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尋藥路上(八)
挪至“案發現場”兩三米遠處,面前的五條蛇依舊忘我的交纏,絲毫沒有注意到他這個突來的“看客”。看着前方瘋狂搖曳的“五頭蛇”,雪無痕掏出懷中的布包,将包裹着的無痛草全數砸了過去。原本堅硬挺拔的“枝莖”瞬間失去柔韌,軟軟的跌落在地,費力地在原地蠕動,穴口中的四條蛇也頓時變得有氣無力,卻仍在艱難的起伏着。
雪無痕不禁感嘆,這纏綿草藥效真強!強忍下腹中翻滾的酸意,緊咬下唇,握住匕首的手輕顫着緩緩舉起,腳下卻猶如粘了膠水般動彈不得,最終只得無奈的垂下手臂,他是真的害怕這些軟趴趴的爬行動物啊。
雪無痕煩躁的撇過頭不去看那五條蛇,心裏又急又無奈。看向身後的陰重華,一副作壁上觀、饒有興味的模樣,心知他是故意看自己糾結,白眼上翻,冷哼一聲扭過頭不再看他。餘光掃過地上的石頭,一個念頭劃過腦海。雙手搬起一大塊石塊,朝着“五頭蛇”的方向挪了過去。也顧不得七寸在哪,猛地一使勁砸向衆蛇的結合處,“嘭”的一聲巨響,将它們牢牢地固定在地面。衆蛇發出撕心裂肺的嘶吼,費力的蠕動着身軀,卻只得緩慢的在原地來回掃動。
深吸一口氣,雪無痕壯着膽往前挪了幾步,腿部微微彎曲,半蹲在地上。右手緊握匕首猛的舉起,初步估算好最外圍那條赤目蛇七寸的位置,狠狠地往下一紮,一聲尖利的嘶叫伴随着金屬穿透磷片的聲響入耳。雪無痕下意識的收回手,看着刀下的赤目蛇在費力的搖晃了幾下腦袋之後,軟軟的跌落在地上,一動不動。它體內裹着的四條赤目蛇似乎受到了什麽刺激,拼了命的往前蠕動,卻礙于無痛草和石塊的作用,加上後半部分被緊緊包裹在穴口中,最終只是徒勞無功、寸步難行,只能在地上來回緩慢的扭動着頭部,發出尖銳的嘶叫。
雪無痕心裏隐隐不安,顫抖着伸出右手,正欲取回蛇身上的匕首,手臂猛的一頓,迅速縮了回來。噌的一下站起身,向後連退了好幾步,左手捂住嘴巴,驚恐的望着地面。只見原本躺在地上的赤目蛇屍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腐爛,紅色液體争相湧出體外,頃刻間化作一灘血水,連骨架都沒有留下。原本蛇身下的藥草在血水的澆灌下漸漸泛黃、枯萎。沒了穴口的束縛,四條赤目蛇下半身得到釋放,原本該是尾巴的部分肉身已全部消失,只剩下一小截長短不一的森森白骨,一甩一甩的在地面掃着、摩擦着,發出“咯咯”的聲響。骨頭表面凹凸不平,有些地方粘着少許血肉,有些地方殘留着點點腥紅液體,活脫脫一副被腐蝕過的樣子。更甚者,其中兩條赤目蛇尾部空空如也,連尾骨也沒有剩下,正因如此,它們擺脫了石塊的鎮壓,卻因為沒了尾巴,身體一下子失去平衡,只剩下蛇頭連着一小段身子不停的在血水中來回轉圈,最後在無痛草的作用下,只能軟軟的趴在血水之中,時不時甩兩下腦袋。完好的蛇身在接觸血水之後,光滑的鱗片瞬間黯淡下去,有些甚至出現了裂紋。掙紮間,幾滴紅液飛濺至一旁的纏綿草上,部分葉片逐漸退去綠意泛起了暗暗地黃斑,蔫蔫的垂了下去,在周邊一片充滿生機的青翠之間格外顯眼。
那把失去了蛇身支撐的匕首,猶如斷了線的風筝一般,“叮”的一聲掉落地面,浸入血水的部分發出“滋滋”響聲,沒多久,光滑的刀面變得坑坑窪窪,刀身上出現了大大小小的缺口。
雪無痕面色發白,難以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一切,強壓下胃裏的翻江倒海,腦子飛快運轉。蛇屍化作的血水僅僅是讓草木枯萎,卻沒将它們一同化為濃水,就說明血水雖然帶有腐蝕性,卻不是太強。眼珠轉向一旁兀自掙紮的四條赤目蛇,目光掃過它們相對完好的頭部,停留在尾部的白骨之上。很顯然,這些蛇也受到了侵蝕,而且被侵蝕的部位僅是與化作血水的那只赤目蛇相接觸的地方。也就是說,那些腐蝕性的物質來自那條死去的赤目蛇體內。将蛇屍和四條蛇尾腐化完後,殘餘的腐蝕性物質與血水相融,被血水稀釋,使得接觸到它的植物瞬間枯萎,卻不至于溶解。
聯想到剛剛發生的畫面,那條腐化的赤目蛇在死之後極短的時間內還是完好的,就說明這種腐蝕性物質原先并不存在于這條蛇體內,它不是從外部獲取的,而是在蛇死後由內部産生的,将蛇從裏及外逐步腐蝕,最後連骨架都不剩。這也就解釋了為什麽內部的四條蛇會有部分骨架是完好的,因為它們是由外及內被腐蝕,尾尖過細所以被腐蝕幹淨,而接近穴口的部分相對較粗,鱗片較厚,腐蝕速度較慢,骨架才得以保存。至于那兩條尾部空空如也的赤目蛇,估計是正好處于最外圍的地方,所以才會比較嚴重,也正因為它們承受了過多的腐蝕,處于相對裏面的兩條蛇才能幸運的保存住部分骨架。不過近半截身子都沒了還活蹦亂跳的,雪無痕不禁感嘆赤目蛇的生命力之頑強。只是有一點,是因為那條赤目蛇接觸了什麽,死後才會産生腐蝕性物質,還是所有赤目蛇死後都會産生這種物質?
