿,莫,斯!別再胡說八道啦,讓教授都跟着取笑了。”迪戈裏夫人忍着笑責備丈夫。
瓦妮娅和塞德裏克看着對方,彼此都露出了羞澀的神色。
暫時告別了塞德裏克父母和斯普勞特教授,瓦妮娅和塞德裏克在禮堂外的長走廊上走着,兩個人彼此都不言語,心中卻有牽系着對方的萬語千言。
瓦妮娅心頭實在有太多疑惑了,可是種種疑惑交織在一起,也不能令她否認一個事實——
她和塞德裏克的命運早已是緊密相連的了,彼此早已成為對方生命中的一部分,誰也不可能真正離開。
塞德裏克忽然走到瓦妮娅面前,停下了腳步。
他将瓦妮娅的手緊緊握在自己手中。
“瓦妮娅,原諒我。”
“原諒你什麽?”
“原諒我……這些日子讓你這麽難過,其實我心裏同樣也很不好受,你知道的。”
塞德裏克的目光裏滿帶歉疚,瓦妮娅終于忍不住發出了疑問。
“所以……你是什麽時候想起來的?”
“想起來……?”
塞德裏克的臉上泛起了一種耐人尋味的笑。
“瓦妮娅,我從來沒有忘記你,何談想起呢?”
瓦妮娅瞪大了眼睛。
“不可能——難道我的咒語失靈了?”
“也許是吧,你還得再學兩年,瓦妮娅——好嘛你別生氣,雖然我也很奇怪,但是你不得不承認……”塞德裏克雙手環住了瓦妮娅的腰,眼眸裏盡是溫柔的情意,細聲說道:“我們的魔杖……它們可不願意我們分開,你說是不是?”
啊……是雙生魔杖……
瓦妮娅居然忘記了,雙生魔杖是不會攻擊對方的主人的。
這使她感到又懊惱又憤恨,縱使心底深處浮出一絲萬幸的感慨。
“所以,你一直在逗我玩?”瓦妮娅生氣地說道,“你根本沒有失憶?卻裝作不認識我?”
塞德裏克一邊笑一邊試圖安撫瓦妮娅。
“別生氣嘛……我也沒想到呀,沒想到我最親愛的小姑娘居然想給我施遺忘咒讓我忘記她……”
瓦妮娅忽然心虛地低頭不語了。
“我要讓她明白,這種游戲是不能随便玩的。”塞德裏克的額頭緊緊抵着瓦妮娅的額頭,“我本來很生氣,真的,但是比起生氣,我更多的是心痛……我心痛她相信那個預言,以為我從此就會離開她,以為她将要孤獨終生……她不知道的是,假使她要孤獨一輩子,我又怎麽可能得到真正的幸福?”
“我不管你怎麽想,瓦妮娅,我的幸福只能由你來給予。你不能再推開我了,我要賴着你一輩子。”
塞德裏克拿起瓦妮娅頸上的項鏈,注視着她的雙眸說道:
“這就是證明。我說過的,只要我倆的名字都還在上面,我就絕不會放開你的手。”
“塞德裏克……”
瓦妮娅看着塞德裏克蘊滿深情的眼眸,再也說不出那些狠心絕情的話來了。
“話說回來,就算那個咒語真的有用,你以為我要想起你來是什麽難事嗎?那就像我要想起吃飯一樣的稀松平常。”
“你打的這是什麽比方啊?”瓦妮娅哭笑不得。
“……我不太會說話,可是我的意思你應該明白。”塞德裏克不好意思地撓撓頭。
這叫做不會說話,那全天下還有會說話的人嗎?瓦妮娅想。
“你留在我生命裏的痕跡實在是太多了、太多了,多到我簡直數不過來……圍巾、書包、鞋子,這些我随時可以接觸到的東西幾乎都有你經手的痕跡,我的每一本課本裏都有你标注的筆記,我身邊的朋友沒有一個不認識你的……就連我自己身上都有你留下的痕跡呢,瓦妮娅,你要不要看看?”
“好了迪戈裏先生你不要再說了。”瓦妮娅紅着臉想要捂住塞德裏克的嘴,反被他抓住手。
塞德裏克凝視着瓦妮娅半晌,認真地說道:
“梅斯梅爾小姐可不是說話不算話的人啊,我記得她說過,沒有人可以拒絕塞德裏克·迪戈裏的求婚,尤其當他捧着三強杯當着全校師生的面前單膝下跪的時刻。”
瓦妮娅眼中噙着淚花,唇角含笑。
“我有說過嗎?”
