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099
“石玉璧她……”我有些擔憂地望着那兩道影子,元絡沖着我搖搖頭道,“無妨,石玉璧她有分寸,玉微子二人受了重傷,也不能将她們兩人怎麽樣。”驚恐的叫喊與哭嚎從四面八方傳來,在那無邊際的烈焰中,灑落的鮮血如同紅雨,光是看着便讓人心中升起一股悚然。我偏頭看那老家夥,他只是捋着胡須不住地嘆氣,兩個不成器的徒弟,到底也是他教出來的。
石玉璧二人并沒有與那些修仙人糾纏太久,一道紅色的劍光落地,化成了紅衣獵獵的模樣。手中還提着一個人,被她恨恨地摔在了地上。顫抖的劍尖抵着那人的脖頸,可到底是刺不下這一劍。蕭問情站在了石玉璧那厮的身側,捏着袖子,溫柔地擦拭她臉上的斑駁的血痕。冰面被染得通紅,随着一聲聲呼喊,又一道身影跌跌撞撞而來,他撐着劍半跪在了地上,臉上縱橫的淚水與那鮮血混合在一塊,瞧着頗為狼狽。“玉璧,他是你大師伯啊!你不能作這等欺師滅祖的事情!”
“你給我閉嘴!”石玉璧暴喝一聲,她的手一抖,劍尖就在玉微子的脖頸上留下了一道血痕。她微仰着頭,似哭似笑,淩亂的長發飛揚,她幾乎陷入了癫狂的狀态中去。“你們淩劍山幹了些什麽好事!他有什麽資格當我的師伯?還有你玉塵子,又憑什麽當我的師尊?當我弟弟的師尊?你就眼睜睜看着他被玉微子給害死?一群分不清是魔是神的廢物!你以為跟你們合作的帝國元繹是誰?你以為一介凡人能夠給你等庇護麽?口口聲聲說着要除魔,可你們自己卻是與魔為伍!”
“呵呵。”玉微子吐出了一口鮮血,他大聲笑道,“以一人之性命換得蒼生之安穩是值得的,只可惜那一劍沒能夠要了陵光這惡人的命!”這是一個大宗門的掌門能夠說出來的話語麽?難怪石玉璧氣得想要殺了他!冥頑不靈的無知者,行下了窮兇極惡之事還在這裏沾沾自喜!啪地一聲響,玉微子的面龐瞬間就腫了半邊,那老家夥終于肯跳出來了,他指着玉微子喝道:“孽障!擦亮你的眼睛!你瞧瞧你幹了什麽樣的糊塗事情!”
“師父,到底是誰糊塗,是誰看不清楚世事?”玉微子笑了一聲,他的眸子中滿是悲憤,他大喝道,“帝國的元繹已經在幻境中再現過往,這是一個詭計,一個從陵光踏入天衍宗就開始的詭計啊!師父,您也看錯了,陵光是魔神轉世,是魔啊!再看這慕華仙子,她早就死在了陵光的劍下,如今的是一個傀儡!從羨門府的長眉真人,到宴清都的成敗上千仙人,還有那枉死的琅嬛閣秦铮!對了還有天衍宗的紫胤、紫靈兩位真人,就連紫華真人都受了重傷!你問問陵光,她到底幹了一些什麽事情?她的手中沾滿了鮮血!石玉璧是我淩劍山的叛徒,可惜滿奮他一直不願意看清!”
“你給我閉嘴!”石玉璧喝了一聲,她的劍從玉微子的脖頸處收了回來,可又猛地刺在了他的右腿上。鮮血流了一地,玉微子的臉因為痛苦而顯得有些扭曲,而玉塵子像是被人定住一般,愣在了當場。濃重的血腥味在半空中蔓延,我心中微微地嘆了一口氣,望了蕭問情一眼,她點了點頭,将石玉璧給拉到了一邊。砰地一聲響,空璧劍摔在了地上,而石玉璧抱着蕭問情低低地嗚咽,直至嚎啕大哭。
玉塵子逐漸地回神了,可是他下一個動作便是朝着石玉璧的方向刺了一劍,痛楚驚愕憤懑交織在了一起,鮮血和着淚滴在了地面上。老家夥不會眼睜睜看着這一切事情發生,他一出手就截斷了玉塵子的劍勢,怒聲喝道:“孽障!你這是做什麽?大敵當前,不好好思索對敵之策,反而向着小丫頭出手?”
“師父,我——”
“我早就沒你這個徒弟了!你以為雙眼看到的就是真相?若不是上主手下留情,你們早就死了千百回了!你當真以為陵光是魔神不成?”
“不,我不知道,陵光她,她——可是,師兄,師兄他——”玉塵子結結巴巴地連一句話都說不完整。他們沒有見過神祇,只是從那遠古的傳說中得以窺探神的面目。他們不識我,不肯相信我的話,寧願沉浸在了天魔編織的謊言中。看那些畏畏縮縮的修仙人吶,不肯走是想為了死去的同伴報仇麽?可他們的雙眼為何一直緊凝着淩天梯?甚至有人偷偷地向那邊摸索?
