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098
玉塵子與玉微子擋在了前頭,可是瞧瞧那些從不斷逃離的人到底是什麽模樣?他們的眼睛直勾勾地望着淩天梯,就算是逃命也是向着那個方向去的,成仙于他們而言當真如此重要麽?巨大的黑色旋渦從淩天梯的腳下升起,烈火灼燒着寒冰,水汽蒸騰,只是下一瞬間那水又重新凝結。放肆而瘋狂的笑聲,仿佛是從四面八方傳來,地魔出現了。他一身濃郁的魔息,可笑啊,修仙界之人只将他當做帝國元繹最好的幫手。
“斷了一只手,是不是還想掉了這個腦袋?”我冷笑一聲,望着地面上那一縷縷黑色的煙氣,“地魔,你可真是狂妄,你以為我找不到你麽?你以為元繹會來救你?”地魔嘶吼一聲,從那陣黑煙中現出了一張略有幾分扭曲的面容,在他的身後更是成百上千的魔兵。一絲絲的黑氣纏繞着我的手,像是繩索一般。地魔縛仙鎖,這是地魔用它的魔息煉制出來的法器。魔兵如同浪潮一般湧了上來,他們的魔息為地魔所用,都轉移到這道繩索上頭。地魔的笑容得意而張狂,他那僅剩的一只手幻做了一柄長刀,朝着我劈來。玉微子也是會挑選時機,他在地魔的刀即将落在我頭上時候,化作了一道淩冽的劍光穿過了地魔的胸膛,朝着我撞來。他是不是以為我被地魔縛住,毫無還擊之力了?
“孽障!”一道如同響雷一般的呼喊在我頭頂炸開,一道刺眼的劍光劈下,那地魔還沒來得及逃逸就被那劍芒吞噬,而玉微子仿佛撞到了一堵牆上,格格幾聲響,他落在了冰原上,渾身都淌着血。“個老不死的。”我低喃了一句,面上浮現了幾絲笑意,纏在了身上的黑氣一點點的消失,我捋了捋袖子,望着那穿着破舊道袍提着一柄破破爛爛長劍的老道人。
“死丫頭,我知道你在罵我。”老道人吹胡子瞪眼地問道,“我的酒呢?”
“你一走就是百多年,酒我早就喝了。”我笑應道,又問,“你不是在仙界享福麽?老頭子,我養的那群雞鴨鵝呢?不會早就祭了你的五髒廟了吧?還是說你渡它們成仙了?”所謂渡劫飛升,是不是欺瞞我的謊言?這老頭子,不知道一直躲在什麽地方。聽了我的問話,老家夥還得意地晃了晃手,不知道從哪裏掏出一個雞腿來,大笑道:“在這兒呢,徒兒啊,你要不要嘗一口?”
我輕哼了一聲,手中劍一抖,我那師尊手中的雞腿就碎成了十幾塊掉落在了冰地上,在他開口抱怨前,我笑問道:“師父啊,這兒兩個人想要殺你的好徒兒,你說該怎麽辦?”“是誰,是誰要殺我的徒兒!”老家夥跳了起來,大聲嚷嚷道。淩劍山這護短的毛病,看來是代代相傳的,玉微子暫且不提,玉塵子倒是學得個九成像,可惜啊,最後他還是選錯了一步。我自然是不指望師父他幫我殺了這二人,怎麽說,這兩個人也算是我名義上的師兄不是?