“你說了!布魯斯可以作證!”塞德裏克孩子氣一般地激動嚷道。
瓦妮娅輕撫上塞德裏克英俊的面龐,眼角泛着淚珠,溫柔地吐着字句。
“塞德裏克……我不要你拿三強杯,我只要你平平安安地回到我身邊,只要你能做到這一點,我什麽都會答應你,好嗎?”
塞德裏克在瓦妮娅額頭上印下一個重重的吻,似是為了表明決心。
“我保證。”
晚餐過後,第三個項目在學生們的歡呼喝彩中揭開了序幕。
勇士們需要進入迷宮通過各種魔法障礙,最先找到三強杯的即可獲勝。
塞德裏克和哈利在前兩個項目比分并列第一,獲得優先進入迷宮的資格。
瓦妮娅坐在看臺上,眼看着塞德裏克和他的父母深深擁抱過後,又用那信誓旦旦的目光注視着她。
瓦妮娅知道他時刻記着剛剛立下的誓言,她點頭向他微笑示意,希望能夠帶給他信心和支持。
希望他知道,有一個人正在挂念着他,期待着他載譽而歸,盼望着等他回來成為他的新娘……
目送塞德裏克的身影消失在迷宮前的樹籬中,瓦妮娅的心也跟着懸了上來。
“真不知道這比賽有什麽好看的,我們又看不到裏面,就這麽在這坐幾個小時嗎?”安吉利娜在一旁不耐煩地碎碎念了起來。
瓦妮娅感覺陷入了沒有盡頭的等待一樣,她煩躁地不停撥弄着頸間的項鏈,希望能快點、更快點聽到塞德裏克出來的消息。
過了一會,芙蓉和克魯姆相繼淘汰出局,而哈利和塞德裏克還沒有消息。
顯而易見,這屆三強争霸賽冠軍是霍格沃茨的了,只是究竟是哪位選手奪魁,卻遲遲不見定論。
瓦妮娅端詳着自己項鏈上的獨角獸,然而就在這時,她發現——
項鏈上的文字,消失了。
場內突然炸開了一陣歡呼,瓦妮娅跟着衆人的視線望去,遠遠地只見哈利帶着三強杯出現在了賽場中央。
“哈利!好樣的!”格蘭芬多的學生們喊得更為激動,掌聲鼓得特別大。
但是塞德裏克呢?
瓦妮娅已經沖了過去,她拼命地撥開擋在她眼前黑乎乎的人群,只想趕緊找到塞德裏克。
這時一句清晰有力的聲音傳入了她耳中。
“迪戈裏!他死了!”
遠處的掌聲漸漸止住了,取而代之的是大片的驚恐和尖叫聲。
瓦妮娅想起了世界杯上的騷亂,那時也有這麽多的驚慌恐怖的聲音,可是塞德裏克緊緊抓着她的手,告訴她別怕,他會保護她的。
現在她一定是聽錯了,她顫抖着身子,努力地挪動自己的腳向三強杯走去。
沒有人再擋着她了,大家似乎都紛紛自覺地為她讓開了路。
她看見了……一點一點地看見了……
傷痕累累的哈利伏在一個人的身體上痛哭,那人身上穿着黃色的衣服,帶着黑色的袖子。
像極了塞德裏克是吧?但那一定不是他,不是他。瓦妮娅知道的。
他是不是還躲在迷宮裏,等着瓦妮娅去找他?他還在生她的氣嗎,氣她不該對他用遺忘咒?等她哭成個花臉貓,他就會突然跳出來,笑着告訴她一切都是他開的一個玩笑。
塞德裏克的父母飛奔而來,沖到了哈利跟前。
然後,她聽到迪戈裏先生發出一聲絕望的凄慘叫聲,他的妻子伏在他肩上泣不成聲。
“那是我的兒子啊!”
那一種撕心裂肺的痛苦,足以使天地間最猛烈的毒藥失色。
這不可能……不可能啊……連他的父母……都會認錯嗎?
瓦妮娅又往前使勁走了幾步,當她看見——塞德裏克的一對瞳孔徹底失去神采地仰着天空,唇角還有殘餘的血跡,手裏還緊攥着他的魔杖時。
她覺得自己長久懸在空中的一顆心,也随之支離破碎了。
塞德裏克死了!
塞德裏克死了……
塞德裏克……死了?
