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管家在客廳的沙發上看到蜷在那裏像是一整夜都沒回房的陶梓時被她紅腫得厲害的雙眼吓了一跳,而他一走近陶梓就醒了。
其實她也沒睡多久,還是哭着哭着不知不覺睡着的,因為擔心蘇冉,又不敢打電話問小舅找到人沒有,所以不停掉眼淚,滿心後悔和自責。
她睜開眼看了眼管家,又看看窗外,發現已經天亮了,立即坐起來,四下張望着在茶幾上找到自己的手機撥電話給小舅。
這邊陳讓剛睡着,手機一震動他眼睛立即睜開。
見是陶梓打來的電話,他接通,不等她開口就放低聲說:“她沒事了,人在醫院,你一會給她收拾些換洗衣物,再讓廚房煲湯一起帶過來。”
陶梓一聽蘇冉在醫院,腦海裏立即浮現蘇冉受重傷的畫面,心裏一難過,眼裏又要掉下來。
管家見狀問她:“小姐,是不是發生什麽事了?”
她吸了吸鼻子,挂掉電話後只讓管家吩咐廚房煲湯就沒再說其他的,上樓去主卧給蘇冉收拾換洗衣物去了。
等她趕到醫院已經快九點,蘇冉還是沒醒。
陶梓見她頭上纏着一圈白,手腕上也是觸目驚心的淤痕和血痂,忍不住又哭了。
“都是我不好……”她哭得止不住,哽咽着說。
“別哭了,她已經沒事了。”陳讓安撫着她,揉了揉她的發,視線落在她紅腫的眼睛上,猜想她昨晚大概是哭了一夜。
陶梓把淚濕的臉靠在小舅胸口,望着病床上的蘇冉問:“她會不會怪我?”
“不會,她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他越是這麽安慰,陶梓越覺得難過。
“我寧願她怪我,或者狠狠罵我,這樣我心裏還好受一些。”
“你知道她不是那種人。”如果知道陶梓這麽自責,她一定會反過來安慰她。
她就是這樣,雖然還不成熟,但她善良,會站在別人的立場為別人着想。
而這種善良不代表她是濫好人,也不是所有人都能享有這種待遇,只有她認為值得的,她才會付出真心以對。
陳讓剛想說什麽,耳邊忽地聽到一聲抽冷氣般的聲音。
他望向病床上的蘇冉,只見她閉着眼蹙緊眉一副痛苦的表情,紮着點滴的那只手擡起來試圖覆上頭上的傷口,他立即走過去,捉住她那只手說:“別動。”
聽到頭頂落下的熟悉嗓音,蘇冉立即睜開眼,然後就看到陳讓目光溫和的望着她,見她睜開眼,問她:“是不是頭還很痛?”
蘇冉昏迷了七八個小時,剛醒來大腦的反應還有些遲鈍,也不知道回答,只是怔怔望着他。
陶梓見她醒來喜極而泣,走到病床的另一邊說:“冉冉,你終于醒了。”
蘇冉聽到陶梓的聲音轉過頭去看,可能牽動了頭上的傷口,她又抽了聲,鼻頭都疼得皺起來,然後望着陶梓還是沒開口。
陶梓見狀急了:“冉冉,你怎麽不說話?你不是又失憶了吧?你知道我是誰嗎?知道他是誰嗎?他是你老公,你不會又忘了他吧?”
她噼裏啪啦問了一大堆,蘇冉的反應終于恢複正常,意識到這不是夢境,她是真的獲救了,而且躺在醫院裏,第一眼看到的那個語氣溫柔目光溫和的男人的确是現實中的陳讓。
蘇冉輕輕搖頭,随即扯了扯嘴角:“我恢複小時候記憶了。”
“……”
“……”
兩人都沒反應過來她是什麽意思——
“我以為我再也見不到你們了。”再次開口出聲她才發覺自己的聲音沙啞得吓人,可陳讓和陶梓卻聽清楚了,陳讓動作輕柔的伸手去輕撫她緊蹙的眉,還沒說什麽,就聽陶梓哽咽着說:“對不起,要不是我硬要帶你去看電影,也不會發生這樣的事。”
蘇冉有些費力的從被子裏挪出那只沒紮點滴的手去握住陶梓的:“我現在不是沒事了嗎?你又不是故意的。”
“我害你受傷你還安慰我,你應該罵我的。”
蘇冉哭笑不得:“你這麽想被我罵,那我成全你,陶梓你這只豬。”
陶梓一愣,喃喃說:“怎麽你和我哥說的話一樣?難道是吃多了他的口水?”
