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裴賀朝目光沉沉, 雖只一眼, 可羌意卻莫名看懂了他傳達過來的意思,他在說不要開口。
羌意有些意外,其實了結這場鬧劇的方法有很多種, 最直接的便是由她出面證明昨夜戌時末裴賀朝壓根不可能在熹園房內。
可既然當事人都拒絕了她的幫忙, 她也只能裝聾作啞安心看戲。
“既然你說昨夜是在本王懷中醒來, 那你說說我當時穿的是什麽樣式,什麽顏色的裏衣?”裴賀朝眼神淩厲,直直地看着江絮。
江絮撐在地上的雙手微微握起, 顯然被他這樣的目光威懾住了, 可她卻也沒有因此徹底慌神,像似回想一遍後才道:“夜裏, 夜裏屋內光線昏暗, 只記得王爺穿了件淺色的裏衣,樣式倒是沒有注意, 當時我心慌意亂的,這些細節怎麽可能都記得。”
羌意挑了挑眉, 這江絮倒也聰明,不管她到底知不知曉裴賀朝的裏衣是什麽樣,單看這回答卻是半點毛病也沒有。相反她若是真的回答得清清楚楚,反惹人生疑。
裴賀朝神色如常,輕笑一聲:“照你這麽說,除了那支簪子,你也沒有任何留宿在我屋裏的證據?”
江絮面上一滞, 目光不由自主地往裴湘的方向看去。
羌意勾起唇,心道,這種僵局就差一個和事佬,要麽勸說江絮息事寧人,當作一切未發生,要麽勸說裴賀朝直接娶了江絮,萬事大吉。
恐怕江絮現在就等着裴湘開口說出後一種解決辦法了吧。
“我……”
就在江絮糾結着開口時,一旁沉默的裴湘終于緩緩道:“其實哀家這裏倒是有個好法子。”
聞言,裴賀朝朝她看去,而跪在地上的江絮則面上一喜,忙道:“但憑太後做主。”
羌意也看過去,只聽得裴湘一字一句道:“若想知道賀朝到底有沒有要了絮兒,只需讓宮裏有經驗的女官看看絮兒的身子便可,若是已成事實,那賀朝自然要将絮兒收進府中。”
“太後,不,表姐?!”江絮聽完裴湘的話,面上滿是震驚,臉色發白,直接搖晃着站起身,“表姐,你是在開玩笑,你明明……”
“絮兒莫要激動。”裴湘打斷她的話,“賀朝雖是哀家的弟弟,可他向來很有主意,若讓我硬逼着娶了你,對他對你都不好,可若是讓宮中女官驗過身子,他便莫想着不負責。”
裴湘這話看似向着江絮,不偏袒自己的弟弟,可實際上卻是在逼着江絮答應驗身。
羌意一直看好戲的心微微冷下去,這裴湘的手段可真是夠絕,若是江絮不答應,那必然是她心虛不敢驗身,可若是答應了,查出自己還是處子之身,那對她的名聲更是不利。
一個閨閣未嫁的貴女不惜拿自己的清白做賭只為嫁進攝政王府,這種事若是在帝京傳開,他們江家恐怕是再沒臉待下去了。
江絮搖着頭,想拒絕,可話到嘴邊卻不知該如何說,她目光一轉,看向裴賀朝,幾步跑過去抓住他的衣袖,道:“表兄,你,你就承認了吧,你承認吧,只要你承認了,我哪怕做個側妃也是願意的。”
江絮已經語無倫次,可裴賀朝又豈是什麽心軟之人,他輕輕将自己的袖子從她手裏抽出,神情漠然,便是連一個眼神都沒有再給。
“雲竹,将絮兒送回房,好好伺候着,今日午後同我們一道回宮。”裴湘輕一擡手,她身旁立着的一個婢女便走了出來。
江絮用極其複雜的目光地看了眼裴湘,卻并沒有再說話,轉身離開路過羌意時,腳步一頓。
羌意本以為她是要對自己說些什麽,可她卻只是深深地看了自己一眼,而後沉默着走出了熹園。
“賀朝,今日午膳你可別忘了過來。”院子裏一片靜默後,裴湘突然開口。
羌意轉頭看過去,感覺這裏已經沒自己什麽事了,便準備偷偷溜走,誰想才剛走出一步,就被人叫住。
“嘉安在宮外也待得夠久了,今日便同哀家和皇上一道回宮吧。”裴湘朝她看來。
羌意想了想正要開口,裴賀朝卻趕在她前頭,先回道:“我還有些事需要公主幫忙,今日她就先不回宮了。”
幫忙?
