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陳讓晚上也有應酬,回到家時已經很晚。
蘇冉聞到他身上的酒氣,下樓給他沖了杯蜂蜜水,回到房間時他已經進了浴室洗澡。
她給他整理扔在沙發椅上的髒衣物,從他西褲口袋裏掉出一樣東西落在她腳邊,定睛一看是一只精巧的桃形戒指盒。
她楞了一下,像是想到什麽,嘴角一勾,牽出抹甜蜜的笑容。
她俯身去拾起那只戒指盒,剛直起身還沒站穩,大腦忽然一陣猛烈的暈眩,像是置身輪船上時船只突然颠簸,她險些站不住腳,連忙抓住沙發椅的扶手。
過了大約半分鐘那陣暈眩中微微有些刺痛的感覺才散去,她定了定神,發現身體還是有些失重,于是坐到床上去。
她不知道自己怎麽會突然出現這種感覺,就像她還貧血那段時間一樣,如果她突然站起來就會感到頭昏目眩。
可這次她除了頭昏目眩外還覺得頭部受傷那一塊隐隐有些刺痛,這話總感覺讓她心頭惴惴不安,有種不好的預感。
她閉了閉眼阻止自己再胡思亂想,等感覺恢複正常了她才想起手裏還抓着的那只戒指盒,想了想,她沒打開看裏頭的戒指是什麽款式,就又把它放回了他的西褲口袋內。
她想戒指一定是他準備給她的驚喜,既然是驚喜,那她就假裝沒發現好了。
等陳讓系着條浴巾從浴室出來,她讓他喝了那杯蜂蜜水,陳讓接過來喝了,然後望着她皺眉:“怎麽臉色突然這麽差?”剛才回來的時候還見她心情不錯,臉色也很好。
蘇冉想起他昨晚因為工作上的事煩得連抽那麽煙,不想讓他因為擔心自己更心煩,就說:“剛才險些摔倒被吓的,沒事。”
陳讓狐疑的伸手去探她的額頭,見溫度正常,仍不放心的問:“真的沒事?如果不舒服一定要告訴我。”上次帶她去複查,醫生說她顱內的淤血沒有一點消散的跡象,他總提心吊膽她會突然出現其他新的症狀。
“我知道了,你放心,我會照顧好自己。”他的擔憂讓蘇冉心頭一陣溫暖,靠過來偎在他胸膛上,“你呢,你是不是有什麽事要對我說?”
她暗示他戒指的事情。
陳讓把手頭的空杯子放下,摟着她的腰說:“我是想和你說一件事,可能我們去市區的行程要延後一個多星期。”
蘇冉沒想到他要說的是這件事,揚起臉來問他:“為什麽?你不是說這幾天把工作安排好就過去的嗎?”
“美國那邊出了點問題,我必須親自過去處理,可能要一個星期左右。”
聽他說是公事,蘇冉雖然有些失落,但這種不可抗力的因素她根本不能說什麽。
“那你什麽時候走?”
“明天早上。”
她臉重新埋回他胸口,過了會才悶聲說:“能不能帶我一起去?我可以在酒店等你,不會吵到你工作的。”
“當然不行,我怎麽放心把你一個人留在酒店。”他捧起她的臉在她唇上親了親,用溫柔的語氣哄着:“乖,我很快就回來,除了這次不行,以後我出差都帶着你,讓全世界都知道我有一個小跟屁蟲。”
“你才小跟屁蟲呢!”蘇冉瞪他,忽然又想起戒指的事情,他現在不提難道是想等從美國回來以後再給她驚喜?
