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衣衫被毀
第四十六章:衣衫被毀
白梅曾經試着問過幾次她那天晚上發生的事,雖然心裏已經有了幾分猜想,但能有證據當然更好。奈何小胖妞說不了話,也比劃不明白,每次都是憋的臉色通紅,然後就手腳大亂地哭了起來。如此兩次後白梅也不敢再問了,只好耐心地等待着。
而胖妞哭了幾次後,郝廚娘似乎是感受到了白梅對胖妞的“威脅”不再讓胖妞随便亂走了,一直牢牢地看在自己身邊,不許人接近。再加上後來準備大選實在勞累,白梅也就有陣子沒再有機會接觸胖妞了。
她總覺得,如果單單是見了秦幽的話,玉蘭的反應沒必要那麽強烈,除非……他們還做了什麽不可告人的事,剛好被胖妞撞破。想到這兒,白梅不由覺得心裏一痛。
想來今天是因為郝廚娘實在忙碌,才沒時間顧及到胖妞,讓胖妞偷跑出來玩了。錯過這次機會怕是又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問,她一刻也等不及,匆匆對海棠知會了一聲,轉身便下樓去。
胖妞圓圓的小臉招人疼愛得很,明明已經五歲多了,卻還是個小奶娃娃模樣,有客人新奇地拿點心逗她,她便開心得手舞足蹈,咯咯咯地笑。
白梅費了好大一番功夫,才從人群中擠過來,一路上不時有人驚訝地看着這個剛才選臺上的姑娘,想要拉她說話,她都抱歉地笑笑當做了婉拒。雖然沒有幾個糾纏不休的,但還是免不了多費了些口舌,講明沒挂牌之前還不算正式的姑娘,是不能與客人接觸的。這一來二去,耽誤了些時間。
走到胖妞跟前時,胖妞正一手拿着桂花糕,一手拿着玫瑰酥,左咬一口右咬一口吃得開心,見是熟悉的姐姐過來,笑得眉眼彎彎,将手上捏得都快碎一地了的玫瑰酥往前遞了遞,對白梅說:“姐姐,吃。”
白梅一怔,接過了玫瑰酥,拿在手裏,蹲下來又喂給她,還細心地幫她擦了嘴角的碎屑,問道:“胖妞怎麽一個人在這裏。”
胖妞轉着機靈的眼睛,對她比了個噤聲的動作,自己卻一點都不小聲地解釋道:“娘親那兒不好玩,這兒熱鬧,好玩兒,好吃。”
白梅溫柔地摸了摸小家夥的頭,看了一下四周,人實在太多,不是個說話的好地方,想了想便問:“姐姐那兒也有很多好玩的好吃的,去姐姐那兒吃好不好?”
胖妞一聽說好吃的三個字,用力點了好幾下頭,模樣煞是可愛,白梅忍不住莞爾,拉起她往樓上走。
因為時間緊迫,白梅走得有些急,胖妞蹦蹦跳跳地跟着,累得氣喘籲籲。不得已,白梅只能把她抱了起來。胖妞高興地摟着她的脖子,白梅卻只覺得胳膊要斷了。好不容易到了休息的屋子,敲了門,海棠早就急得踱步了好幾圈。
“怎麽去了這麽久,再不快點收拾,怕是時辰來不及了。”海棠一見白梅,趕忙把她拉了進來。白梅終于松了口氣将胖妞放下,揉了揉胳膊,問海棠有沒有點心。
海棠此時已經換好了衣服,皺着眉去拿點心,一邊走一邊還不忘催白梅快點收拾。
白梅卻要抓緊時間詢問胖妞,拿了點心給她吃,那是一小盅紅豆甜湯。玉娘說是怕參選的丫頭們辛勞,專門讓廚房熬來給她們補氣血的。
白梅拿在手裏喂了她一勺,看她心滿意足地吞下去了之後,才小心翼翼地問:“胖妞,還記得自己之前不能說話了麽?”
胖妞點點頭。
“那你還記得,是怎麽不能說話的麽?”
胖妞仰着小腦袋,想了半天說:“睡了一覺醒了就不會說話了,胖妞可憋壞了。”
“在哪兒睡的,睡着之前又做了什麽,見了誰呢?”
胖妞嘟着嘴道:“想不起來了……”
白梅又喂了她一勺甜湯,循循善誘地問:“你想想,是不是見過一個姐姐?”
胖妞歪着頭,艱難地回想着,皺着眉,表情很是糾結,過了好一會兒,看着白梅,驚喜地拍了下手,喊了一聲:“姐姐!對了,是有個姐姐。”
白梅乘勝追擊,又問:“哪個姐姐呢?”
胖妞笑嘻嘻地說:“就是姐姐啊,還給胖妞吃了好吃的,和你一樣的姐姐,是不是姐姐你呀?”
這下白梅愣住了,旁邊的海棠也迷茫了。而後無論怎麽問,胖妞都堅持說,那天她有個姐姐給她喂了點好吃的,她就睡着了,再醒來就說不出話來了。并且一口咬定那個姐姐和白梅差不多,也許就是白梅,給她吃的就是這種紅紅的甜甜的湯,味道很好。
白梅很頭痛,知道再問下去也沒有結果,只好把甜湯給了胖妞,讓她先自己玩,拉了海棠到一邊。
還沒等她開口,海棠就肯定地說:“我知道一定不是你。”
白梅微微蹙眉,道:“自然不是我,我原本覺得有可能是玉蘭,但玉蘭的身形和我差異較大,應該不會認錯才對。而她說的那碗甜湯,恐怕就是致啞的藥物,不是玉蘭的話,又是誰喂給她的呢?”
