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章節
以往牡丹并非多愁善感之人,不過入宮短短一個多月,竟跟換了個人似地,當真令人唏噓。
才剛落座,身側人的頭重重靠過來,落在她的肩膀上,“去哪了?”
他的話中是濃濃的醉意。
“明日出征,你怎麽喝這麽多?”她欲将他推開,奈何他的頭有千斤重,便也随他去了。
宴會已近尾聲,大殿內不少人都呈微醺之态,李钰揮揮手便叫衆人散了,沈青蘿在守衛的幫襯下将蘇淵攙扶上了馬車,才剛坐進去,他便躺倒在她的腿上。
先有陸遷,後有牡丹,她亦十分疲憊,便也沒再推他。蘇淵似是睡着了,躺下之後也不鬧,沈青蘿靠在馬車的車框上閉目養神。
回到将軍府,她派人将蘇淵送往凱旋閣,叫人伺候沐浴,自己便回了天水閣,小竹早已準備好沐浴的熱水,她洗過後,換了身輕便的寝衣,方覺舒坦些。
想到明日還要早起奔赴邊關,便打發小竹下去休息,熄了燭火上榻躺好,尚未睡安穩,迷迷糊糊中感覺被子被掀開,一個人鑽了進來,還帶了絲午夜的涼意。
沈青蘿強撐着睡意睜開眼睛,正準備開口喊人,那人已捂住她的嘴,“是我。”
說罷,他将手收回,順勢把她撈進懷裏,下颚在她的頭頂蹭了蹭。
沈青蘿以為他又來折磨他,便撐着睡意提醒道:“明日還要出征。”
“我知道。”身側的人嘟囔着,帶着尚未清醒的醉意,随即在她的額頭落下一個吻,“一起睡,踏實些。”
他将手收緊,讓她緊貼到他的懷裏,呼吸趨于安穩。
沈青蘿卻因他的到來清醒了不少,他在她身旁睡着竟會覺得安穩?這不應該,他理應知道她心中有他,不是因為愛,而是因為恨。她恨不得趁他不備取他性命,只是眼下邊關需要他,她無法下手。
她指尖摸向他的臉,手下是冰涼溫度,脫去蕭衍的那張面皮,作為蘇淵,他長得還不錯,尤其是對她好的時候更為順眼,可是他到底是沈青蘿的仇敵,他的手上沾染着她父母的血,那些血早晚需要他的血一滴一滴地償還。
手倏地被他捉住,身側人提醒道:“別亂摸,再不睡就做別的。”
他是在裝睡還是忽然醒了?沈青蘿甚至有幾分慶幸沒有說什麽不該說的話,當即閉上眼睛,窩在他的懷裏放心睡了過去。
蘇淵卻倏地睜開眼睛,将她的手塞回在被子裏,按在自己的胸膛裏,才重新閉上眼睛。
他的确是失算了,原本不過是為了折磨她,如今卻好像有什麽東西變了,他只想她跟在他身旁,寧江城或邊關或其他任何地方,都想與她寸步不離。
敵軍來犯
邊關距離寧國都城寧安城八百裏,隊伍一路向西行了将近半個月方才到達,這一行兵馬俱疲,蘇淵下令于五裏外紮營整頓。沈青蘿舟車勞頓,再加之從未離開過寧安城,身子骨弱,水土不服,神色恹恹,茶飯不思。
這裏不比寧安城那般溫潤,處處弱柳扶風水清樹綠,相反,黃沙漫天,塵土飛揚,連一片綠色都很難瞧見。帳篷方一搭好,沈青蘿便被小竹伺候洗漱,躺到帳篷內的榻上修養生息,一連半月未曾安眠,她着實困頓,未過片刻便陷入了沉睡。
再醒來,已是深夜,帳內長着燈,小竹掀開帳篷簾子進來,手裏還端着個托盤,見她已轉醒,便将托盤放到一旁的矮櫃上,端起粥碗遞過來,“姑娘醒了,吃點東西吧。”
沈青蘿起身,瞥了一眼那粥搖搖頭。
“吃點吧,這樣下去你的身子會受不住。”小竹規勸道。
瞧見小竹一副她不吃就不會走的架勢,沈青蘿還是接過粥碗,拿起勺子攪了攪,舀起一勺喝下,誰料才剛下肚,一股難以抑制的惡心席卷而來,她将粥碗放下,剛捂住胸口,一時沒忍住吐了一地。
小竹見狀忙倒了杯水過來給她潤喉嚨,用帕子幫她擦嘴,“姑娘稍等,我去喊大夫。”
沈青蘿心下更為不适,一種不好的預感油然而生。
不過半盞茶的功夫,小竹帶了一個年近不惑的随軍大夫過來。
“煩請姑娘把手伸出來。”
沈青蘿手上無力,還是将手腕遞過去,小竹則趁這個功夫收拾那滿狼藉。
那大夫指腹搭上她的手腕,略一沉吟,将指腹收回,對她福了福身道:“恭喜姑娘,是喜脈,已經有一個月了。”
猶如五雷轟頂,沈青蘿當即昏了過去。
小竹見狀忙上前攙扶,将沈青蘿扶住躺好。
“大夫,姑娘這是怎麽回事?”