瓦妮娅的耳邊依稀還環繞着塞德裏克铿锵有力的聲音,她周圍的世界好像都化作了一片虛無。
那一聲聲的“我保證”,一句句的誓言,到最後又彙成了一句——
“我們還有今後漫長的餘生,要一起度過呢。”
她的少年終究沒有如約歸來,他食言了。
☆、重逢時刻
聖芒戈魔法傷病醫院的一樓東北角病房裏,年輕的前魁地奇球隊守門員目光凝注在病床前桌上放的一盆開得正好的向日葵,感受着淡淡的青草香氣。
一縷陽光從窗棂外透入,給向日葵籠上一層燦爛的光芒。
許久沒有見過這樣明媚的光了,伍德感慨。
魔法世界的動蕩形勢仍在持續,巫師們生活在陰雲密布、幾欲看不到一絲光明的世界裏,當然,麻瓜亦不能幸免。
惟有呆在這間小小的雙人病房裏,伍德才能感受到片刻難得的閑适安寧。
他醒來的時候,身邊原本空蕩蕩的病床多了一個人,那人用被子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伍德除了能從他偶爾發出的鼾聲判斷他是個男性以外,對他一無所知。
也許又是一個飽受殘害的可憐人吧。
過去這幾年……世界變化實在是太大了,發生了太多太多的事,多到伍德無法專心投入到自己所熱愛的魁地奇事業,他的心思總被其他的人其他的事牽絆着。
說到那個人……不知道她現在過得怎樣了?
伍德只要一想起她,便總有無限的悵惘傷懷。
三年前那個噩耗……她所愛之人的離去,足夠将一個曾經驕傲自信的姑娘打擊得體無完膚。
一開始,《預言家日報》對于比三強争霸賽結果不過是草草一筆帶過,根本沒有提到有人在比賽中遇難。
但這正是伍德疑惑的地方,沒理由啊,對前兩個項目都濃墨重彩地進行了描述(甚至更着重于勇士的花邊新聞),生恐漏了什麽精彩細節,而最重要的比賽結果卻會這樣子敷衍了事嗎?
于是他寫信給自己的老友安吉利娜和弗雷德詢問,這才知道了內情。
天哪……他簡直不敢想象,那個優秀的少年,那個集人們所渴望看到的霍格沃茨學生應具備的品質于一身的少年——塞德裏克,卻因與黑魔頭的不期而遇,旦夕間喪命。
這實在是太殘忍、太讓人痛心了。
甚至他的死亡真相還不能夠被揭露,只得掩蓋為一場意外。
塞德裏克曾是伍德在魁地奇球場上的對手,是伍德最敬佩的對手。
他總是那麽謙讓有禮,即使贏了比賽,即使所有人都看到他穩穩地抓住了金色飛賊,他仍想重賽一場,只因他認為自己的勝利是在對方找球手出現意外的情況下才取得的。
比起他出色的賽場表現和學業成績,這份難能可貴的正直善良的品質才使伍德不得不折服。
而那個姑娘……那個與塞德裏克心心相印的姑娘……她能承受得了這一切嗎?遭受了這樣重大的打擊,她還能好好活下去嗎?
“她很不好……比賽結束之後,她還尋死覓活過幾回,還好都沒成事……後來她的家人把她送到了聖芒戈療養了一整個暑假……回來之後她整個人都變了,變得很孤僻,不愛跟人說話……”
安吉利娜寫給伍德的信裏如是說道。
伍德的心也跟着糾成了一團。
他無比憎恨上帝的不公,為什麽要這樣活生生拆散一對般配的愛人,為什麽就是不給那個姑娘過上幸福快樂的日子,她分明什麽都沒有做錯啊。
伍德不知道該如何安慰瓦妮娅。實際上是不知道該用什麽方式才不會讓瓦妮娅排斥。
他試圖寫信,反反複複寫了很多語重心長的句子,什麽逝者已去生者如斯之類的話,但又覺得不大妥當,于是又打算從她的最近狀況問起,洋洋灑灑寫了一大篇,最後全部被揉成一團團的廢紙丢進垃圾箱了。
最後他只用力在紙上寫了短短一句話,便交由貓頭鷹送去給她。
“善自保重,瓦妮娅。——你的學長伍德”
他不知道瓦妮娅是否會回複……說真的确實也沒什麽好回複的,可是他仍暗暗期盼着、等待着。
不久後他果然收到了瓦妮娅的回信,雖然也同樣只有短短幾個字,但足以讓他擱下心頭的大石。
“謝謝,你也保重。——瓦妮娅上”
至少她願意給他回信了,這證明她并沒有自己想象中那般與世隔絕……伍德暗暗地希望是安吉利娜的信中描述有誇大的成分。
轉眼三年過去了,黑魔勢力不消反長,随着魔法部長的下臺、鄧布利多的殒逝、食死徒侵入魔法部與霍格沃茨……
就連伍德所尊敬欽佩的魁地奇球隊隊長理查德竟然也是食死徒中的一員。
他是被理查德一手提拔進球隊的啊,後來又讓他替補了守門員一職。
當理查德向他示好拉攏,告訴他純血統巫師可以得到多大禮遇時,伍德毫不猶豫地把理查德送給他的新掃帚照臉對着一丢。
事後伍德确實有點後悔,後悔不該折損了掃帚,應該當即給那個混球一拳。
他怎麽可能、怎麽可能加入到食死徒一方?