海棠也琢磨了一會兒,嘆了口氣,道:“小孩子嘛,本來就容易弄混,更何況都已經過了半年,恐怕是問不出什麽來了”
白梅嘆道:“至少我們知道了玉蘭有可能還有個幫手,而且那藥很厲害,恐怕不止會讓人失聲,還會導致片段性的失憶。喝藥之前的事情,胖妞怎麽也想不起來了。但是……喬大夫自己居然查不出來……這事兒好像還被刻意隐瞞了……這到底又是怎麽回事……”
白梅越想越覺得,來香院不光是玉蘭,還有諸多人都透着詭異。
卻說在她倆都沒注意的時候,胖妞捧着甜湯,艱難地爬上了一個跟她身高差不多的椅子,想去看桌子上擺的漂亮衣服——那正是白梅親手縫制的用于參加下一輪比賽的衣裳。繡着花枝的白色垂地紗裙,外面搭了一件兔毛縫了邊的青色開襟小襖,上面繡着的梅花正好與裙擺上的枝桠相接,連成一幅完整的畫面。而那衣襟上潔白的絨毛,又如同落在梅花上的簇簇清雪,成為了點睛之筆,使得整個情景愈發立體靈動,栩栩如生,足以看出做工的細致精巧,匠心獨運。
海棠久等白梅不歸,考慮到還要留出上妝的時間,就早早便把她的衣裳拿出來擺在了桌案上,好讓她一回來就能換上。沒想到正是這份好心,導致了災難的發生。
小襖上的兔毛絨絨的很可愛,誘得胖妞笨拙地半跪在椅子上伸手去摸,一不小心便打翻了手中的甜湯,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白梅循着哭聲看去,便見桌上,白色的兔毛和白色的紗裙上都被潑上了黏糊糊的紅豆湯。
海棠是背對着桌子的方向的,只見白梅一瞬間平靜幽深的眸子裏光線更暗了幾分,再加上剛才好像聽到了什麽東西掉下來的聲音,還以為是胖妞摔倒了,轉身便想走上前扶,卻不料竟是看見這樣的情景,登時臉色白了白。
“這……”她驚叫一聲,急步走過去,掏出手絹來擦拭,可是兔毛和裙子的布料吸水性都極好,染上的顏色是無論如何也擦不掉了,好好的一套精美絕倫的衣衫,就被這暈開的淺紅弄得模樣不倫不類。
海棠惱怒地瞪了胖妞一眼,埋怨道:“唉,你這孩子,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胖妞聽不懂後半句話為何意,但是知道對方是在責備自己,哭得更厲害了。
白梅走上前來,久久地注視着自己付出了大量心血的衣裙,沉默無言,目光有些發怔,而後伸手輕柔地拍着胖妞的背,道:“別哭了,不怪你,燙着了嗎?”
語句是在關心胖妞,眼神卻還不舍地流連在自己的衣裙上。
海棠還沒見過白梅這幅失神樣子,又急又氣,自己的眼眶都已經泛紅了,聲音也帶了哭腔:“這可怎麽辦才好,洗是肯定來不及了,回後院去拿時間趕且不說,又沒有好的……”說罷一跺腳,道:“唉,胖妞,這回你可闖禍了!”
胖妞淚眼模糊地看着海棠,挺漂亮個姐姐,怎麽這麽兇呢,心想還是剛才給自己吃東西的姐姐好,便幹脆抱住了白梅的腰,埋頭在她身上,聲音悶悶地繼續哭。
結果被海棠拎着小棉襖上的領子揪了下去,叉着腰,憤憤地瞪了她一眼,訓道:“別哭了,一哭更心煩”
白梅呆立了好一會兒後,拍了拍胖妞的頭,垂首朝她溫和一笑,道:“沒事的胖妞,這不怪你,快擦擦眼淚,出去玩吧。”說着把自己的絹帕遞給了小女孩兒。
胖妞握在手裏,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擦,擦完後被白梅從椅子上抱了下來。白梅又哄了哄她,怕前院人多嘈雜有出什麽事端,便叮囑她早些回後院去後,才送她出了房門。
回來後,白梅自己坐在椅子上,有些苦惱地靠在椅背上沉思。
海棠已經盡最大的努力擦拭了,奈何效果甚微,無論如何也還原不了,咬着唇問她:“你可有什麽好法子?”
白梅微微擺了擺頭,輕嘆道:“沒有。”
她沒想到,禍患這樣早就降臨了,甚至都無需他人出手,是她自己帶上門來的。可是胖妞只是個小孩子,又是無心的,她又能說什麽呢,只能怪自己時運不濟罷。這第二輪比賽,怕是天不助我。
海棠看她仍舊不急不躁的模樣,心裏更亂,擡手在她眼前晃着,惱道:“我的小姑奶奶,別發呆了,快想想辦法呀。這第二輪若是得了最後一名,可就沒有資格參選花魁了!”
白梅凝視了弄髒的衣衫半晌,還是垂下眼簾,沉重地嘆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