“師父與道之間,徒兒不願抉擇,唯有一死以證我心!”玉微子的臉色蒼白如紙,他還有殘存的力氣擡起那柄長劍,轟隆隆的雷動在半空炸開,一道霹靂落在了我的身側。玉微子站了起來,他浮在了半空中,用最後的靈力幻化出數百只劍穿透了心口。“天道為證——”他的話還沒有說話,就一道雷落在他的身上,将他炸得粉身碎骨。別說是屍身,就連元神也被剿滅。
“執迷不悟!”元絡擰着眉,低斥了一聲。天道本就失其中正,玉微子此行只會讓天道更為不公。若是讓天道來抉擇,這世上還能夠有什麽人幸存。玉塵子微仰着頭,我看到他眸中的茫然無措,所有的堅持在一夕之間崩塌,用盡心力維持的最後還是四分五裂。“啊——”大聲的狂嘯在冰原上回蕩,似乎是如此方能夠纾解他內心的痛苦。羨門府本就成了帝國手中的一把利刃,天衍宗和淩劍山此時也分崩離析,這是元繹一直想要的結果吧?他應該為了此事而歡欣鼓舞。
心中正想着他,只聽到一陣放肆狂浪的笑聲響了起來,仿佛密集的鼓點。飓風吹來,那處在了風暴中的修仙人東倒西歪的,有一半的人已經跪在了地上恭迎他眼中的聖君,恭迎他心中的救世之主。黑色的飓風仿佛将半空中的陰雲都攪蕩在內,冰原上的冰棱被攪成了碎屑混在了其中,隐隐還能夠見到修仙人的血肉模糊的殘肢。這一陣風刮了過去,又不知道有幾人死在了元繹的手中。
這道飓風是向着淩天梯刮去的,鲲已經化身為巨大的鵬鳥,猛地一振翅,扇出了兩道狂風與那黑風撞擊在一起。咔擦咔擦,仿佛人骨被碾碎的聲音。那黑色飓風最終化成了一個面目猙獰的黑衣人停在了淩天梯的腳下,而鲲也回複了人形跌跌撞撞好幾步,退到了我們的身邊。鲲抹了抹唇邊的血跡,正要沖上去,猛地被元絡給攔住。元絡的視線很專注,她望着那得意而張狂的元繹,眉眼間似是凝結了一層冰霜。
“上主,我至親至愛的上主,您要怎麽阻擋我的步伐呢?”元繹陰測測地笑着,他張開了雙臂,身後盡是殺氣騰騰的魔兵,他扭了扭脖子,“當初您無法帶領我魔修殺入仙界,如今就讓我來完成這個使命吧。在這之後,唯有我天魔,方是三界之至尊主!”元繹已經不再掩蓋他的真面目了。修仙界三大宗門已毀,他的目标便落在了仙界。看來這淩天梯對他有着莫大的吸引,我們在他的眼中已經算不上對手了,他的眼中只有仙人。
轟隆隆的雷響,元繹化作了一陣黑色的旋風沖上了淩天梯。
“上主,他要侵入仙界!”鲲有些着急地叫了一聲。
“無妨。”我搖了搖頭,輕笑一聲道,“元繹太張狂了,他已不将我們當做對手。或許他是想要等待吞噬了仙帝時候,再來料理三界吧,不過這樣也好,倒是省了我們一番力氣。”仙與魔本是不相容的,姬典已經堕入了魔境,可他仍視自己為仙界唯一的帝尊,千年前的仙魔之戰,他可是被蚩羲打傷的,對于那些魔他亦是恨之入骨。“江潇,你看見跟前的那一片魔修者了麽?那是我魔界的叛徒。”
“是,屬下領命!”
貪心之人手忙腳亂的向淩天梯上攀爬,最後被一道天雷劈得灰飛煙滅,而留在了地面上的,卻不得不面對江潇手底下的魔兵。這些事情仿佛與那些修仙人無關了,他們像是個旁觀者,偶爾有幾個前來示好,跪在了我的腳下懊悔自己的無知。與他們而言,最安全的做法便是離開這冰原,果真有人帶着門下弟子離開了,可還有些人不死心地望着淩天梯,甚至偷偷地摸出了兵刃,在兩脈魔修者相纏鬥之時,做那龌龊的偷襲。
元繹的身影很渺小,只剩下了一個點。窺破了那仙音渺渺的幻象,頂上是一片無窮無盡的黑暗。偶爾有幾道電光撕裂那份黑暗,照亮一張扭曲痛苦的臉。“元繹與姬典,誰會贏?”我低問了一聲,先是搖了搖頭,之後又兀自笑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