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章
周濟揚回到辦公室,一把扯下胸口的工作證甩在桌上,因為力度過猛,把旁邊坐着的他帶的兩個實習生,吓了一跳,差點從凳子上摔下來。
兩個人默默對視一眼,眼底透着一股殃及池魚的悲哀,今天的周老師會不會給他們安排一大堆的事情呢,千萬不要啊。
周濟揚此刻的腦子裏都是那個女人倔強着臉跟他針鋒相對的畫面。又見面了,仍然以這麽特殊的方式,她該是認出他了吧,可就這态度?真是……不知好歹。不過他不打算跟她計較,所以最後他什麽也沒說,脫下白大褂走了出去。
他一走,身後就熱鬧開了:
“周老師今天真是出師不利。”
“不就是撞到人?聽說沒什麽大礙。”
“哪是這事上火啊?你還不知道吧,他今天換班其實是要去相親的。”
“什麽情況啊?趕緊說說。”周醫生的八卦一直是醫院裏的焦點,人長得帥,家世又好,又是黃金單身漢,這醫院裏大姑娘小媳婦的沒事總愛提起他。
“嘿嘿,前兩天他接電話我聽到了,好像是家裏安排的。哎,你說周老師這樣的怎麽會恨娶呢?憑他那個模樣,咱們醫院不知道有多少女的想主動撲倒呢。”
“你看你花癡的……”
“這很正常的好不好,我聽說都有男的對他想入非非呢。”
“……”
因為路上出的岔子,周濟揚相親遲到了。見面的地方是市裏一家咖啡館,這地點是女方定的,周濟揚其實一點也不喜歡喝咖啡,相比之下,他更喜歡喝茶。
女孩子坐在窗邊,妝容精致得體,一看就是細心打扮過了。見到他,臉上洋溢出毫不掩飾的微笑,朝他揮着手,“這兒。”
周濟揚不緊不慢地走過去,“抱歉,醫院臨時有事,來晚了。”
孫芳菲一直望着他的臉,眉目間滿是歡喜,介紹人沒有誇張,他真人比照片上更俊朗挺拔,“沒關系,我也才到一會兒。”
兩個人點了各自的咖啡,點甜點的時候,孫芳菲自作主張地詢問:“黑森林怎麽樣?濟揚?”
周濟揚差點就被自己的口水給嗆了,第一次見面就叫這麽親熱,他還真不習慣。他皺了皺眉,壓抑着那份不快,“我不吃甜食。”聲音淡淡的,透着一股冷漠和疏離。他其實是個不太表露情緒的人,就算不待見的人,他也能做到泰然處之。只不過今天,他有些控制不好自己的情緒,在見到那個女人的那一刻,他的心已經做不到靜若止水了,反而還有點莫名其妙的煩躁。
孫芳菲表情頓了頓,笑起來,“你們醫生都講究養生之道,待會教教我怎麽樣?”她眨着眼睛,看上去清純可人。
周濟揚淡淡地撇過眼,望着玻璃窗外,這相親是母親吩咐的,他不得不來,據說還是某位重要人物的親戚。這些年他的終身大事一直是家裏人頭疼的一件大事情,三十多歲沒有女朋友,哪個做父母的會不擔心?他有時也覺得自己挺不孝的,這幾年身邊不是沒有出現過主動來示好的,不過是沒有人知道,他如今只剩下半顆心,根本承載不起任何感情。
孫芳菲又問:“你平時喜歡運動嗎?”
周濟揚淡淡地嗯了一聲。
“我喜歡打網球。”孫芳菲笑道,“有空一起打一場怎麽樣?”
“可以。”
兩個人又聊了幾句,氣氛有點冷,周濟揚瞥一眼腕表,時間才過了二十分鐘,心底浮躁漸漸壓抑不住,他伸手按了按眉心。
孫芳菲眸光微微一閃,“你是不是有事情?”
周濟揚點了點頭,“有點事。”
“要不就先回去吧?”孫芳菲笑道,看上去絲毫不介意,見他表情裏閃過一絲不易覺察的錯愕,她接着又說道,“不過我沒開車來,你方便送我一程嗎?”
