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24.出谷
蒲澄峰他們已經連着兩夜沒閉眼了, 都守在公安局裏等消息。
“抓到他們了!”因為一直沒有接到綁匪的電話,賀緒林連夜開車親自帶人來到綁匪們藏身的大山,他找來的人身經百戰,費了一夜功夫與那幾個綁匪在深山中糾纏, 終于在這日清晨天将将亮起時将他們全部抓捕。
“小雨呢?小雨在哪?”蒲澄峰聽到他們傳來的消息, 第一個撲到電話前, 他的雙眼熬得紅通通的, 小雨沒有找回家, 他哪裏有心情睡覺。他只恨自己沒有賀緒林的本事, 親自去山上找她。
“硯硯呢?他們倆找到了嗎?”夏柔在旁邊期待地問。
“綁匪說, 小雨和硯硯昨天淩晨就逃跑了, 現在還不知去向, 我們正在找線索。”賀緒林在臉上抹了一把, 他的下颌全是胡茬,眼睛也是紅通通一片, 滿臉疲憊。
兩人聽到這個消息,提起的心再次跌落谷底, 兩個小孩加起來還不到十歲, 他們還這麽幼小,需要大人們精心呵護,跑進遍布野獸的深山裏還會有活路嗎?
警察們都此都不太樂觀,以他們的經驗,兩個小孩怕是兇多吉少了。
……
蒲松雨趴在潭水邊,用小手捧了點水喝。這裏的水質挺好的,沒什麽雜質,甜咝咝的,她自己喝了一點, 又用兩只小手捧了點水,想喂給賀明硯喝一點,可惜等她雙手捧着一點水走到賀明硯身邊,早就漏得差不多了。
“你不如用樹葉折一個碗打水給他喝。”師父在旁邊打包自己的東西,注意到她的動作,給她教了一個辦法。
“怎麽折呀?”蒲松雨看到旁邊的山壁上正好有大葉子,就走過去跳起來摘了一張。
雲華師父給她教了一個簡單的辦法,然後将一枚玉簡遞給她,說:“這枚玉簡裏記錄的是我花費畢生精力,所收錄的藥植藥理,你收好。”
那枚玉簡有蒲松雨的手掌長,握在手中溫潤細膩似上等美玉,她翻來翻去看了一會兒,小心揣到衣服裏面的兜兜裏,說:“我知道了師父,師父我要怎麽帶你走呀?”
雲華一生癡迷醫術,多數時間都投入到了名山大川之中,因此也造成了單純純粹的性格,見她得到想要的東西,還記得要帶自己走,心裏挺感動的,說:“你把這一株菖蒲挖出來,如果太大了帶不走,就留下根就好,回去種在土裏自然會活過來,這下面還埋着一個儲物戒指,裏面裝着我以前用的一些東西,可惜我是個窮鬼,也沒啥寶貝,都是些藥草和丹藥。”他指了指自己所站立的那片濕潤的沙土地,那裏盛開着一朵最茂盛的草蒲花。
“好的。”蒲松雨找了塊扁平的石塊,笨拙地将他所指的那株菖蒲旁邊的土刨開。
她費了挺大勁,才把那株菖蒲的根挖出來,果然在下面發現了一個看不出原色的戒指,都放到衣服裏面的兜兜裏,再扣上扣子。
她回到賀明硯身邊後,邊摘掉那株菖蒲上面的葉子,邊問師父:“師父,你幫我硯哥哥看看他的眼睛,他天生眼睛看不見,耳朵也聽不見,你能不能治好他呀?”
“天生看不見也聽不見,那真是個可憐的小孩呢。”雲華憐憫地說。
他蹲在賀明硯身邊,修長漂亮的手掌附在他的眼睛和耳朵上探了一會兒,好看的眉微微皺了起來。
“師父怎麽了?”蒲松雨注意到他的表情,頓時緊張起來。
雲華收回手掌,對她說道:“他的七竅被封了二竅,而且還被封得死死的,這是魂魄有缺,”他輕輕搖了搖頭,說,“這是天意,想要開竅需要機緣。”
“啊?”蒲松雨滿臉難以置信,怎麽這樣!