他是一名勇敢無畏的格蘭芬多啊,如果他這麽做了他昔日的學院隊友會如何看待他,他的小學妹會如何看他?——要知道她的戀人就是死在了食死徒手中。
于是他在聖芒戈躺着了……被人橫生從三十英尺的空中撞下來。這對經事魁地奇訓練多年的伍德來說已算家常便飯,大不了在聖芒戈躺上兩天也就完事了。
他躺在病床上,望着白茫茫的天花板,思索自己下一步應該去哪裏做什麽。
球隊已回不去了……或許他可以嘗試去考個傲羅?但是魔法部現在也是一團糟……
他想着想着,腦海裏逐漸浮現出一個姑娘微笑的面容。
或許……他可以回到……她身邊嗎?
她會需要他嗎?
伍德惴惴不安地想着,然而片刻後他又拿起枕頭把自己的臉蓋住,以将那些奇怪的想法一掃而空。
這時有人進來了,伍德猜測是治療師,昨天照顧他的是一位頭發花白的老太太,戴着副松松垮垮的金絲眼鏡,板着臉孔逼他把難喝的藥水灌進去,然後又拖着沉重的口吻唠叨了一大堆,以至于他對這些治療師都有了陰影。
他不想把腦袋露出來面對他們了。
“四號床奧利弗·伍德,快起來,枕頭捂緊臉是想早點去見梅林嗎?”
?這聲音是個年輕姑娘的聲音。
還有點……熟悉……
伍德逐漸把枕頭拿開,露出一對寫滿驚愕的眼睛。
年輕的治療師背對着他,伍德只看見她穿着一身綠色的袍子,頂着一頭整齊幹練的淡金色短發。
他的口中努力想要發出那個名字的音節,卻又像許多次遇見她的時候,無論怎麽使勁也說不出口。
她轉過身來,對上伍德的目光,微笑着說:
“學長,好久不見。”
☆、秘密任務(上)
伍德有點發傻了。
他喉嚨裏哽咽了半天,原想也回答“好久不見”或是“最近好嗎”之類的話,但在看到她那頭陌生的短發,便忍不住脫口道:
“你剪頭發了?”
瓦妮娅下意識地撫了撫腦後的頭發,嘴角扯開一絲笑來。
“是啊。這樣方便幹活,不是嗎?”
伍德略感惋惜的目光在她的頭發上流連,他開始懷念她從前那一頭流金的波浪長發了。
沒有想到、沒有想到會在這樣一個場景下重逢……伍德甚至曾經以為,他們此生都沒有機會再見面了呢。
他發現瓦妮娅變化的不只是頭發,還有那眼角眉梢透出的尖厲鋒芒,整張臉寫着冷漠的情緒,仿佛剛剛那個笑只是伍德的錯覺。
她似乎不喜歡被用這種眼光打量……那微微蹙起的雙眉正是她要發怒的信號,伍德趕緊收回了目光,尴尬地轉開了視線。
“瓊斯女士已經跟我說了你的情況,她現在忙,沒空過來看你。你的腿好些了嗎?”
瓦妮娅拿出了記錄本,同樣板起了嚴肅的面孔,用教條般的口吻詢問道。
“好、好多了,我現在還能下地跑給你看呢。”伍德緊張地答道。
瓦妮娅敏銳的目光掃了他一眼,不知為何,伍德感覺被看得有些心虛。
“我看看。”
說着瓦妮娅就伸手要撥開伍德蓋在腿上的被子,伍德慌張地抓緊了他的小被子往後退了退。
“你幹嘛?我不看怎麽知道?”瓦妮娅眼裏閃過一絲不耐煩地問道。
“真的沒事了……”伍德的臉有些泛紅,若換了別的治療師,他是斷然不會做出如此舉動的。
“……你居然也懂得害羞?”瓦妮娅白了一眼,“既然你沒事了,明天一早就出去吧,別占着我們床位。”
瓦妮娅轉身欲走,伍德又忙不疊開口叫住她。
“等一下!”