“不早了,睡吧。”
他将她打橫抱起放到床上,一在她身側躺下她就自動鑽到他懷裏來,手不規矩的擱在他胸口。
他捉住她的手,嗓音緊繃的警告:“別鬧,否則明天要你起不來。”
蘇冉哼了聲,也不知道想到了什麽,忽地低聲吃吃地笑。
“小東西!”不等她回答又說:“去一個星期不能做,今晚的确不能就這麽一覺睡到天亮,反正你不用上班,起不來也沒關系。”
蘇冉連抗議的機會都沒有就被他撩撥得渾身飄飄然忘了所有。
從床到地上,到落地窗,再到書房那張寬大的桌面上,最後到浴室,……
到最後是怎麽回到床上的她已經沒有印象,醒來時枕邊擱着一張紙條,上頭是他筆鋒蒼勁有力的字跡。
——我走了,這一星期內你別外出,就在家看看電影或在小區轉一轉,我會每天給你電話。另外我給你做了糖醋裏脊,這次的一定比爹地做的好吃。
她嘴角彎起來,情不自禁把那張紙條放到嘴邊親了一下,然後拉過被子蓋過頭頂,輕輕笑出聲。
晚上十點多才接到陳讓的電·話,從隐約聽到的催促登機的廣播判斷他應該是剛下機不久,人還在機場。
兩人剛聊了幾句,蘇冉似乎聽到一個男聲用中文喊了句陳讓,但因為那邊太吵沒清楚是誰的聲音,一時有些好奇,于是問:“你身邊那個人是誰?”
“我身邊?你說金發碧眼不男不女的那個,還是禿頭腆腹穿着海魂衫那個?”
她對着天花板翻白眼:“叫你阿讓那個。”
陳讓似乎笑了聲:“不就是你?”
她挑眉:“別跟我打岔,我剛才明明聽見有個男聲叫你。”
“嗯,騙不過你,是這邊來接我的朋友。國內快十一點了吧?你快睡吧,別趁我不在家又跟桃桃到處去浪,影響胎教。”
蘇冉駭笑,有些臉熱的嬌嗔:“什麽胎教,我又沒懷孕。”
“最近我那麽賣力,又沒怎麽做防護措施,你怎麽就肯定沒懷?聽話,早點睡,以後我白天打給你,免得你晚上等我電·話睡這麽晚。”
蘇冉雖然還想和他都聊一會,但念及他去那邊是處理公事,也就沒撒嬌纏着他,挂了電·話又從枕下拿出他留給她的那張紙條反反複複的看,直到睡意襲來,她迷迷糊糊間還記得把紙條放回枕下,就怕自己睡着了會把紙條弄壞。
轉眼陳讓去美國已經三天,蘇冉聽他的話足不出戶,每天除了看電影、睡覺、想他外,就是等他的電·話,日子雖然單調,但她卻覺得幸福。
陶梓明天就要去b市的h大報到,晚上軟磨硬泡的硬要拉她一起外出吃飯,她被纏得受不了,打電·話給陳讓請示,被陶梓笑話是夫奴。
美國那邊這個時間段還是中午,陳讓聽她說明緣由後表态:“你陪她去吧,吃完飯早點回家,別再和她一起去瘋。”
“你在海邊?”蘇冉聽到他那邊傳來大海漲潮的聲音,納悶他去那邊處理公事怎麽處理到海邊去了。
“嗯,我朋友住海邊。”陳讓回她,再沒其他解釋。
蘇冉也不好再問,加上陶梓在一旁不住催她,于是匆匆挂了電·話上樓換了套外出的衣服和她一起出門。
到了餐廳她才知道吃飯的并不是只有她和陶梓,還有一個長相很幹淨俊美的男人,雖然氣質清冷,但因為長着一副好皮相,所以在視覺上仍給人很舒服的感覺。
男人是陶梓前兩天認識的朋友,就是在b市酒吧,那時因為陶梓喝醉了趴在桌子上一動不動,他怕有壞人欺負這個陌生又漂亮的女孩,想着把她送去酒店安全些,他剛碰到她的手臂,一股力量就打在了他的臉上。
待他擡頭看去時是一個長得清冷的男人,蹙着眉,臉上露着怒意。
那人便是卓擎越,倆人都以為對方是壞人,都不讓對方帶走,直到陶梓醉醒,她才跟男人道謝,并跟卓擎越離去。
