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他雙腿一軟,幾乎跌坐下去,連忙扶着車門顫着聲說:“鄭、鄭哥,您別沖動,您聽我說,我沒有背叛您,是他,是猴子……”他擡起手來,就着車內頂棚燈打落下的昏黃燈光指向怒目圓瞠的同伴,為了活命也顧不得那麽多了,繼續出賣同伴:“我剛才打開車門就看到他鬼鬼祟祟躲在車上偷偷發信息給陳——”
未完的話被突然撲過來的同伴給打斷,他雖然下意識往後退,但還是被同伴撲倒在地上,緊接着耳邊聽到連續的三聲槍響,壓在他身上的同伴連痛呼都沒發出一聲就斷了氣,趴在他身上一動不動。
他吓得身子一個激靈,本能的把同伴還溫熱的屍體用力推開,然後踉跄着站起來,一臉驚懼地望向手裏還持着槍、槍口卻再度瞄準他的男人說:“鄭哥,您相信我,我真的沒背叛您啊,您別殺我……”
男人冷笑:“你說你沒背叛我,可我剛才聽見你問他有沒有讓陳讓放過你。”
紫發男人沒想到他連那句也聽到了,一時啞口無言。
“不過我可以給你一個悔改的機會。”
紫發男人聞言原本絕望的目光頓時浮現一絲希望:“只要鄭哥肯給我悔改的機會,不論您要我做什麽我都會盡心盡力去辦。”
男人點頭說:“既然陳讓知道了這裏,那麽他現在一定在往這邊趕來,我們必須立即離開。你現在去把那個女人弄下來,我們躲到另外一個地方去。”
紫發男人應聲點頭,快步走向那間廢舊廠房。
不一會他扛着還處于昏迷中的蘇冉出來,等走到男人面前後他神色惶恐的說:“鄭哥,她這樣一直流血會不會死掉?”
男人聞言看了眼藿岑橙,只見她的臉幾乎大半被醮了血的發黏住,而發梢還在斷續滴血,顯然是剛才被他那一下敲下去傷口還在流血沒有止住。
他不以為然:“把她放到我那輛車上去,開我的車走。”
紫發男人依言行事,把蘇冉放到男人那輛車的後車座,而男人已經坐在副駕駛座上。
他關了車門正要繞到駕駛座那邊,這時耳邊隐約聽到一陣車子駛近的聲音。
他心頭一跳,擡眼望向路口那邊,果然看到有汽車大燈釋放出的燈光,不由臉色遽變,幾步走到副駕駛座去打開車門說:“鄭哥,那邊有車開過來,不知道是不是陳讓的人。”
男人聞言也是一愣,下了車往那邊看了一眼,立即又收回視線重新坐進車內:“快上車!”
紫發男人不知道是不是剛才驚吓過度,反應慢了半拍,在男人重新把槍口對準他時他才如夢初醒,慌慌張張繞過去上了駕駛座,然後發動引擎在男人的指引下把車開往另一個方向。
因為惦記着剛才那輛車的主人是不是陳讓,他不時透過後視鏡往後看。
大約七八分鐘後,他透過後視鏡看到後頭居然有車追上來,慌得雙手不住哆嗦,急聲問男人:“鄭哥,那個人追上來了,可能真是陳讓。”不然誰那麽有雅興大半夜的不休息跑來郊外這麽陰森的地方?
男人其實早在那輛車追上來時就看到了,他瞥了眼後視鏡,眼看着兩輛車的距離漸漸在拉近,他仿佛也急了,摘下頭上那頂寬邊遮陽帽,露出纏着一大圈白色繃帶的光頭,吩咐紫發男人:“加速把他甩了!”
說完他降下車窗,持槍的那只手伸出窗外對着後頭那輛車連開了好幾槍,卻都打偏了,那輛車的速度絲毫未減,甚至在他的車加速後也提速追上來。
他把手縮回去,咬牙切齒的爆了句粗口,身旁的紫發男人已經面無血色。
“鄭哥,他們快追上來了,快想想怎麽辦?如果被陳讓抓到那下場一定比慘不忍睹。”
他話剛落後座那扇窗就被後方飛來的子彈擊中,緊接着又是一槍打在原處,玻璃窗雖然沒有碎裂開但是爆開了許多裂紋,發出的詭異聲音吓得他又是一抖,雙手都有些打滑握不住方向盤,車頭失去控制,使得車子往一旁荒草重生的荒坪上沖去。
男人見狀大罵:“混蛋!你怎麽開車點穩住把車開出去!”
