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面對羌意再一次的提問, 江絮頓了頓, 慢慢走回到榻邊坐下,而後才擡眼看着羌意道:“前段時間,新宅裏頭傳出來一個消息。”
“什麽?”羌意下意識問道。
“說攝政王同一女子在後山湯池共浴, 出來時更是親自将她抱回房間, 總之說得十分真切, 有模有樣,這件事傳到太後的耳裏,她便同我說了。”
聽到這兒, 羌意眉頭一皺, 她自然知曉這個女子就是自己,可這件事怎麽會傳出去, 心有生出疑惑, 她便也随口問了。
江絮回道:“既然你知道太後能讓外頭的護衛将我放進來,那你怎不知或許這新宅之中一直有太後的人?”
羌意蹙了蹙眉, 又問:“所以你聽了太後的話,覺得這個女子威脅到你了, 便央着她讓你進新宅?”
江絮輕點下頭,道:“我當時并不知那個人便是你嘉安公主,太後也未同我說,所以見到你時,我才會那般态度。”
“你覺得太後真的不知道那個人是我嗎?”羌意擡眸看向她。
“……”江絮猛地擡起頭,“她為何要隐瞞?”
羌意沒有回答,到現在她終于完全明白了裴湘在背後操控着這些是為了什麽。
裴湘知道她住在新宅, 心裏自然是不舒服,可她向來不會幹涉裴賀朝的事,只能從旁來讓她在新宅待得不安生。
她先是在江絮面前透露裴賀朝身邊出現一個極為受寵的女子,不着痕跡地挑唆她來新宅找自己的麻煩。可江絮卻在來的第一日便知曉了她公主的身份,這讓江絮不得不壓下自己心頭的嫉妒和不滿。
裴湘見此卻不樂意了,因此她又借春日宴的機會再次利用江絮,這一次的利用看似同羌意無關,實際上卻是在殺雞儆猴。
一出鬧劇,既徹底毀了江絮嫁進攝政王府的夢,又警告了羌意,讓她莫要生出什麽不該有的念頭。
旁人或許覺得很奇怪,她裴湘不過是裴賀朝的姐姐,管這麽多事作何?可羌意卻看得清楚,這是一個不敢示愛的女子只能靠自己的權利與算計來将心上人身邊所有女子解決的故事。
羌意從房間離開前,最後對着江絮說了句話。
“裴賀朝将我從湯池抱回房的事純粹是意外,那日我私闖湯池還喝醉了酒,他不過是順手幫我而已,我同他沒有任何關系。”
這也是羌意最後一次見江絮,江絮進宮後不久便被人偷偷帶到了外地,此後帝京再無這個人。
……
羌意去找裴賀朝時,這人正在書房,房門緊閉,青雲一人候在外頭。
“公主。”青雲見到她,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
羌意點點頭,問:“你家王爺在裏頭?”
“嗯。”青雲一邊應着,一邊替她推開門。
羌意才剛走進去,就聽到裴賀朝的聲音響起。
“你去看過江絮了?”
她腳步一頓,而後走到案桌前,看着他道:“果然什麽都逃不過攝政王的眼睛。”
裴賀朝但笑不語,放下筆看向她,道:“公主來找我是為了何事?”
“明日我要出去一趟。”
“是為了元将軍。”裴賀朝肯定地說道。
羌意挑了挑眉,笑道:“王爺的消息也太靈通了吧。”
“只是想起你說原玉峥是你的朋友,既然你見過他,他自然會和你說元将軍不日就要離京的事。”裴賀朝垂下眸,将桌面的紙張收拾好。
羌意不經意一瞥,竟覺得有些眼熟,一時之間忘了原本想說的話,一臉驚訝道:“你在看我抄的《歡人賦》?!你……你不會真是……”
這也太OOC了吧?!
裴賀朝面上一黑,沉聲道:“本王沒在看。”
“那你拿出這抄本做什麽,總不能是欣賞我的字吧。”羌意開玩笑道。
“沒錯,本王确實在欣賞傳說中嘉安公主的一手……好字。”裴賀朝臉色一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羌意嘴角弧度一滞,輕咳一聲道:“本公主那幾日手不大舒服,所以這抄本不是我的真實水平。”
裴賀朝輕挑眉頭,輕輕一笑,道:“是嗎,那不若公主現在來寫?”