只是那天的卓擎越不再對她熱情,把她帶回了a市後就回公司上班,陶梓也有去找過他,可他卻說前臺不應該出現在辦公室,而且他們現在只是上下級關系,她要願意待在這就認真幹,要是不願意他就給她結工資走人。
她不知怎麽滴沒走,直到今天,她要回學校報道,她才申請離職。
三人吃了幾樣東西,男人陪倆人逛了一圈,還給她們買了一些禮物,逛得差不多才分道揚镳,各回各家。
回到金海灣,上樓回房走到一半時她眼前突然一陣發黑,腳下都踩空了,如果不是身後的陳讓察覺到不對勁及時扶住她,從那麽高的樓梯上倒下來後果不堪設想。
“你怎麽了?”陶梓被她吓得臉色都白了,一扶穩她就急聲問。
蘇冉視覺已經恢複正常,可是頭疼得厲害,牙齒都咬得咯咯響,伴随着陣陣的暈眩,讓她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很是駭人。
陶梓心急的要叫管家,蘇冉卻哆嗦着說:“你扶我回房,我休息一下就好了。”如果讓管家知道肯定會告訴陳讓,那他怎麽能安心處理那邊的公事。
“不行,你突然這樣絕對不能大意,要是出什麽問題我小舅會扒了我的皮。你等着,我先打電·話給徐二哥,再送你去醫院。”陶梓說着去包裏翻手機。
蘇冉沒力氣多說,只扶住樓梯扶手繼續往樓上走,陶梓見狀趕緊去扶她,就怕她又像剛才那樣突然站不穩。等回房躺在床上,奇跡般的頭疼的症狀居然緩解了。
她想起陳讓去美國的前一晚自己也突然大腦暈眩伴随刺痛,後來也是自行緩解了,不知道是怎麽一回事,等陳讓回來一定要讓他帶自己去醫院檢查。
她臉色好轉陶梓卻還是擔心:“上次醫生不是說貧血已經好了嗎?怎麽還頭昏?該不是傷口那裏又怎麽了吧?不如還是去醫院看看。”
“我現在已經沒事了,如果明天又出現這樣的狀況我一定主動去醫院。”
“可是明天我要去b市了,誰陪你去?”
“不是有管家有司機嗎?你別婆媽了,去洗洗睡吧,別告訴你小舅,讓他安心把事情處理完也好早一點回來。”
“你啊,心裏就只有他。”陶梓給她蓋好被子,“那我回房了,你有事叫我。”
她點頭,目送陶梓出去,等頭完全不疼了才爬起來,洗了個澡又回到床上,胡思亂想間竟然也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起來陶梓見她臉色不錯才放下心來,在她說要去機場送她時拒絕了:“你又不認識路不能自己開車,我也不用司機送,有人來接我,你放心吧。”
“誰來接你?”腦海裏浮現昨晚那男人,她剛想說什麽,一輛寶藍色的豪車出現在她視線裏,駕駛座上下來的正是昨晚的男人。
陶梓解釋着:“他是在b市的,昨天在a市出差,今天他剛好回去,我們就一起了。”
蘇冉點點頭,男人給她搬行李到後備箱,然後回到駕駛座等陶梓,陶梓叮囑了蘇冉幾句才道別上車。
豪車漸漸消失在蘇冉視線裏,她才收回視線想離開,腦袋又傳來一陣巨痛,她回客廳緩了緩才讓管家備車去醫院。
——
醫院,醫生幫她拍了片,沒發現什麽大問題,只是說腦袋的淤血還是沒有消散,每天定期過來觀察就行,她道了謝去護士站拿藥,要走時有個護士不小心說出她被綁架那天流了産的消息,她剛接過的藥“嗒”掉在了地上。
也顧不上撿,急急忙忙地掏出手機撥打陳讓的電話,卻沒人接,她只能拾起藥失魂落魄地回家。
為什麽陳讓瞞着她懷孕又流産的事?