紫發男人惶恐地連聲點頭,可他越是急着想把車開出去手就越抖,好不容易沖出去,結果腳下又出了錯,慌亂之中把剎車當成了油門踩下去。
等發覺自己踩錯以後想收腳已經來不及,只聽一聲長長地刺耳剎車聲過後,他的身體立即彈了出去,撞在擋風玻璃上,頭上頓時鮮血如注。
副駕駛座上的男人同樣撞破了頭,而後座上放平的蘇冉也因在撞上前方的座椅背後又摔下了座椅。
男人透過後視鏡瞥到身後窮追不舍的那輛車飛速開了過來,他咬咬牙,心一橫,胡亂抹了把額頭淌下來的血,解開安全帶下了車。
紫發男人以為他是要自己逃走,卻見他下了車後又繞到後座去打開車門把蘇冉從車內拉了出來,然後勒住蘇冉的脖子一手拿槍指着她的頭,一臉猙獰的望着越來越近的那輛車。
這輛車上卻并沒有陳讓,坐在副駕駛座的是一個保镖,接到陳讓的電話時他就在市郊附近,所以立即趕了過來。
在看清楚挾持蘇冉下車的男人後他撥通陳讓的電話,很快電話接通,他說:“陳先生,如您所料,這人的确是鄭劭東,我們已經追上他的車,他走投無路下了車挾持陳太太拿槍指着她……好的,我知道了。”
電話切斷,車子也剛好停下來。
而他也看清楚了被鄭劭東挾持的蘇冉的狀況,不由倒吸口冷氣,心想鄭劭東這次就算被剁成肉泥做叉燒包都無法洩陳先生心頭之恨了。
“信哥,我們要下車嗎?還是等陳先生趕來?”駕駛座上的人問他。
“陳先生馬上就到了,他讓我們先別動,免得刺激到鄭劭東對陳太太不利。”
這邊齊劭東見他們的車停下來後卻沒人從車上下來,沉不住氣的朝他們的車又開了兩槍,這次打中擋風玻璃,擋風玻璃應聲迅速爆裂開。
“陳讓,你老婆在我手上,你要是敢開槍我就殺了她!”他語氣嚣張的大喊,一副陷入癫狂的狀态。
可等了會還是沒人從車上下來,他于是又開了兩槍,卻同樣猶如石沉大海,車內的人就是沒動靜。
他大罵了幾聲,想再次開槍,卻又顧忌自己子彈不多了,只好繼續拿槍口低着蘇冉的頭。
這樣僵持了大約八·九分鐘,鄭劭東先是罵罵咧咧了一陣,後來見對方一直不回應才終于閉嘴,直到寂靜的夜空又爆開一陣汽車駛近的聲音。
察覺到有車輛往這邊開來,他緊繃的神經立即繃得更緊,眼睛直勾勾鎖住那輛越來越近的黑色豪車,直到車子停下,而副駕駛座的車門打開,下來一道挺拔颀長的身影。
認出這道身影才是陳讓,鄭劭東雙眼頓時充血,槍口緊緊抵着蘇冉的腦門對往自己走來的陳讓吼:“站住!別再過來!否則我立即殺了她!”
深藍夜色下,一身藏青西裝白襯衫的陳讓神情森冷如撒旦,尤其在看到被鄭劭東勒住脖子一動不動顯然是昏迷過去的蘇冉時,她臉上的血色刺得他目光越發冰冷,如刃一樣落在鄭劭東身上,即使還隔着十幾步的距離,那強大的氣場也懾得他雙腿打顫。
可他轉念一想到蘇冉在自己手上,立即又氣焰嚣張的沖陳讓冷笑:“陳讓,你也有今天?為了一個女人乖乖聽我的口令,看來這個女人對你來說很重要?”
他說着看了眼蘇冉,又很快将視線移到前方,就怕他們趁他注意力不集中時突然開槍。
他見陳讓神情沒什麽變化的望着這邊,仿佛故意要激怒他似的,說:“她已經被我睡過了。睡你的女人那種感覺真好,你不知道她在我身下有多浪,啧,一想到她不穿衣服的樣子我就欲·火焚身,真想又把她扒光了弄死她。”
陳讓聽着他說話,目光也驚過蘇冉的身上白色連衣裙染滿了鮮血,而鄭劭東感覺到在他話落後他感覺周遭的氣溫都似乎降低了好幾度,一股冷意迅速纏住他的四肢,讓他持槍的那只手都有些抖。
而本來已經站住沒動的陳讓忽然擡步又朝這邊走了過來。
鄭劭東臉色一變,立即緊張的大吼:“陳讓你給我站住!快給我站住不要再過來!你再過來我真的會開槍,你不要以為我不敢!”