雲華嘆了口氣,這世界上總是有那麽多不公平的事情,有人天生耳聰目明,有人出生就沒見過光,不知顏色為何物。
蒲松雨心裏一陣難過,她走到賀明硯身邊将他抱住,低頭去看漂亮的臉蛋,眼眶有些發酸,想不通老天爺為什麽要這樣對待硯哥哥,他明明只是一個沒做過壞事的小孩而已。
“你也不用太難過,遇見你就是他的機緣,是上天給他的一線機會。”雲華在旁邊安慰道。
蒲松雨擡頭看他,淚水在眼眶裏打轉轉,癟着嘴說:“……師父你說的是真的嗎?”
“嗯,上天有好生之德,”雲華頓了頓說,“所以你以後要努力學習,才有可能救他。”
“好!我會努力學習,我一定能治好硯哥哥。”蒲松雨用力點頭。
蒲松雨伸手摸摸賀明硯的臉,想起爺爺的傷,就把她知道的關于爺爺的事跟師父說了一遍,問他爺爺的情況能不能治。
雲華歪頭思考了一會兒,說:“聽你的描述,他是因為外傷致殘,這種情況是能治的,不過我得看看他的具體情況才行。”
蒲松雨一聽又高興起來,“太好了!那我們就先給爺爺治傷。”
“你爺爺?也是魔嗎?”雲華蹲到賀明硯身邊,把手按在他的額頭上,打算把他叫醒,他和徒兒準備離開這裏了。
“爺爺是我在人類世界的爺爺,”蒲松雨翻身從地上爬起來,給他解釋說,“我可喜歡爺爺了,他還給我做了一把好漂亮的大傘,等我回家了給你看。”
“好呀。”
賀明硯幽幽醒來,看到蒲松雨蹲在身邊正看着自己,心裏松了口氣,然後又看到蹲在自己另一邊的好像神仙一樣的男人,疑惑地看向蒲松雨。
“硯哥哥你醒了!快起來,咱們要回家咯!”蒲松雨笑眯眯伸手扶他。
賀明硯的眼睛一直疑惑地看着雲華,不知道這個衣着奇怪的人是誰。蒲松雨簡單給他解釋了一下落崖後發生的事情,把自己已經拜他為師,要帶他離開這裏的事都告訴了他。
賀明硯點點頭,在她掌心寫字:小雨有沒有受傷?
蒲松雨快樂地搖頭:沒有哦,我現在很好,特別有精神!
賀明硯:那咱們走吧,爸爸媽媽他們肯定很擔心了。
他想快點回家,想回去後一定要跟爸爸鍛煉好身體,這次他們被抓後,好像一直是小雨在照顧他,他感覺自己好像很沒用,他也想保護照顧小雨。
“大人,終于找到你們了!”
蒲松雨聞聲擡頭,看到藺夢琪挨着崖壁慢慢飄了下來,眼睛都不太敢往底下看,顯然她雖然已經變成了一個鬼,也是一個有點恐高的鬼。
蒲松雨對她招招手,“上面怎麽樣了?”
藺夢琪滿臉慶幸地說:“那個人走了,我擔心你們,就想順着懸崖下來先看看,看到你們沒事真是太好了。”
蒲松雨給她介紹自己的師父,“這是我師父雲華,你要叫他雲華仙人。”
藺夢琪對雲華的氣度驚為天人,而雲華看到這個女鬼衣着“暴露”,服飾風格與他曾經那個時代天差地別,暗暗心驚,同時又有些憂慮,他隐約覺得,外面的世界與他活着時那個時代已經大不相同了。
蒲松雨将菖蒲的根放好,牽着賀明硯的手:硯哥哥,咱們往外走,也許到外面能遇到其他人,可以向他們求助。
賀明硯點頭:好。
這條峽谷十分狹長,因為從來沒有人走過,這片谷底長滿了荊棘,怪石嶙峋,一個不小心就有可能跌倒在那些尖銳的石塊上,十分可怕。
藺夢琪主動在前面探路,雲華在旁邊護着他們倆,蒲松雨又要自己好好走路,又要牽着賀明硯的手防止他看不見,走得頗為辛苦。
雲華将一切看在眼裏,心中也是相當驚訝。在他的印象裏,魔都是殘忍又嗜血的,是沒有感情的種族,他從來沒有見過這麽善良的魔。是因為她年齡小,又長久與溫良的人類一起生活,所以才這麽純良嗎?還是說,他心中對魔的定義太過偏激了呢?