蘇冉臉一熱,原本蒼白的臉頰浮現一抹紅暈。
陳讓瞥了眼外甥女,有些無語。這丫頭沒心沒肺的,一得到原諒就恢複本性口無遮攔。
“她嗓子啞了不能說太多話,你先回去吧。”
陶梓本來還想和蘇冉多呆一會,聽他這麽說也就沒再說什麽,和蘇冉說了下午再過來就離開了。
蘇冉這才重新将視線望向陳讓,棕眸裏蓄着盈盈熱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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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眼睛很漂亮,像孩子一樣亮汪汪澄淨得沒有一絲雜質,每次陳讓看她眼中含淚的樣子心都覺得心軟,所以好幾次她哭他都故意不看她。
他在床邊坐下,她眼眶的淚水已經湧出來,他輕柔的替她拭去,甚至俯身親吻她的淚眼,雖然什麽都沒說,但蘇冉感覺到他傳遞的歉意。
她吸了吸鼻子,在他打算直起身時捉住他胸前的襯衫,哽咽着喃喃:“我真的好怕見不到你了……”尤其在頭部傳來劇痛時,她以為自己會死,那時滿心恐懼和遺憾,卻只能無能為力的被失去的意識卷入黑暗的漩渦。
陳讓就着剛才俯身的姿勢繼續親吻她再度湧出來的淚水,微鹹的滋味是她的委屈和恐懼,在他口腔裏流竄開,他越發吻得細致。
他這樣溫柔,蘇冉更覺得心裏頭軟軟的發酸,拽着他襯衫的手一點點繞到他背後将他抱住了,像只受傷的小動物一樣低低的嗚咽。
陳讓耐心安撫,等她不哭了才說:“桃桃帶了湯過來,你先喝一點。”
蘇冉哭得頭昏腦漲,傷口似乎更疼了,可是能活着被救回來,而且一睜眼就能看到陳讓,又被他這樣溫柔對待,她就覺得再疼也沒什麽了。
她剛才碰到自己頭上纏着的繃帶,猜想現在的自己一定又醜又狼狽。
其實陳讓的樣子也好不到哪裏去,他一天一夜沒休息,身上還是昨天的穿着,原本筆挺的襯衫已經起了好些皺褶,臉色也不太好,看起來很憔悴,下巴上青青的一圈胡茬,頭發也不似平常有型,雖然不管怎樣還是英俊迷人,但這樣有些狼狽的陳讓她還是第一次看到,想着他應該是為了自己才弄成這樣,雖然窩心,但更多的是心疼。
陳讓喂她喝湯,她忍着渾身的疼痛不适勉強喝了三分之一,其餘的陳讓喝了,也不介意用她用過的餐具,神情再自然不過,仿佛夫妻就應該是這樣,不分彼此。
蘇冉有些臉熱,心頭卻也暖暖的。
一會護士進來給她拔針,她注意到護士的眼睛不受控制的不時去偷看陳讓,心裏覺得好笑,卻也感到幸福,因為這個男人已經是她的了。
她流血過多身體還很虛弱,加上嗓子啞陳讓不許她多說話,所以好多想說的話她都只能暫時忍着,只靜靜的躺在床上,被他握着手,在他的注視中睡着。
再次醒來時已經是下午,她睜開眼沒看到陳讓,以為他去公司了,正感失落,就聽見熟悉的聲音說:“他們要口供你就給他們一份,告訴他們不論用什麽手段,務必讓他們獲刑。”
她迅速望過去,在窗旁看到背對着她在接電話的陳讓。
仿佛是感覺到她的視線,陳讓在她看過去似忽然回頭,目光對上她的,眼底的冷意褪去,被一抹不自覺的溫柔取代。
對電話那端的黃棠說:“下午的行程全部取消,沒有特別重要的事不要打電話給我。”
等挂了電話他走過來,蘇冉這才注意到他身上的襯衫西褲都換了幹淨的,頭發也打理過,下巴上的胡茬也剃掉了,又變成了那個她所熟悉的光鮮亮麗的顧西辭。
她想起自己身上髒兮兮的渾身不自在,于是在陳讓走到面前時說:“我想洗澡。”
陳讓看了眼她頭上的傷口,想起早上送來的她的全身檢查報告中的頭部CT報告顯示她顱內有少量淤血,醫生叮囑這兩日內最好卧床,不宜下床活動。
可是他不想讓她知道這些,免得吓到她。
只好說:“醫生叮囑傷口不能碰到水,你手腕和頭上都有傷,最好等過了這兩天。”
蘇冉臉色一囧:“還要再過兩天?那我不是要臭掉?”
“不會,我給你換衣服的時候已經用濕毛巾給你擦過身。”
蘇冉一愣:“你什麽時候給我換了衣服?”
話落她拉起被子一角,果然看到身上已經換上陶梓給她帶來的睡裙,顯然是在她睡着後給她換的,而她竟然絲毫不察覺。
即便兩人再親密的事都做過,可一想到陳讓剝光自己的衣服給自己擦身,蘇冉還是羞得臉頰燒紅,恨不能把自己埋進被子裏。
陳讓卻只笑了笑,她瞪了他一眼,有些郁悶的說:“連澡都不能洗,那洗頭是不是更加不可能了?”
她頭上的傷口在右腦門上,洗頭的确是不可能。陳讓安撫她:“房裏有空調,幾天不洗頭也沒關系。”
聽他這麽說蘇冉還是覺得郁悶,恰逢這時有人敲門。
“應該是桃桃送吃的來了。”陳讓說。
等開了門,門外站着的卻不只陶梓一個人,還有抱着一大束鮮花和拎着一個漂亮水果籃的卓擎越。
陶梓瞥了眼小舅的臉色,說:“卓大叔知道冉冉受傷了所以過來看看。”
卓擎越沖陳讓微微颔首招呼,神色自若,不卑不亢。
陳讓雖然有些不滿卓擎越的出現,但也點頭回應,讓兩人進來。
陶梓走進病房見蘇冉已經醒了,比了根手指指指身後的卓擎越說:“卓大叔來看你了。”
蘇冉看過去,卓擎越把水果和鮮花遞給陶梓,走過來視線落在蘇冉頭上的傷口上,濃眉緊了緊,說:“我來只是處于朋友的關系過來看看。”
他這句話不僅是對陶梓說的也是對陳讓說的。
他聽說了這件事便以朋友的名義過來看看,而且他也很久沒見陶梓了,雖然那天陶梓說了很多狠話,但他還是想過來看看她過得怎麽樣,發現她瘦了很多,下巴都尖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