羌意明明知道這是借口,可她卻也沒想當面拆穿,比起和裴湘一起回宮,那她寧願再在新宅多待幾天。
裴湘見此,只是笑着看了她一眼,也不再多說什麽。
從熹園出來,羌意想起原玉峥還在新宅,便連忙帶着兩個丫頭往後頭的院子走去。她到的時候,原玉峥正巧從院裏出來,兩人對上視線,展顏一笑。
“聽說攝政王的院子裏出了事?”
兩個人走在花園的小路上,原玉峥随意開口道。
羌意點點頭,感慨道:“竟然傳得這麽快。”
“只是聽說一點,具體什麽事倒是不清楚。”
“不過是一出鬧劇,還是不要知道為好。”羌意并不想多言,江絮該有的懲罰已經在受了,沒必要在背後繼續嚼舌根。
原玉峥也不是個八卦之人,見她這樣,便主動扯開了話題,道:“公主準備何時回宮?”
這已經是今日第二次說起這件事了,羌意頭疼地揉揉額頭,輕聲道:“現在不是我準備何時回宮,而是裴賀朝……”
打算什麽時候放她回宮。
“攝政王?這同攝政王有什麽關系?”
羌意輕咳一聲:“沒,沒什麽,應該過幾日便能回宮了吧。”
原玉峥并未繼續追問,只道:“元将軍再過幾日便要回北地了,臨走前應該也想見見你。”
“這麽快?!”羌意一愣,“具體是哪一日定下了嗎?”
原玉峥搖搖頭,道:“只說是過幾日,估計也想看看你何時能回宮,他會到宮裏來見你。”
“在宮裏見面多有不便,不若我到将軍府去。”羌意蹙眉想了想,決定這兩日到将軍府去一趟。
“需要我陪公主一道過去嗎?”
“不不不。”
原玉峥話音剛落,羌意就下意識做出拒絕的姿勢,連連搖頭,見他面上詫異,她趕緊解釋道:“你忘了嗎,我舅舅可是一直在撮合我們兩個,若是讓他再瞧見你同我一起,免不了心裏又生出希望。”
“……還是公主,想得周到。”原玉峥頓了頓,目光下意識從她身上移開。
羌意沒注意到他的神情有異,輕笑一聲道:“沒辦法,丞相你才貌雙全,若是我舅舅有個同你年齡相仿的女兒,恐怕就想讓你做他女婿了。”
“公主謬贊了。”原玉峥搖頭失笑。
“丞相就莫要自謙了。”
羌意雖對原玉峥沒有男女之情,但不得不說他是一個頂好的男子,始于顏值,陷于才華,忠于人品,用這句話來形容他再合适不過。
兩個人從後院一直走到前院正廳,原玉峥停下腳步,道:“公主就送到這兒吧。”
“也好。”羌意笑了笑,“那,再見。”
原玉峥拱手朝她施了個禮,轉身離開。
羌意目送他離開後,便也直接往回走,誰想到了石橋,一個丫頭匆匆朝她走來,開口将她喊住。
“公主!”