“硯哥哥,這裏有一條溝有點寬,我過不去,怎麽辦呀?”蒲松雨站在一塊石頭上,那條溝寬有五六十厘米,裏面黑呼呼的,不知道有多深,她的腿太短了,根本跨不過去,有點着急。
賀明硯拍拍她的手,轉過身趴到溝上,用自己的身體搭成了一坐橋梁。
蒲松雨明白了,趕緊扶着涯壁,從他身上踩着走了過去。賀明硯感覺到她已經安全走過去後,自己再爬過來,兩個小孩手牽着手相視一笑,然後繼續往前走。
雲華在旁邊看得眼睛酸酸的,想當年他也有特別要好的小夥伴師兄弟們,只可惜後來……唉,也不知道他們後來怎麽樣了。
他們在崖底走了不知道多久,走得蒲松雨手腳又酸又痛了,肚子更是餓得咕咕叫,還沒有看到峽谷的出口。
“大人,前面來了兩只猴子,看起來不太好。”藺夢琪從前面跑回來,臉色有點凝重。
“怎麽了?”蒲松雨問。
“是山另一邊的猴群吧,它們常去我那裏挖菖蒲的根治傷。”雲華飄到了前面,聲音中透着憂心,“它們一般只有情況很嚴重才會過來挖菖蒲根,平時不會來,估計遇到麻煩了,我去看看。”
兩個小孩對視一眼,也趕緊跟了上去。
普通的菖蒲根并沒有治療傷口的作用,只是因為附在上面的道魂仁慈,才讓猴子們挖回去的菖蒲根可以幫它們簡單止血,猴子們是很有靈性的生物,對菖蒲大仙十分敬重,每每受傷極重時,就會過來挖菖蒲救命。
蒲松雨看到一只大猴子挂在一棵樹上,它的背上背着一只小猴子,小猴子身上都是血,看起來情況何止是不好,是相當不好。
大猴子看到竟然有人類小孩在這裏,先是呲牙威脅,而後像是聞到了她身上某種味道,飛快從樹上下來,走到她面且看着她。
“你把剛才挖出來的菖蒲根分它一點點,那只小猴子看起來快不行了。”雲華心生不忍,他是天生的醫者,對萬物心懷憐憫之心,很多情況下,猴子和人在他眼裏,沒有任何區別,都是一條命。
蒲松雨點點頭,從衣服的兜兜裏拿出菖蒲根。
大猴子趕緊将拿到的菖蒲根放到嘴裏,嚼碎了再敷到自己孩子的傷口上。
那菖蒲的根非常的神奇,只是簡單用嘴巴嚼碎了敷上,傷口果然就不流血了,又過了一會兒,昏迷的小猴子竟然幽幽醒了過來。
大猴子看到自己的孩子醒了,高興得手舞足蹈,在原地跳來跳去,又去抓小猴子的爪子。小猴子眼睛潤潤的,依賴地望着自己的母親。
“它醒了,太好了!”蒲松雨第一感受到了醫術的神奇之處,原來只需要一點草藥,就能救回一條命!如果她也能學會這種神奇的醫術,以後魔王爸爸再被人打傷,她是不是就能馬上幫他治好了?——魔王爸爸如果聽到她這種假設,一定會打她的屁股,就不能扮着他一點好嗎?!
大猴子高興地跳了一會兒,像是想起了什麽,放下兒子的爪子,轉身往外跑。
“它不要自己的孩子了嗎?”蒲松雨看着它飛快躍上樹枝跑走的動作,奇怪地說。
“我們等等它,可能它有什麽事情。”雲華與這裏的生靈相處得十分愉快,特別喜歡它們。也可能是谷底歲月枯燥且漫長,讓他不由自主地将這些動物當成了自己的同類來對待。
果然沒過幾分鐘,蒲松雨就看到那只大猴子又跑了回來,它懷裏抱着一個東西,等它近了,其他人才發現,它拿的竟然是警察戴的大帽檐警帽。
“呀,這裏有警察?!”藺夢琪在這不見天日的谷底看到警帽驚訝極了,這幾天豐富的野外逃跑生活,都快讓她忘記自己是個現代人了。
賀明硯接過那頂帽子,翻來翻去地看了看,最後指着警帽邊檐的地方。蒲松雨湊過去,發現那裏沾了一塊血跡。
大猴子對他們做了一個招手的動作,蒲松雨說:“是不是外面有警察受傷了,它想引我們去救他?”