她怎麽回到家的都不知道,等她反應過來已經在房裏的床底下縮成一團了。
後來她想通了,如果是她她也會隐瞞所以也就不怪他。
————
今天是陳讓去美國的第五天,離他說的一個星期還剩兩天時間,蘇冉也不知道他那邊的公事處理得怎麽樣了,兩人通電·話時他并沒有提起,這讓她有些擔心他是否能如期回來。
所以下午他打電·話來時她忍不住問了句:“那邊的事情處理得怎樣了?”
“快了,等處理好我就回去。”
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蘇冉算了下那邊這個時候是淩晨五點多,就問:“你是還沒休息還是睡醒了?”
“給你打完電·話就睡。”
蘇冉也沒提孩子的事,既然他不想讓她知道那她假裝不知道,反正又不是陳讓不要那個孩子,而是那些可惡綁匪。
一聽他這麽晚還沒睡,頓時心疼得不行:“怎麽這麽拼命?如果一星期處理不好那就等處理再回來,我不會催你,可你要好好照顧自己的身體,別累壞了。”
電·話那端突然靜默下來,蘇冉以為他是太困了,正想催促他去休息,就聽到一個細弱的呻·吟聲,在那端寂靜的夜空裏顯得格外清晰。
而沒等她做出任何反應,電·話驟然被挂斷。
她僵住,愕然的目光望着顯示通話結束的屏幕,沒反應過來到底是怎麽回事。
為什麽他突然挂她的電·話?在她聽到那聲可疑的似乎是女人發出的呻·吟聲之後?
女人,呻·吟,淩晨五點多,疲憊……
這些字眼聯系到一塊,腦海裏立即幻燈般浮現一些活色生香的情·色畫面。
她心裏‘咯噔’了一下,難以置信的搖頭,一遍遍安慰自己別胡思亂想自己吓自己,他不可能背叛她,不可能做那樣的事。
她深呼吸,按下陳讓的號碼,然後屏息等待電·話接通。
還好并沒有讓她等很久,電·話很快接通了。
“我正要打過去,剛才電池沒電自動關機了。”陳讓說。
沒電自動關機?蘇冉正腹诽這句話,就又聽見那邊傳來一陣聲響,是男女說話的聲音,很标準的美式腔調。
她聽了幾句對話像是電視劇對白,于是問:“你房裏開着電視?”
“嗯。”
“……”可是通第一通電·話的時候明明很安靜……
正想着,對白聲停止了,而靜默了幾秒後又傳來一聲和剛才一樣的呻·吟聲。
“是什麽片子?好像有些耳熟。”她故意這麽問。
“我看看……是,你應該看過。”頓了頓,“明天我再打給你,我先休息,九點多還要忙。”
“好的,你睡吧。”
她給了他一個飛吻後便挂了電·話,心卻還是懸着,并沒有因為剛才那通電·話而落回胸腔裏。
可是她不想再胡亂猜疑,她應該相信他。
為了不讓自己再糾結這件事,她打開電腦上網,結果也只是對着電腦屏幕發呆,而腦子裏還是那個可疑的呻·吟聲。
“叩叩叩!”