為了證明這點,雪無痕從身旁拾起一塊石塊,向前挪了幾步,朝着其中一條沒有尾骨的赤目蛇七寸的地方砸下去,“嘭”的一聲巨響過後,赤目蛇蛇頭猛地上揚,嘴裏發出一聲尖銳的叫聲,随後“啪”的一聲貼在地上,停止了掙紮。
雪無痕目不轉睛的盯着死去的赤目蛇,生怕漏掉一絲線索。果然,極短時間後,蛇屍開始由內至外腐爛,最終如前一只一般化為血水,什麽都不剩。
答案不言而喻,雪無痕幾乎認定所有赤目蛇死後都會産生一種腐蝕性物質。顫抖的攤開右手,眼裏滿是後怕。若是自己沒有及時把手收回來,現在是不是就剩下五根白骨了?臉色不由難看起來,這樣讓他如何能取到蛇膽?回想起陰重華滿懷興味的神情,驚覺自己被耍,一股憤怒由心底升起,雪無痕怒氣沖沖的轉過身,打算找陰重華理論。卻被突然闖入眼簾的黑衫吓了一跳,一個不穩向後倒去。幸虧面前的人眼疾手快,一把摟住他的腰,将他往前一帶,方才免去摔跤之苦。
腳剛站穩,雪無痕猛地掙開陰重華的手,後退一步,拉開彼此的距離,惡狠狠的盯着他:“你是故意的!你明知道赤目蛇死後會産生腐蝕物将蛇身化作血水、絲毫不剩,卻只字不提,還開出條件讓我來取蛇膽!你就是想看我驚慌、不知所措,像個傻子一樣白白忙活的樣子,甚至還想借着赤目蛇的腐蝕液體來殺了我!”
陰重華一陣輕笑,臉上滿是不屑:“殺你還需要如此迂回?”随即右手一伸,一把将雪無痕拉進懷中,不顧他的掙紮,右手緊緊扣在腰間,将他牢牢的鎖在懷中。雙目一瞬不瞬的看着他,左手游走在他的臉頰上,慢聲道:“不過,看着這張臉不斷地變化着一個又一個不同的表情,确實比和雲牙玩鬧要有趣多了。”
“擦!”忍不住爆了句粗口,雪無痕惡狠狠地瞪着陰重華,雙拳緊握。
陰重華倒也不在意,反而饒有興味的欣賞起他憤怒的表情,滿是贊嘆:“你所有的表情中,我最喜歡這個。瞪得圓滾的雙眼滿含怒氣,渾身氣得輕顫,卻又奈何不得的模樣,活脫脫一只炸毛的兔子,簡直可愛到了極致。”
雪無痕渾身不停的顫抖,牙齒磨得“咯吱咯吱”直響,理智早已飛離身體,心下就一個想法:給這貨一點教訓!身子猛地一用力,撞向面前笑得一臉欠扁的男人。頭部微微向右面傾斜,薄唇微張,亮出兩排小白牙,對着陰重華白皙的脖頸就是一口,恨不得咬死眼前這個妖孽。
“嗯!”陰重華一聲悶哼,感受着頸間傳來的一陣刺痛,并未将雪無痕推開,反而将腰間的右手收得更緊了。一陣低沉的哼笑自唇邊散開,傳入“賣力下口”的雪無痕耳中,惹得他一陣不滿。這皮糙肉厚的,一口下去一點事兒沒有,反倒酸了自己滿口牙。那些不靠譜的電視劇就是不尊重事實,誰說一口下去就能出血的!站出來小爺保證不打死他!
見沒多大用處,雪無痕索性松了口,掙紮着想要脫離陰重華的懷抱,當然,結果注定是以失敗告終的。
“牙口不錯。”陰重華伸手摸了摸脖子上的牙印,還挺深。臉上笑意更深:“早上沒吃飽?”
“哼!就是餓着也不吃你。這是讓你知道,兔子逼急了也咬人!”
陰重華輕笑出聲,“還挺記仇。看來在養兔子之前,還得先把兩顆門牙給拔了。”
雪無痕冷哼一聲,轉過臉不理他。
陰重華笑意更深,“雲牙每次輸了也會過來撓我。”
什麽意思?!說我像獸類?!雪無痕瞬間炸毛,扭過頭怒瞪着陰重華:“你罵我是畜生?!”
陰重華笑着搖頭:“你比雲牙可強多了,它還從來沒得手過。”
雪無痕咬牙切齒道:“我應該慶幸嗎?!”慶幸自己做到了一只獸做不到的事?心下一通冷哼,不滿的翻着白眼。
“至少你證明了自己不是禽獸不如。”
“呵呵!那我還得謝謝你給我這次證明的機會了!”
“不客氣。”
“......”臭不要臉的,雪無痕惡狠狠地瞪着陰重華,牙齒磨得咯吱咯吱響。
作者有話要說: 感覺重華邪惡了~~~(*^__^*)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