陳讓仿佛沒聽見似的,而這時那個叫信哥的男人和他的同伴也下了車走過來。
鄭劭東雙目爆瞠,正要扣動扳機,陳讓卻又停下來,聲音沒有一絲溫度的說:“鄭劭東,不論你開不開槍我都不會放過你和你姐姐。”
鄭劭東氣得發笑,卻又突然僵住,半眯着眼說:“你怎麽知道我是誰?還有我姐姐十七歲就車禍死了,你說不放過她,莫非是見了鬼?”
“的确她很快就會變成鬼和你作伴。”陳讓克制住自己的視線不去看蘇冉,接着說:“我不但知道你是誰,而且還知道你們姐弟想找我們陳家複仇,你姐姐甚至假死整容改名趙南音潛伏在我身邊。”
鄭劭東駭然,不知道他是怎麽知道這一切的,為什麽他連姐姐假死整容改名成趙南音的事都知道。
“你知道你的頭那晚為什麽會被人敲破嗎?那是我的人,他們拿了你的血和趙南音的去做對比,鑒定結果出來證實你們是親姐弟。”
聽他這麽說鄭劭東總算是明白那晚自己酒吧裏那兩撥平時沒見過的客人為什麽會吵起來,而且還偏偏是在他出現的時候,原來是守株待兔故意要敲破他的頭取血哌。
他冷笑數聲:“陳讓,你真陰險,果然和你父親一樣都不是好東西!對,你說得沒錯,我們姐弟活着的目的就是為了找陳家複仇,是陳嘉默害死我父母,父債子還,陳嘉默已經死了,我殺你也一樣!”
陳讓口吻仍是淡淡的:“想殺我也要看你有沒有那個本事。”
“呵,她在我手上你敢不聽我的話?你就不怕我一沖動殺了她?”他把這個女人看得那麽重要,殺了她也一樣能讓他痛苦。
陳讓卻說:“那麻煩你趕緊開槍,別廢話了。”
他一楞:“你說什麽?”
“你剛才不是說和她睡過了?身體不幹淨的女人我還要她做什麽?”
鄭劭東冷笑:“陳讓,你少跟我玩虛的,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這樣說是什麽意思,你是想分散我的注意力好對我趁機下手對不對?你明明就很在乎這個女人,否則也不會在知道她被綁架後連夜在全城展開搜尋。”
“那是因為她是我父母生前好友的女兒,她跟着我如果連命都沒了我沒法向她父親交代。”
“說得和真的一樣,可惜我不是三歲小孩,不會相信你的鬼話連篇。”鄭劭東看了眼走到陳讓身邊站定的那兩個男人,皺眉說:“讓他們把手裏的槍扔過來。”
陳讓做了個手勢,兩人很爽快的俯身把槍放在地上,鄭劭東又說:“扔到我這邊來!”
等兩人照做完,鄭劭東又盯着陳讓:“你呢?你身上沒槍?把你的槍也扔過來。”
陳讓眸光一冷:“我殺人不必用槍。”
鄭劭東莫名又打了個冷顫,連聲音都有些哆嗦:“叫他們退後。”
那兩人在陳讓的示意下後退了幾步,鄭劭東望着腳邊的槍和站在幾步外的陳讓,想着現在只有自己手上有槍,陳讓手無寸鐵還不等于是随他處置?
腦海裏浮現一個血腥的念頭,他幾乎能想象到陳讓渾身是血半死不活跪在自己面前求饒的畫面。
哼,居然還想誤導他以為這個女人對他不重要,真當他是白癡嗎?像陳讓這樣高高在上從來沒向任何人低過頭的男人,現在卻為了一個女人忍氣吞聲放低姿态,怎麽可能僅僅是因為對方是自己父親好友的女兒?
他望着陳讓,卻對車上的紫發男人說:“你死了沒有?沒死就過來把這兩支槍撿起來,不然你是想等死嗎?”