敲門聲引她回神,她走去開門,管家站在門外,手裏拿着一個大號信封。
“這是什麽?”她接過來随口問了句,還以為是陳讓的,結果封面上寫着她收。
她正要撕開密封的信封封口,突然想起什麽,對已經轉身往樓下走的管家說:“晚上不用準備我的晚飯了,我不餓。”
等管家下樓去她才返回床邊,剛撕開信封口都還沒來得及看裏頭是什麽東西,手機就接二連三傳來新收短訊的提示。
她楞了一愣,先把信封放下,拿過手機點開屏幕,見是一組陌生號碼,連續發了四條短訊過來,卻都不顯示文字,而是些亂碼。
她莫名其妙,以為是別人無聊亂發的東西,正要删除,手機又提示收到新短訊,號碼還是同樣一個,而等她點開這條短訊,裏面顯示出來一張照片。
照片是夜晚拍攝的,照片上是一對男女的背影。女人身形高挑纖美,穿着修身的改良式黑底白碎花長款旗袍,腳下踩着白色細高跟鞋,黑色長發绾成漂亮的複古高綁發,手臂挽着身旁穿着深色西裝顯得十分偉岸挺拔的男人,兩人親密挽着漫步在夜晚燈光璀璨的街頭。
蘇冉沒認出女人是誰,只把目光定格在男人的背影上,越是看得久握着手機的手就越顫得厲害,而身體的溫度仿佛都被男人背影的主人全部抽空了,渾身冰涼。
她想她應該是眼花了,或者是太想念陳了,所以才會覺得男人的背影那麽像陳讓。
她閉上眼,隔了好一會才睜開,點開暗下去的屏幕,照片重新映入眼簾,可是奇跡沒出現,她還是覺得男人的背影像陳讓。
她死死盯着男人的背影,心想怎麽會?陳讓怎麽會和這個女人那麽親密的手挽手散步?
她注意到照片中有一輛出租車的車牌是紐約曼哈頓的車牌,而陳讓就是在曼哈頓,那麽……不是她眼花?也不是她太想他了才把別人的背影當成他,而是這個背影真是他的?
她情不自禁打了個寒顫,一股痹意從胸腔爆開蔓向四肢。
她又想起剛才電話裏聽到的那個女聲呻吟,以及驟然被挂斷的電話,其實那時她就懷疑陳讓騙她,只是她不願意去猜疑他,不願意把他想得那麽壞,更不願意相信曾說過他的婚姻不會允許出軌的男人竟然會背叛她。
她望着發照片來的那組號碼,片刻後按了撥通,結果電話那端傳來她撥打的電話是空號的提示。
而她剛按了結束鍵便立即有電話進來,手機屏幕上顯示號碼不詳,顯然是對方故意屏蔽了自己的電話不想讓她知道。
而直覺告訴她這通電話的主人一定和發照片這個號碼的主人有關,或者根本就是同一人。
她沒有遲疑的很快接通,卻沒開口。
而電話那端在沉默了幾秒後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說的是一口流利的美式英語,一開口就稱呼她顧太太,随後大方承認剛才那張照片和那些亂碼都是他發的,目的只有一個,讓她看清楚她最愛的男人的真面目。
他噼裏啪啦說了一大堆,蘇冉半句話都沒插上,最後他告訴她那個大號信封也是他讓人快遞過去的,裏頭是一些照片和一張光碟,讓她慢慢欣賞。
“i/am/really/sad/for/you/wronged,baby,you/deserve/the/best。”他一副萬分同情的口吻說完這句就把電話挂了。
屏幕很快暗下去,蘇冉将視線移向被她放在床上的那個大號信封上,整個人仿佛雕像一樣一動不動的站了好一會才挪動雙腿走過去。
她托住信封底部一股腦兒将裏頭的東西全部倒出來,果然裏面是一些照片和一張光碟。
如果說剛才她在看到那張背影照片時還自欺欺人的騙自己或許是她誤會了,這個世上可能的确是有和陳讓的背影一模一樣的男人。
可現在滿目都是男人的正面照,那張熟悉的俊容仿佛一把利刃,一下把她劈成了兩半。