在那道劍光炸開的時候,玉微子與玉塵子二人早就怔愣住,長劍插在了冰面上,他們雙膝跪地,頭低了下去看不清神情。那一聲師尊我都聽到了,可是這老頭子非要裝作沒聽到的模樣,故意跟我說着話,不去搭理他們。“你不動手,那我自己來。”我挑了挑眉,故意這般說道,果然,老家夥一把扯住了我的袖子,笑道,“雖然他們很不成器,但也不至于死吧?好徒兒啊,為師知道你現在本領可大着呢,沒必要為了兩個腦子拎不清的廢物置氣。”說着還轉過頭去,大聲喝道,“你們兩個,還不趕緊給我滾?”就算我師父他離開了淩劍山,可是在玉微子二人的心中地位依然是極高,他發話了,就算再不情願,那也得扭頭離開。修仙界的人還與魔修者戰成了一團,那天魔元繹自始至終都沒有出現。我接到了老家夥的眼神示意,自然明白他的意思,一聲唿哨,那還在戰場殺戮的江潇兄弟,帶着魔修者後撤,整整齊齊地列在了我的身後。修仙人雖是滿心不甘,可到底心中有了怯懦,畏縮着不肯向前。
“上主啊,您這回是要站在了魔修那一邊麽?”掩去了平日裏的嬉笑,師父的臉色變得極為肅穆,他的眸中有崇敬與畏懼,他看着我,卻不是在看他的小徒弟,而是在看那遠古的混沌神祇,一種距離感橫亘在了我的面前。我沒有回答,他只是輕輕地嘆了一口氣,轉向了元絡說道:“二位上神都已經降臨世間。”但是我知道他的話沒有說完,于修仙界而言幸或不幸,是他未曾出口的。
“師父,這不正是你所期望的麽?”我輕笑了一聲應道。
“陵光啊,你終于覺醒,終于長大了。”老家夥喟嘆了一聲,這不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情麽?有什麽好嘆息的?他又道,“當初飛升确實只是我塑造的一個假象,如果我一直在幽天山,恐怕你也不願意遠走,我時時在你面前提起慕華,那是因為我知道你的性子,在我離開後,在你茫然而不知所措的時候,你很有可能會去尋找她。我一直在你的身邊,從未遠離。”
“我當初告訴你,說你是我從山腳下撿來的,這并沒有錯,這軒轅劍呢,也是與你一同出現的。我能知道這柄劍的來歷,可是對于你的身份,我本來也是不知的,直到某日,混沌珠的法相忽然間出現,她已經為你鋪好了後路,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能夠醒來,徹底洗去那蒙在心頭的塵垢。請神儀式并非完全的失敗,只不過不能以混沌上神的姿态降臨人間。那時候就預料到天道之力的衰退,若是五帝齊心戮力,可重整天道秩序,誰知道姬典會做那等喪心病狂之事?青帝木弘沒有被姬典誅滅了神魂,可是那巨大的靈力沖擊,使得他生機喪盡,他看不到青蓮臺上混沌珠現世,他也看不到軒轅劍與混沌珠一起流入人世間。”
老家夥嘆了一口氣,元絡抿着唇,忽地接過了話頭說道:“他看不到發生的事情,等到那悠悠醒轉,早就過了近百年,這請神祭壇上一片亂象,空氣中還有殘存的魔息,他以為是魔修者下的手,可是魔神明明已經被誅滅了。他在修仙大陸游走,可是受傷太重了,最後只能夠停在了靈氣與龍氣都極為蓊郁的帝國宮殿。他或許是在帝國嗅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意味,只可惜他的時間不多了。我獲得了青帝傳承,也因此對他許下一個承諾,請神祭壇上的事情,我一定要替他弄明白。我一直以為混沌蒙昧的只是陵光,可事實上,幾乎所有人都陷入了蒙昧的狀态,包括我自己。指引我的是夢中的聲音,是青帝留下的線索,還有獨孤無信留下的幾句話。”
“獨孤無信?”若不是元絡提起,我當真是要忘了這個人,他出現的次數幾乎屈指可數,可是他每一回出現都帶給我一些話語,明裏暗裏的引着我走往一個未知的方向。我轉頭看着撚着胡須輕笑的老頭兒,問道,“師父,獨孤無信是你派出來指引我的人?”
“那是個很有意思的年輕人。”老家夥點了點頭,笑道,“我與他是忘年交,他确實是受我所托。其實每一回我都在看你,你還記得他的那個瓷杯麽?裏頭總有一股淡淡的青煙,那便是我隐匿在其中。陵光,看到你一步步走來,我很高興。”是別人在算計我走的每一步路,還是我自己在算計自己?我嘆了口氣,前頭是欲退未退的修仙人,而後方是那仙樂飄渺的淩天梯,我要如何斷了那些妄圖成仙之人的幻想?
“劍聖,您是否能夠勸服那些修仙界中的前輩,使得他們不要再與帝國狼狽為奸?”決明那丫頭忽然開了口,她的一雙眸子中滿是憐憫,“開辟一條新的道路避免不了流血,可是太多的殺戮終究是殘忍了些。”就算我們沒有殺心,可是他們不願放下手中的刀劍。我低頭看着半坐在了地上的石玉璧,她那茫然而無錯的神情中醞釀着一股極為濃烈的殺氣,她的眼中沒有淩劍山,我讀出了她的心思,她是想玉微子去死的。
“這個嘛,老夫去試試。”搔了搔腦袋,面上有幾分為難。
“不!”一聲高喝響了起來,石玉璧站起身,她看着自己雙手上的血痕,一字一頓地說道,“有些人必須死!”她是恨極了,話音才落下,她已經如同一團燃燒的烈焰,沖入到了修仙人中,她的劍像是不刺穿玉微子的胸膛就不會收回。而蕭問情,自然也不會讓石玉璧獨自一人去厮殺,劍光一閃,她也掠入到了人群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