瓦妮娅探詢的目光看向他,伍德一時又有些啞口無言了。
他還想跟她聊一會呢……他有太多的話想跟她說了,可是很顯然她現在并不想聽他說那些話。
伍德咽了咽口氣,使自己盡量表現得自然,說道:
“謝謝……花。”
伍德指了指桌上的向日葵。
瓦妮娅沒說什麽,只微微一笑,過去好幾年,伍德木楞木楞的一面倒是沒變,還是像以前一樣,就連說話的對象都沒有說清楚。
“你是跟塞德裏克·迪戈裏道歉!我不記得我什麽時候改了名字了!”
這句話倏忽間沖進了瓦妮娅的腦海裏,她失神地往後退了退,又匆忙晃了晃腦袋,離開了病房。
伍德怔怔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視線,心頭浮現出一絲悵然若失的情緒。
他睡不着了。
一直到半夜,他側躺在床上,望着窗外透進來的朦胧月光發呆。
他現在多了好多事情要想。
除了今後的何去何從,還有……
他現在知道了,知道她就在聖芒戈。
只要他想的話……不、不,看她今天那樣的态度,分明不想再跟他有所糾纏了。
他不應該去打亂她的生活了……她現在過得也不賴,不是嗎?
這麽想着,他就……
嗯?什麽聲音?
伍德聽見背後那張床傳來細微的嘎吱聲,那個白天一直在睡覺的家夥似乎下床了,但發出的聲響很小,似是有意在控制。慢慢地,他聽見病房的門被打開,而那腳步聲也随之向外行去了。
也許是起來上廁所了吧,伍德想,要不他也起來走一走好了,反正也睡不着。
說走就走。
伍德拿起魔杖穿上鞋子剛走出門口,卻看見一個身形矮瘦的男人往樓梯上去了。
這就是剛剛出去那位病友吧,可是一樓就有廁所啊,跑上去做什麽?
他越想越奇怪,腳也不聽使喚地跟着過去了。
伍德蹑手蹑腳地跟着那人上了樓梯,然而剛上到二樓拐角的地方,他聽見腳步聲止住了,趕緊退後試圖找尋躲藏的地方,同時攥緊了魔杖。
“小子,有沒有人教過你怎麽跟蹤別人?”
那人發出了一記陰陽怪氣的笑聲,伍德一震,只見一根魔杖對着自己發出了灰黑色的光柱。在他反應過來那是什麽之前,他已閃身躲到了一旁。
“統統石化!”
伍德僥幸躲過,但緊接着幾道不同顏色的光芒又向他射來,伍德一邊吃力地破解,一邊試圖尋隙反擊。
他現在知道了,這人絕不是什麽好人,可是他想大半夜幹什麽壞事呢?
牆壁上挂的畫框被驚醒了,那些穿着聖芒戈标志袍子的治療師們沖着伍德一頓亂喊,有痛罵他的也有給他加油的還有要沖出來給他打針治療的,攪得他不得安寧。而他剛剛恢複的腿似乎也有些使不上勁,漸漸處于下風。
分神之際,躲避不及的伍德被禁锢咒打中,全身被魔法變出的鐵鏈緊緊捆住,無法動彈,越是掙紮便越是難受。
矮瘦男人冷笑着朝他走來,伍德攥緊了拳,全身青筋暴漲。
正當那人用閃着綠光的魔杖尖直指着伍德時,那男人突然變得面如土色,僵住的身體往大理石樓梯上重重地摔落。
那人倒下的一瞬間,伍德同時也看到了另一張臉孔對着自己。
正是他的小學妹,瓦妮娅呢。
畫框裏的人們紛紛手舞足蹈起來,以示對瓦妮娅擊倒惡徒行為的祝賀。
她筆直地舉着魔杖的姿勢和臉上那從容不迫的表情……可真是酷斃了,伍德心裏贊嘆,忽然忘記了自己身上還被鐵鏈纏繞的現況。
“束縛解除。”瓦妮娅對着伍德一念,他身上的那些鐵鏈便盡數消失了。
伍德拍了拍身上,有些尴尬地爬起了身,他現在這樣子肯定很狼狽呢。
“晚上好。”瓦妮娅微笑着說,“我是不是打擾你們決鬥演習了?”
“晚……瓦……不是……他……”伍德口齒不清地想要争辯,但瓦妮娅沒理會他,徑直走到了剛被她石化咒擊中的矮瘦男人面前。
那人眼睛還睜得大大的,目光卻很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