她機械的一張張撿起來,發現每一張照片上的女人的臉都被打了馬賽克,仿佛是怕她認出來般,只有陳讓的臉清晰得如同就活生生站在她眼前。
照片有白天也有晚上拍攝的,背景卻全都是室外。有兩人在摩天大廈觀景臺的合影,女人大半個身子偎着陳讓,頭靠在他手臂上做了個剪刀手手勢;還有在游輪上女人自陳讓身後抱住他,就像她無數次抱住陳讓那樣,女人的臉貼在陳讓寬闊的背上。
雖然這些照片上女人的臉部都被打了馬賽克她看不清楚女人的表情,但她感覺得出來,女人臉上的表情一定是眉飛眼笑,滿是甜蜜。
她忽然有些呼吸不過來,抓着那些照片的手更是抖得不像話。
她反反複複的一遍遍看那些照片,一遍遍看陳讓的臉,直到一滴透明的液體滴在照片上,她才發覺自己哭了。
而這些照片還不是讓她最傷心的,當她打開電腦把那張光碟插入驅動器,看到畫面中穿着一身端莊黑色西裝的陳讓拿着鮮花和戒指向穿着一身雪白婚紗的女人求婚時,她真正體會到了什麽是萬箭穿心。
“我希望你能嫁給我,讓我照顧你一生一世,永不分離。”
當這句話從他口中說出,每一個字都像是最鋒銳的利箭,根根穿透她的心髒,讓她疼得撕心裂肺,幾乎承受不住這樣的疼痛要昏過去。
畫面中被頭紗蒙住了五官的女人接過鮮花,陳讓親手給她戴上一枚碩大的鑽戒,最後女人踮起腳尖仿佛是要去親吻陳讓,畫面卻終斷了。
她木然望着顯示一片空白的電腦屏幕,雖然還是覺得傷心欲絕,但身體的知覺卻已經痛得麻木了。
她想起他離開前那晚在他西褲口袋裏發現的那個桃形戒盒,當時還以為他是想給她驚喜,所以才沒一回家就告訴她。可後來她等到他洗完澡他也沒提,甚至在她暗示過後還是沒有提,原來根本就不是給她的,可笑她自作多情。
她哆嗦着嘴唇,眼淚拼命的往下墜,模糊了她的視線,也沖垮了她在聽到那聲女聲呻吟時就築立起的那道自欺欺人的防線。
她崩潰了,再也無法隐忍,撲在床上像個孩子一樣嚎啕大哭,仿佛是要把所有的委屈和痛苦都哭出來。
可是越哭心裏就難過,她想起這段時間兩人相處的點點滴滴,雖然曾經也有過不愉快,他也讓她傷心痛苦過,可自從發生綁架事件後他對她的态度就有了很大的改觀。他寵她、疼她,容忍她偶爾的任性,她以為他多少對她有些喜歡,可原來那一切都是表相,是他故意做出來蒙混她的,而她像個傻子一樣自作多情,沉浸在自己的想象中,以為離他愛上自己的那一天不遠了。
騙子!說什麽婚後不會允許感情出軌,可他竟然背着她還有另外的女人。
他和她拿了結婚證,現在卻又對另一個女人求婚,這算什麽?
她哭得聲嘶力竭,肝腸寸斷,可即使這樣她仍覺得難過,那種被欺騙和被背叛的痛和怒猶如一刀刀将她淩遲得血肉模糊的刀,讓她痛不欲生。
也不知道哭了多久,她嗓子都哭啞了,那陣昏眩中伴随針紮一樣的疼痛也不知不覺襲擊了她的大腦,而且比之前發作的那兩次更痛得難以忍受,像是大腦裏被插入了什麽東西在裏頭胡亂翻攪,讓她胃裏一陣翻江倒海,爬起來跌跌撞撞跑去浴室,卻什麽都吐不出來,身子還發軟的癱在盥洗臺邊,頭撞在身後的牆壁上發出一聲悶響,她卻閉上眼連聲痛呼都沒發出。
因為這點痛遠遠不及她心頭的萬分之一。她就那樣在浴室冰涼的地板上不知道坐了多久,涼意早已沁入她的骨髓,可她毫不在乎,閉着眼蜷在那兒仿佛是睡着了,只有在頭痛得實在無法忍受時才猛地抱住投把臉埋入弓起的腿間,指甲狠狠掐入頭皮裏,用新的疼痛去轉移自己的注意力,到最後疼得體力透支,終于昏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