說着,羌意就見他在筆架上來回劃着筆,最後定在一支紫毫筆上。
“公主?”裴賀朝提着筆,示意她過來。
“……”羌意下意識做了個吞咽的動作,而後突然反應過來,淡笑兩聲道,“你說寫我就寫了?本宮豈能随意将自己的實力展示給旁人。”
裴賀朝像是早就猜出了她會是這個反應,也沒有強求,勾着唇笑言:“無妨,來日方長。”
羌意對他的“來日方長”不置可否,不過她也沒表現出來什麽,趕緊扯回剛剛的話題:“說了這麽多差點忘了我來找你的目的,明日我能出宅子嗎?”
裴賀朝沒有立刻回答,反而起身繞過案桌朝着她走來,就在羌意下意識往邊上一退時,他又輕笑一聲繼續往前走。
羌意看着他與自己擦身而過,而後停在一個架子前。
“這是出入宅子的令牌,明日你帶上便可。”裴賀朝轉過身時,手裏多了一枚半掌大小的雲紋銅牌。
羌意伸手接過,翻過一看,只見上頭镌刻着一個“賀”字,她面上一怔,這個賀是裴賀朝的賀還是賀顏歡的賀?
“看什麽這麽出神?”
許是見她遲遲沒有動作,裴賀朝突然開口。
羌意下意識握住令牌,擡頭裝作不經意地問道:“還以為上頭會刻着裴字。”
“刻什麽随心意罷了。”裴賀朝面上一頓,再開口時卻是漫不經心,像是十分不在意。
可羌意卻從他這個反應裏明白這個“賀”字是他母妃賀顏歡的“賀”。
“既是如此,那我拿走了。”羌意掂了掂牌子,說着就要轉身離開。
“公主可不要出去後便不回來了。”裴賀朝突然在身後開口道。
聽完他的話,羌意腳下一滞,暗道,她怎麽沒想到這點,既然能出去為何不直接回宮,還回來做什麽?!
就在她愣神之際,裴賀朝又緩緩道:“公主莫想着出去後直接回宮,我會派人一路護着公主到将軍府的。”
羌意猛地轉過頭,道:“我不需要。”
“公主既是住在我這兒,我當然對公主的安危負有責任,明日自會有人跟着公主,不論公主願意與否。”
說罷,裴賀朝便轉身走回到案桌邊,一副不想再商量的模樣。
羌意在他身後做了個鬼臉,然後一臉不悅地推開門走出去。
她生氣的點并不是被人時時看着,而是她自認機敏卻壓根沒想到明日出去後可以偷溜回宮,還是裴賀朝提醒她才意識到,否則她大可以提前準備,哪怕有人跟着,她也未必不能将他們甩開。
失策失策啊!
羌意出門時臉色不大好,還沒走出院子就被一直候在外頭的青雲叫住。
“公主,等等。”
“何事?”羌意情緒還未平複,兩個字說得極快,聽在旁人耳裏像是十分不耐。
青雲頓了頓,猶豫片刻後還是硬着頭皮開了口:“公主是和王爺鬧矛盾了嗎?”
這個問題讓羌意有些意外,在她看來自己和裴賀朝無時不刻是沒有矛盾的,于是她有些不解道:“怎麽突然這麽問?”
“奴婢見公主臉色不大好……”青雲試探着擡眸看向她。
羌意正要擺手說,不是裴賀朝的問題,可還沒等她想好措辭,青雲就先開了口。
“奴婢不知道公主是為了什麽和王爺生氣,但奴婢想說王爺待公主是極好的,在王爺身邊伺候這麽多年,這還是奴婢第一次見王爺待人這麽上心。”
羌意聽完這話半天沒反應過來,甚至有一瞬間她都懷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她忍着笑道:“青雲,你是不是糊塗了,你在說些什麽啊?”
就在剛剛裴賀朝這厮還在威脅她不讓她回宮呢!
而且她一直同裴賀朝沒什麽交集,青雲怎麽就看出他待自己極好了?!
“奴婢沒有糊塗,這是奴婢的真心話。就說今早,奴婢瞧見公主時就下意識想着讓您來為王爺作證,告訴太後王爺昨夜明明是同公主待在一處,可是王爺卻并不讓奴婢說出口。”
羌意安靜聽着,下意識想到早上裴賀朝看着自己的那個眼神。
青雲的話還在繼續:“事後奴婢曾問過王爺,王爺說女子的名聲是最為重要的,公主您更是金枝玉葉,決不能有半分污點,況且這件事本就與您無關,不必将您牽扯其中。”
“……他真是這麽說的?”羌意下意識回頭看着書房的方向,眉心微擰,心道,裴賀朝這人怎麽也是個刀子嘴豆腐心。
而且這個豆腐心還放在她身上?
