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尋藥路上(九)
猛地一通掙紮,以此表達自身的不滿,無果。雪無痕索性借着腰部的力道作支撐,将頭微微後仰,惡狠狠的瞪着陰重華:“撒手!”
陰重華充耳不聞,依舊牢牢固定着懷中的雪無痕,絲毫不給其掙脫的機會。緩緩俯下頭,居高臨下的看着他,嘴角微揚:“你這一口下去,還想我這麽輕易的撒手,哪有這麽便宜的事。”
雪無痕不甘示弱道:“那你還想咬回來啊。”
感覺到陰重華的指尖在自己的脖頸上摩擦,雪無痕一陣輕顫,猛地撇開頭,惡聲惡氣道:“你幹嘛!”
“研究研究,從哪下口好一點。”
看着面前一臉認真尋找“下口點”的男人,雪無痕氣到了極致,索性破罐破摔将脖子往前一伸,“有本事你就咬死我,好過被人當猴耍!”
陰重華一臉無辜:“我可沒耍你。”
“敢做不敢認嗎?你明知道赤目蛇死後會化成血水、什麽都不剩,還讓我來剝蛇膽,這分明就是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你不是耍我是什麽?”雪無痕義憤填膺。
“取蛇膽并不需要将蛇殺死,只需要固定其頭尾,确定蛇膽的位置,用刀劃開取出即可。”
“你的意思是讓我活剝了它?!”
“有何不可?”
“呵!你是打算告訴我,這蛇被開膛破肚、挖心剝膽了還能活蹦亂跳不成?你當我是三歲小孩嗎!只怕這一刀下去,沒等我把膽取出來,我的五根手指頭就全變成白骨了!”雪無痕怒瞪着陰重華,一臉好笑。真當他是傻子麽,饒是生命力再頑強,被人生生剖腹取膽怎麽可能活得下來。
“你這是在質疑我的話?”一抹危險自陰重華眼中一閃而過,他右手猛地用力,将兩人的距離拉的更近,左手捏住雪無痕的下巴,強迫雪無痕擡起頭直視他的眼睛。左半邊嘴角微揚,聲音忽的一沉:“是我太寵你了,才讓你忘了自己在和誰說話,嗯?”
陰重華的話猶如當頭一棒,将雪無痕一身的怒氣砸得煙消雲散。身形猛地一震,心跳頓時慢了半拍,暗道一聲壞了!自從來到斷魂崖,雪無痕與陰重華相處的時間是最多的。每次見他都是笑眯眯的樣子,偶爾還會和自己開個小玩笑,雖然眼裏時常不懷好意帶着邪氣,身上偶爾散發着迫人的氣勢,卻不曾給人窒息的恐懼感,反而讓人産生一種喜歡捉弄人的鄰家大魔王的錯覺。這讓雪無痕不禁有些得意忘形,一度忘了眼前的男人是那個江湖人口中殺人不眨眼的冷血邪君。竟下意識的朝着對方開玩笑、撒潑、使小性子。如今這番話,他能明顯感覺到陰重華的不悅,這無疑是在提醒雪無痕別忘了自己的身份,只是他陰重華的玩伴。不要把他的耐心、寬容當成理所當然,只要他願意,随時可以換一個。
雪無痕咽了咽口中唾沫,喉結滾動,眼睛眨了又眨,上下唇微微顫抖,低聲道:“對不起,我說錯話了。”不管他是不是真的覺得自己錯了,這個時候都必須認錯。若是一個不小心惹怒了這位爺,他連自己怎麽死的都不知道。不要怪他慫,性命都沒了,還要骨氣做什麽。對于那些動不動就以死明志、要死要活的人,雪無痕是打心眼裏鄙視的。人只有活着才有希望,為了一些子虛烏有的東西白白喪了命,才是真的愚不可及。他不想做什麽偉人,對于自己這條命他可是愛惜得緊。在這種大是大非面前,他一向是很明智的。
“乖。”猛的收回強大的氣場,陰重華微微一笑,顯然是對雪無痕的識相感到滿意。抽離禁锢在他腰間的手,左手由下巴撤離轉而覆在他的頭上,輕拍了幾下,笑道:“赤目蛇生命力頑強,只要七寸和頭部不毀,都不會有性命之憂。一個時辰快到了,去吧。”陰重華就是這樣的人,他不在乎你是不是心甘情願的照着他的話做,只要你做了他就不會為難你。從某種角度來說,他這個人其實很好伺候,只要你足夠聽話。
你當拍狗啊!雪無痕心下腹诽,面上卻極力抑制着,不敢再表現出絲毫不滿。心裏更加堅定了拿到毒源的決心,等他研制出解藥,絕壁麻溜的卷鋪蓋走人,不帶走一片雲彩!為了毒源,不管陰重華說的是真是假,他總要試一試。雪無痕轉身看向石塊下掙紮的三條蛇,這是他最後的希望。深吸一口氣,暗暗做好心理建設,正準備動手,才發現自己根本沒有工具,原先那把匕首經過血水的腐蝕已經用不得了。雪無痕無奈的轉過頭,可憐兮兮的看向陰重華:“那個,刀......”
陰重華莞爾,一把取下雪無痕頭上的簪子,遞到他面前:“喏。”
“你讓我用這個?!”