“這半月飲食不調,本就身子虛弱,再加上情緒過激所知,我開個方子調理一段時日便可恢複。”大夫交代道,将方子寫下,叫小竹随他一同去取藥,小竹瞧了榻上昏睡的人一眼,為她蓋好被子,方才随大夫離去。
再醒來已經是次日,天微亮,沈青蘿正打算翻身,才發現整個人被困在一個臂彎裏,身後是那人的胸膛,察覺到她的動靜,蘇淵沙啞着嗓子在她身後道:“醒了?”
他半撐起身子,手貼在她的小腹,在她耳側落下一個吻,“我們有自己的孩子了。”
沈青蘿身形不由地抖了一下,将他的手拿開,轉身面向他,本以為昨夜的那句話是一場噩夢中的噩夢,如今聽他這麽說,方覺半邊天都塌了下來。
蘇淵見她面色沉靜,指腹落在她的臉上,将她額前淩亂的碎發撥到耳後,“你不開心?”
沈青蘿将他的手拿開,坐起身與他保持一定的距離,還沒從晴天霹靂中緩過來,“蘇淵,我們是仇敵,這個孩子不能留。”
因為上一代的糾纏,造成了沈青蘿與他的不幸,她不想再将這種不幸綿延下去,而孩子本該是一種美好的象征,而不是彼此制約,乃至仇恨的結果。
他臉色當即冷了下來,撐起身子坐到她面前,一只手伸到她的頸後來回摩挲,眸子低垂,似是在盤算什麽,好一會兒,他拖着她的後腦将她帶至身前,壓制着體內的怒氣道:“你再說一次?”
沈青蘿像是不怕死似地,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頓道:“我說這個孩子不能留,他是個孽種。”
蘇淵放在她頸後的手收緊,眼中盡是克制,“你竟然說我們的孩子是孽種?所以以前在将軍府種種,還是騙我的對嗎?”
沈青蘿沒有否認,眼中倔強,甚至帶着一種赴死的決心,她已安排好了沈青松的後路,并完成了為沈硯正名這個心願,如今別無所求,讓暴風雨來的更猛烈些對她反而更有利。
“呵。”蘇淵卻倏地松開她,卻并未下榻,他就那樣死盯着她,恨不得用眼睛在她身上挖出幾個窟窿,“我明知你是虛情假意,還甘之如饴,你心裏是不是在嘲笑我?”
沈青蘿将他的目光一一接下,不知該如何作答,她只知道他是害家沈青蘿破人亡的那個人,也是讓她倍受侮辱的那個人。
“你還記得那時候你是怎麽求我的?求我相信你,求我給你時日,你扪心自問,我待你如何?你想要為父正名,我甚至不惜讓人落下話柄,推翻先前的決定,你想讓沈青松跟着寧延之,我仍依你,可你呢?利用完了,到了這個地方就開始翻臉不認人,甚至連一句話都不願意同我多說了?”
他一句接一句地對她控訴,她也知道他做的那些事,可那些并無法抵消他殺沈青蘿父母,肆意淩虐她帶來的恨意。見她仍不言語,他憤怒地捏起她的下巴,指尖用力,恨不得将她的下颚骨捏碎,“別和我裝死。”
沈青蘿只是以一種憐憫的目光仰看着他,猶如在看一條可憐蟲。
“你以為沒了沈青松就無所畏懼了?我告訴你,即便這裏離寧安城八百裏,我若是想要他性命,還是輕而易舉。”
沈青蘿神色微變,堪堪開口道:“你不會,他現在在寧府。”
“一個小小的寧府能擋得住我的人?”蘇淵大言不慚。
“我相信寧延之會護他周全。”
聽見寧延之,蘇淵手中的力道加重,沈青蘿忍不住悶哼一聲。蘇淵嗔笑道:“你從來都只相信別的男人,卻不肯給我半點機會。”
沈青蘿雙手握住他的手腕試圖将他的手扯開,他的力道極大,她的舉動絲毫沒有撼動他。就在她以為他會将那雙手挪到她的脖子上去掐她時,帳篷外忽然有人禀報道:“将軍,有敵軍入侵。”
蘇淵側頭,吩咐道:“馬上整隊,即刻出發。”
“是。”外面那人腳步聲漸遠。
蘇淵回過頭,目光在她臉上掃過,随即迅速吻了下來,在她唇上啃噬一會兒後方才離開,“別試圖做傻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