起初她以為裴賀朝不讓她說只是不想平白欠她人情,男主嘛肯定自尊心強,讓她這麽一個“對家”幫忙肯定抹不開面,可誰想背後的原因竟是在為她考慮。
“奴婢不敢說謊。”青雲擡頭直視着她,像在證明自己所言不假。
其實羌意從一開始就相信青雲的話,一方面若沒有此事,青雲大可以不同自己說,另一方面,青雲恐怕也不敢在裴賀朝的事情上扯謊。
可她明裏暗裏和裴賀朝作對這麽久,難道裴賀朝真的一點都不介意嗎?
原著裏的他可不是這麽一個毫不計較之人,否則原主也不會因為得罪他而擔驚受怕最終選擇自盡。
“公主,公主?”
青雲低聲呼喊着她。
“啊?”羌意回過神,見青雲面上浮現一絲忐忑之意,忙扯出一個笑道,“你說的事我記下了。”
“那奴婢送公主回晏園吧。”青雲緊繃的面孔一松,也跟着笑起。
“不過就在邊上,我自己回去便成。”
羌意怕繼續和青雲一起,這丫頭指不定還要說些什麽裴賀朝對她很好之類的話,她現在還沒消化完前面的事,實在不能聽太多。
獨自回到晏園後,芙蓉和薔薇立刻就迎了上來。
“公主,出府的牌子拿到了嗎?”芙蓉問道。
羌意一走進屋子就有些有氣無力,她随手将牌子丢到芙蓉懷裏,而後垂着腦袋往床榻走去。
“公主……”芙蓉和薔薇在後頭對視一眼,面上皆有些驚訝。
“你們先下去吧,我想先睡一會兒。”
羌意一股腦撲在軟被上,突然對自己一直同裴賀朝作對這個決定産生了深深的懷疑。幸好她這人一碰被子就容易周公上身,還沒等她将思緒捋清,她就無意識地卷了被子,往床裏頭一滾。
等芙蓉和薔薇不放心地進來看時,只見到她們家公主已經安靜地沉睡着。
這一睡,羌意做了個很奇怪的夢。
她夢見裴賀朝替夢中的她做了很多事,包括什麽端茶遞水,捶背敲腿,總之上帝視角的她就感覺裴賀朝十分可憐。
等她再次醒來時,已經是第二日,醒來的她還保留着一些夢裏的記憶。
于是芙蓉和薔薇進來準備替羌意梳洗時,就見她們家公主扶額靠在床邊,一臉愧疚。
“公主,你這是怎麽了?”薔薇呆在原地。
羌意緩緩擡起頭,一字一句地問道:“你們覺得我一直找裴賀朝麻煩,像不像大惡人。”
芙蓉猛咳出聲,道:“公主你怎麽突然這麽問?”
“你們就回答我,像不像。”羌意急需一個答案來否定。
要說芙蓉和薔薇是真的懂她的心思,兩個人對視一眼,最後由芙蓉來開口:“公主,你以前說過,皇上年紀還小,攝政王權力過大,而你是宮中唯一一個同裴家沒關系的人,你做的這些都是為了自保啊。”
薔薇點頭附和。
羌意聽完她的話一愣,她以前是這麽給自己找理由的嗎,好像……有點道理啊。
她挑了挑眉,心情突然舒暢許多。
“公主,時辰不早了,我們洗漱好用完早膳就要出門了。”芙蓉最懂她的心思,一下便看出她的臉色緩和了,忙開口岔開話題。
羌意眉目舒展,利落地翻身下床,道:“更衣吧。”
本來經過芙蓉和薔薇二人的“勸導”,羌意已經對困擾自己一夜的事看開,誰想她剛走出晏園,一轉頭就對上了裴賀朝的目光。
“公主今日起得挺早。”
清晨的日光溫柔地傾瀉在長身鶴立的男子身上,漂亮的桃花眼裏那雙深棕色的瞳孔隐隐顯出琥珀色。
羌意心頭一動,暗自感嘆不愧是男主,便是一雙眼都那麽勾人。
等等,這好像不是花癡的時候!
羌意眨眨眼回過神,輕咳一聲道:“王爺也挺早的嘛,哈哈哈。”
裴賀朝勾起唇,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昨日公主離開後,本王想了又想,元将軍即将離京,本王身為雲昭攝政王,也應該去見一面當作送行。”
“……”羌意咧開的嘴角僵住,“你說啥?”
作者有話要說: 攝政王:所以昨晚我們相當于是共度一夜了嗎?
小公主:你的腦回路是怎麽當上男主的?!
PS:OOC俗稱人設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