“放心,它絕不比刀差。這點,你不是親身試驗過了。”
雪無痕身軀猛地一震,嘴巴微張,久久不能合攏。難以置信的盯着陰重華手裏的簪子,竟真是試煉時被自己用來保持清醒的那支!他紮傷自己後,只顧得拼命往前跑,随着意識越來越模糊,已記不得簪子被遺落在了哪裏。眼前這支簪子是他在梳妝臺上拿的,本以為只是物有相似,卻不曾想,竟真的是自己那支!這樣看來,這只簪子是被陰重華拾起來的。陰重華知道自己的目的,很顯然,從試煉一開始他就在暗處盯着自己,看着自己狼狽的被人追殺、被蛇追趕。他今天讓自己來剝蛇膽,多半也是因為看出自己怕蛇吧。還真是惡趣味!雪無痕一把抽回簪子,不再看陰重華,猛地轉身,走向赤目蛇所在的方向。
看着在石塊下艱難蠕動的赤目蛇,雪無痕緩緩彎下腰,牙關一咬,看準時機,壯着膽子伸出左手一把捏住蛇頭,滑膩的觸感讓他禁不住渾身一抖。強忍住将蛇甩出去的沖動,執着蛇頭将蛇身微微外翻,露出泛白的腹部,顫抖的伸出右手,強壓下胃裏的酸意,用大拇指在蛇腹從上往下輕輕觸摸,直到摸到一個稍微堅實、且有滾動感的圓形物,雪無痕捏緊簪子,稍稍避開圓形物,右手猛的一用力,将簪子送進蛇身。感覺到手中的蛇一陣抖動,雪無痕強壓下心裏的害怕,緊緊的捏住蛇頭将其固定,簪子盡量避開圓形物在蛇的腹部開了一道口子,手中的蛇一陣輕顫,擔心它斷氣,雪無痕顧不得許多,一不做二不休,捏着簪子将膽囊和膽管一并挑出,右手一把捏住膽管,左手猛地甩掉蛇頭,蹭的一下起身,連着往後退了好幾步。看了眼地上不停抽搐的赤目蛇,渾身止不住的輕顫,喉頭一陣難受,忍不住撇過頭幹嘔起來。
“真棒。”陰重華伸出右手,輕撫着雪無痕因失去發簪而自然下垂緊貼着背部的黑發,柔聲道:“你看,是不是很簡單。”
沒精力去理會陰重華,雪無痕只是一個勁的幹嘔着。
陰重華倒也不在意,徑自取過他手上的蛇膽,在膽管處打了個結:“取出來的蛇膽要及時打結,以防膽汁外溢,從而影響效果。”随後輕輕拍了拍雪無痕的肩膀:“再接再厲,還有兩個。”
默默地翻了個白眼,雪無痕在心裏将陰重華問候個遍,随後努力平複好心情,再次走向剩下的兩條蛇。都已經做到這個份上了,他絕不能功虧一篑。或許是因為有了第一次的經驗,後兩次顯然順手多了。
雪無痕将打好結的蛇膽遞給陰重華,對方卻并未伸手來接,而是直接掏出一個瓷瓶放在他的手上,嘴角微揚:“我今天很開心,這是獎勵你的。”說罷,陰重華伸手取過雪無痕手中的銀簪,不顧他的掙紮,将簪子再次固定在他的黑發之中。
“很漂亮。”滿意的看着自己的傑作,一番贊嘆之後,陰重華優雅的轉過身,頭也不回地走了。
雪無痕渾身顫抖,臉色鐵青,緊握着手中的瓷瓶和蛇膽,惡狠狠的盯着陰重華遠去的背影,牙齒緊緊咬住下唇,極力壓制着想要一把扯下簪子的沖動,深吸一口氣,邁開步子朝着陰重華離去的方向追了上去。
好不容易回到住處,雪無痕也顧不上休息,随手抓過一套換洗衣物就直奔後院的溫泉,七手八腳的扯下身上的髒衣服,一頭紮進水裏,将自己從頭到腳、從裏到外搓了又挫,恨不得搓去一層皮才好。
陰重華是一個極好享受的人,尤其是對沐浴有着別樣的執着,這溫泉便是他費了好大一番力氣才修建成的。據說他為此還特意去了一趟極南之地,從火炎洞中尋回一塊巨大的火炎石,以其做底,引崖後一處泉水進來,利用火炎石的高溫将泉水加熱,方才形成了這一處絕妙的溫泉。相傳這火炎洞常年經受地火炙烤,洞內溫度之高,足以将一只大象般的巨型生物體內的水分頃刻間蒸發得一幹二淨、一滴不剩。洞底的岩塊在烈火日以繼夜的鍛煉之下,形成了大大小小的火炎石,每塊周身都散發着高溫,能讓周邊一定距離內的物體都帶上它的溫度。不知道陰重華究竟是如何從這高溫之地取出火炎石并全身而退的。
将近大半個時辰,雪無痕才将自己料理幹淨,仰卧在一旁的石塊上,滿意的将大半截身子浸在水中,閉目養神。腦海中掠過今天發生的事,身子禁不住顫抖,雙拳緊握,心下暗暗發誓:一定要早早研制出解藥,盡快離開這個地方,離開陰重華那個變态!
作者有話要說: 蛇終于寫完了,可以向着下一個環節進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