“你是誰?”薔薇開口問道。
丫頭面上有些着急,又往前一步,輕聲道:“奴婢是江姑娘身邊的丫頭,我們姑娘想見公主一面。”
“公主豈是你們姑娘想見便能見的?”薔薇往前一步,制止她繼續往前湊近。
“公主,我們姑娘有急事想同您說,還請公主務必過去一趟。”丫頭的話裏帶着點哭腔,像是着急過了頭。
羌意擡手示意薔薇退下,而後看向小丫頭,道:“你們姑娘不是被關在房裏了嗎,太後允許別人探看?”
她這話說得直接,這個丫頭明顯是江絮貼身的人,自然知道裴湘所說的好好伺候不過就是禁足罷了。
“看守我們姑娘的人并不是太後身邊的雲竹,而是旁的人,我們姑娘花了些銀子讓她們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只求公主能過去一趟。”
羌意斟酌着這丫頭所言真僞,思量後點點頭,她倒是好奇在這種時候,江絮為何不托人找爹娘幫忙,反而找上她?
“公主,你真要過去嗎?”芙蓉和薔薇有些擔心。
“有你們跟着,怕什麽,過去看看也無妨。”
正好,她心裏也有許多疑惑,說不定江絮能幫她解解。
……
禁足江絮的房子是在花園後面的一處小院子,院子外頭并沒有人看着,走至裏頭才見到兩個同阿青她們衣着相仿的丫鬟在屋外守着。
羌意是戴着面紗走進去的,那兩個丫頭瞧見她時并沒有多言,只是躬身讓出位置,将房門推開。
屋內窗戶緊閉,有些昏暗,羌意第一時間都不知道江絮的方位,知道屏風後頭傳來一聲輕咳。
“公主來了?”
江絮的聲音遠沒有初見時那般盛氣淩人,現下聽來反而有一種娴靜的味道,不過這樣的印象在羌意看見她神情時消失殆盡。
“怎麽,見我沒有一蹶不振,是不是有些失望?”
羌意對她自帶的敵意有些莫名,她問出初見時便想問出的話:“本宮同你沒見過幾次面,你為何對我敵意這般深?”
“你是裝不知道,還是真不知道?”江絮冷哼道。
羌意聳聳肩,而後走到窗邊,将窗子推開,回身道:“本宮有必要在你面前裝嗎?”
江絮神情一滞,而後道:“公主不愧是天之驕女,像我這樣的人恐怕是入不了你的眼。”
“廢話不要說了,你讓我過來,應該不只是想說這些有的沒的吧?”羌意想速戰速決,她着實不大喜歡這間屋子的味道,太過陰寒潮濕。
“公主莫急。”江絮從榻上起身,跟着來到窗前,“公主是不是很好奇今早那場鬧劇到底是怎麽樣的?”
“你想說便說。”羌意蹙了蹙眉。
“如果我說,這一切都是太後教我的,你信我嗎?”
“我信。”
江絮一頓,有些意外地笑道:“我還以為你不信我的話呢。”
羌意挑挑眉,道:“當局者迷旁觀者清,有些事,可能我想明白得比你早。”
“什麽意思?”江絮不解道。
“之前皮皮失蹤被你抱走那日,是太後幫你進的新宅吧?”
江絮愣了愣,點點頭。
“你以為自己受了恩惠,能進新宅見到攝政王,可你有沒有想過若太後真想幫你,大可以直接傳一道懿旨。你是裴賀朝的表妹,來表兄府上住幾日再正常不過,為何她偷偷摸摸地只命人打點外頭的護衛,而半點也不和裴賀朝說?”
“太後怕表兄不同意……”江絮說得猶豫。
羌意輕笑一聲道:“你不要自欺欺人了,明明有更為光明正大的辦法,她卻能哄得你選擇一個裴賀朝最厭惡的方式,這難道就是在幫你接近裴賀朝?”