紫發男人早在看到陳讓的出現後就吓得腿軟了,縮在駕駛座上連大氣也不敢出。
被鄭劭東這麽一吼,他如夢初醒,意識到現在是可以保命的機會,連忙推開車門下車,繞到鄭劭東這邊撿起他腳邊那兩支槍,卻不敢擡頭去看陳讓。
鄭劭東望着陳讓說:“我本來還苦惱我槍裏子彈不多不能把你的身體射成蜂窩,不過現在不用擔心了。我可以慢慢跟你玩,先把你射成蜂窩再把你老婆弄死讓你們夫妻在陰間團聚。”
他讓紫發男人站到自己面前,然後吩咐:“在他兩條腿上各打一槍,我要看着他給我下跪。”
紫發男人驚慌的擡眼,視線一觸及陳讓的立即又轉開,握着槍的手不住哆嗦,遲遲沒有動作。
“你是聾了嗎?”齊劭東不悅地怒斥,“趕緊開槍!否則我先一槍斃了你!”
紫發男人聞言連忙驚慌的擡起手瞄準陳讓的腿,可因為害怕手哆嗦得厲害使不出力氣,連扳機都無法扣動,鄭劭東惱火不已,咬牙切齒的罵了聲沒用的廢物,移動抵在蘇冉腦門上那支槍瞄準陳讓的腿,扣下扳機——
“嘭——”
一聲槍響過後,陳卻并沒有像鄭劭東說的那樣雙腿中彈跪下,中彈的反而是鄭劭東,而子彈是從他的身後方發出。
他還沒明白過來是怎麽一回事,陳讓已經身姿迅捷的飛奔上來,他忍住腿部的劇痛呲牙咧嘴的對着陳讓的胸膛要開槍,卻被陳讓迅速踢來的一腳踢飛了手裏的槍,緊接着胸口也挨了一腳,身體如斷線的風筝往後墜落,被他勒住脖子的蘇冉也軟下去,卻在快要落地時被陳讓及時撈住。
紫發男人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驚呆了,傻傻的握着兩支槍沒有反應,被沖上來的那兩個男人沒費什麽勁就制服了。
而鄭劭東倒地後馬上掙紮着想爬起來,頭頂的視野卻出現一個拿槍指着他的男人,是和陳讓一起趕來,卻在接到信哥的電話得知鄭劭東挾持蘇冉下車後聽陳讓吩咐也下了車,步行以那片足有人高的荒草做掩護繞到鄭劭東後方包抄,在鄭劭東欲對陳讓開槍時及時出手。
陳讓抱住已經滿臉是血腿上也是血的蘇冉,額頭的青筋失控的爆出來,分外駭人。
他給她解開綁住雙手的繩索,發覺她的手腕不只淤青,而且部分皮膚被磨破了,血肉模糊。
他牙關一緊,将蘇冉抱回車上後又返回來,目光陰森的望着鄭劭東說:“像你這種人渣我本來不屑動手,但我想你一定很好奇我為什麽說我殺人不必用槍,我現在就用行動告訴你答案。”
他話一落黃棠立即會意的從口袋裏掏出一把折疊刀遞過去。
他以前同父親看陳讓親自教訓過一個妄圖非禮陶梓的黑幫地頭蛇,就是用折疊刀挑斷對方的手腳筋,然後用鐵鏈穿透對方的肩胛骨吊起來,直到那人全身的血液流光斷氣。
這次陳讓卻沒接他遞來的折疊刀,而是在鄭劭東驚恐的目光攫住了他的下颌,五指用力硬生生将他的下颌骨錯開了,然後用同樣的方法錯開了他的雙手腕關節和雙腳踝關節,末了吩咐:“把他腿裏的子彈取出來別讓他感染死掉,然後扔到常年潮濕的地下室,從他的腳趾開始,每天敲碎一根骨頭,還有為避免他咬舌自殺,記得喂軟骨藥。”
說完他冷漠的轉身。
鄭劭東被錯開了下颚開不了口,連聲音都發不出來,只像條狗一樣趴在地上憤怒而絕望的瞪着陳讓的背影。
他早聽聞陳讓折磨人的方式無比陰狠歹毒,堪比古代的酷刑,所以在綁架蘇冉時他就做好和陳讓同歸于盡的準備,可他沒想到事情會發展成這樣。
陳讓讓人每天敲碎他一根骨頭扔在潮濕的地下室,時間一長患上風濕,全身的骨頭會猶如蟲噬,比萬箭穿心之痛還要痛苦萬倍,偏偏他連尋死的自由也被剝奪了。
想到自己日後的慘狀,他終于明白什麽是生不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