“咱們去看看吧。”雲華雖然不知道“警察”是什麽,但是他相信這裏的生物,也很樂意救人一命。
于是他們一行改變方向,跟着猴子,從峽谷的一條小道翻到了山崖的另一邊。
他們跟着猴子走了很久的路,那只猴子走了一會兒,又會回頭看看他們有沒有跟上,看得出來是真心希望他們跟着它。
又過了一會兒,嗅覺最敏銳的賀明硯先聞到了一股血腥味兒,果然,他們很快就看到有兩個警察倒在地上,制服上染滿了鮮血。
那場面實在有些血腥,山風順着山縫吹來,濃重的血腥味兒撲面而來,有些嗆人。
“天啦!他們怎麽會在這裏傷成這樣?”藺夢琪看得心驚肉跳,那兩個警察其中一個的腿別扭地彎着,估計是骨折了。另一個胸口上一大團血,好像是中槍了。
大猴子背着小猴子在旁邊吱吱叫喚,似乎是想他們救救兩個警察。
“快,小雨,把我那個戒指拿出來,裏面有丹藥能吊住他們的命,快點,他們要死了。”雲華看到這兩個人身上沒有修道者的氣息,卻傷得這樣重,生為醫者第一個想到的就是保住他們的性命。
蒲松雨手忙腳亂地去翻衣服裏面的兜兜,她越忙越亂,衣服反而卡在拉鏈上拉不開了,急得腦門上都是汗,最後還是賀明硯幫忙把東西翻出來的。
雲華說:“握着戒指跟我念咒語。”
蒲松雨照做,而後她發現自己的魂識能看到戒指裏面的東西,想來應該就是師父的儲物空間了。她也沒來得及細看,翻箱倒櫃從裏面找到一個紫色的瓷瓶拿了出來。
“喂給他們,快!”
蒲松雨從紫色瓷瓶裏倒出兩粒紫色的丹藥,和賀明硯一人一粒,分別喂進了兩個警察的嘴裏。
那紫色的丹藥剛進入兩人的嘴裏,就自動化成了流光,進入了他們的身體。
“把他的腿擺正一下,還有這個的衣服解開我看看傷勢。”雲華自己碰不到他們,只能在旁邊指揮兩個小孩。
兩個小孩也聽話,費了些勁小心地把腿折斷的地方擺回原回,又将另一個腹部染了一大團血的衣服小心解開。
兩個警察傷得實在太重了,蒲松雨幫他們把衣服和褲子弄開,看到裏面血肉模糊的傷口,心裏莫名有點難過。在幼兒園的時候,老師們總會跟他們小朋友說,有困難要找警察,所以就連蒲松雨這個小魔頭也覺得,警察叔叔肯定都是很厲害的,都是會幫助他們的好人。這兩個叔叔怎麽會傷成這樣呀?
“師父,你能不能救活他們呀?”蒲松雨仰着小腦袋,期待地看着雲華。
雲華被她看得心裏軟軟的,沒有實體的手虛虛在她頭頂撫過,說道:“為師盡量救他們,但是你要給師父幫忙,好嗎?”
“好。”
藺夢琪做為唯一個接受現代教育長大的成年人,她看了看兩名警察,又看看那兩只猴子,猜測道:“我猜,他們要麽是緝毒警,要麽是抓捕偷獵者的,這些惡人是想殺他們滅口吧。”
她看看兩個小家夥,嘆了口氣說:“今天要不是你們倆在這裏,估計他們就死了。”如果他們死了,注定這世間又要有兩個家庭跟着破碎了。
……
救援搜索重新調整方向,熬了很久的警察們換了一波,之前的都去休息了。
蒲澄峰坐在角落裏,手裏拿着那張電影票,眼睛紅通通地看着。
電影票上的時間是周四晚上,今天就是周四了,可是那個小丫頭還沒有回來,再不回來,她送他的禮物就過期了啊。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狀态不太好,更得比較少,明天多更點,明天應該就能回家了!
愛你們麽麽噠~~~
感謝在2020-04-23 21:37:21~2020-04-24 21:16:58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茶若然 10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