江絮面上一白,片刻後又搖搖頭,道:“太後是我的表姐,就算今日她……她讓我進退兩難,但她之前确實是在幫我,你不用挑撥離間。”
羌意有些意外,她以為之前在熹園江絮沒有當場拆穿裴湘的僞善面孔是因為不想牽連家人,可現在看來,江絮這是壓根沒想明白裴湘的目的。
“你們今日原本的計劃是什麽?”羌意準備先了解了解這場鬧劇到底是怎麽樣。
足足一刻多鐘,江絮終于将她和裴湘的謀劃說清楚。
原來江絮昨日在熹園外鬧事,并不只是為了将流蘇簪放進裴賀朝的房中,更重要的是她想摸清熹園裏頭到底有多少丫鬟和看守的護衛。
到了午後,裴賀朝被裴湘叫走談事,江絮換上新宅丫鬟同款衣裳,找了一個護衛換班的時間偷偷溜進了熹園內。
整整一夜,江絮都躲藏在裴賀朝的房裏,原本的計劃是想等裴賀朝睡下,她再躺到他身邊,可誰想屋內太過安靜導致江絮一不小心睡了過去,等她再次醒來,外頭已見天光。
這也是她在編話時随口說了句“戌時末”的原因,她壓根不知道裴賀朝那時不在房中。
可不管如何,到那個時候,一切都還是按着她們的計劃進行着,再之後她在大庭廣衆下哭着從房中跑出,将所有人引到熹園。
所有所有,面對裴賀朝的質問,她都能一一回答上來,原以為一切順利,誰想本該是和事佬角色的裴湘卻突然改口,把将江絮許配給裴賀朝的旨意變成了讓女官檢查她的身子。
“我到現在都不明白,為什麽表姐會改口,她明明知道我還是處子之身。”江絮面帶愁容,朝着窗外看去。
羌意聽到最後,一邊感嘆裴湘僞裝的厲害,一邊可憐江絮難逃棋子的命運,搖頭失笑道:“你真以為太後的計劃是這個,你真以為她是想幫你嫁進攝政王府?”
“你什麽意思?”江絮神情一緊。
“你不會還抱着太後會讓女官檢查後說出你已經不是處子之身的念頭吧?”
羌意心中突然升起這麽一個念頭,果然她的話一說完,江絮面上一滞,顯然是被猜中了心思。
“原本我還不能肯定這背後到底是怎麽樣,現在卻是想明白了。”羌意轉身将窗戶合上,看着江絮道,“太後從一開始便沒想讓你嫁進攝政王府,她一早便看出你對裴賀朝的心思,于是她先幫你進了新宅,讓你對她産生信任。”
“這只是第一步,中間你們或許還談了許多,總之你一定是将她當作最貼心的姐姐了吧?”見江絮沒什麽反應,她繼續道,“她替你謀劃的這一出戲,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江絮擡眸看着她,目錄不解。
“怎麽,不明白?”羌意搖頭笑笑,“裴賀朝是何人,雲昭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攝政王,手腕之強硬不用我說你也明白,你真以為太後一道旨意就能讓他答應娶你?”
“可她總歸是表兄的姐姐,而且還是太後……”江絮下意識辯駁。
“若太後真能掌控裴賀朝,當初她為何不直接下旨讓人接你進新宅?她最初的目的就是想讓裴賀朝厭惡你,讓你放棄嫁進攝政王府的念頭,可你實在太執迷不悟,她只得想出這麽一出鬧劇,讓你不得不被迫放棄。”
“……怎麽可能,太後沒有理由這麽做,我是她的表妹,嫁給表兄再正常不過。”
裴湘如此算計江絮的原因,她自是不能說,她只道:“太後想做什麽需要理由嗎,或許她只是覺得你不适合裴賀朝吧。”
江絮緊握雙拳,似在思索着什麽。
“你的事我們已經談得差不多了,現在你可以說說為何對我敵意這麽深了嗎?”
作者有話要說: “始于顏值,陷于才華,忠于人品”出自現代詩《喜歡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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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