周濟揚嘴角輕輕一扯,心想這相親真不是人幹的事情。一路上兩個人幾乎沒說什麽話,孫芳菲客套地問了他幾句,見他口氣敷衍,便也不多說了。
車子最後停在一處高檔別墅區門口,孫芳菲做了一路的心理建設,還是有些不甘心地轉過頭去,“進去坐一會兒吧?”
周濟揚的表情沒有一絲波動,“抱歉,我得回醫院。”可他臉上哪有一點歉意。
孫芳菲淡淡一笑,當他那車子絕塵而去時,她眼中慢慢流露出不甘和嘲諷,跩什麽跩?
周濟揚開車回到了醫院,鎖好車子他就直奔急診室,一個護士正好從對面走來,他立刻扯住問:“那個叫夏悠然的病人在哪兒?”
護士見他去而複返,愣了愣才說道:“出院了啊。”
不出所料。
這個女人還是像以前一樣,不把自己的生命當做一回事,真是枉費了救她的人一片心意。可是關自己什麽事呢?他又不是她的什麽人,周濟揚覺得自己真是想多了,想多歸想多,他那顆心還是惆悵得不像話。
顧小米去禮品店幫悠然買了蠟燭和紙,下午的時候,她一個人呆在家裏做花燈。她拿着剪刀裁紙,姿勢利落又娴熟。紙張在她手指間靈活地翻轉變動,最後變成一朵朵潔白的蓮花。她用手掌托着那朵紙花,眯了眯眼睛,之後,她把花燈和蠟燭放在一個塑料袋裏,爬上床睡了一個午覺。
傍晚的時候,夏悠然坐車到了江家。
來開門的是江程,見她一瘸一拐走進來,帥性帶笑臉立刻變得大驚失色,“悠然姐,你受傷了?”他伸手扶住她。
程玉芬聽見兒子的聲音擦着手從廚房跑過來,搭手扶住她另一邊,“怎麽搞的,悠然?”
夏悠然扯扯嘴巴,“早上騎車的時候不小心摔了一跤。”
江明遠走過來,“怎麽不打個電話來,我開車去接你啊。”
“江叔叔,我沒事。”
到了沙發邊坐下,江程蹲下身子查看她的腳傷,他用雙手托起她的左腳,皺着眉,“腫起來了,有沒有去醫院拍片子?”
“拍了,醫生說沒關系。”夏悠然不動聲色抽回腳。
程玉芬露出一個放心的笑容,吩咐兒子:“江程,你陪悠然姐坐一會兒,我還有一個菜。”她說着打了個手勢。
夏悠然點點頭。
之後幾個人一起吃了晚飯,席間寧靜,誰也沒有說話。飯後,程玉芬收拾了桌子,拿出悠然帶的彩紙開始做花燈,夏悠然幫他們裁紙,每個人的表情虔誠而凝重,紙張劃過空氣,氣流變了方向。
八點鐘的時候,夏悠然和江程出了門,程玉芬送他們到樓下,“江程,照顧好悠然姐。”
江程回答:“知道了。”
程玉芬轉過臉看着夏悠然,眼裏有着心疼,她握着她的雙手,嘴角動了動,最終還是什麽也沒說。說什麽也沒用了,總歸是他們欠了悠然的。這孩子雖然從沒有一句埋怨,可是她這幾年怎麽過來的,他們全都看在眼裏。
下午的時候下了一場小雨,晚上倒是不下了,車窗打開着,潮濕的空氣卷了進來,耳邊有呼呼的風聲,像心底的咆哮一般恣意怒吼。夏悠然恍惚地望着窗外白茫茫的河水,腦子裏閃過昨晚夢境中的畫面,冰冷絕望的情緒再次将她席卷。
老家的習俗,三年是一個終結,無論對于死了的人還是活着的,早上出門她還在心裏試圖說服自己,要不就忘了吧……只是現在那眼睛裏酸酸漲漲的感覺仍在提醒着,她根本忘不了過去,忘不了他。她眨了眨眼睛,深深呼了口氣。也許早上那場不大不小的車禍,徹底敗壞掉了她的心情,這樣一個日子,怎麽就突然碰上這樣的巧合。
手背上這時覆過來一只寬大的手掌,夏悠然猛然清醒過來,回過就看到江程清俊的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她。夏悠然朝他勾勾嘴角,反手回握着他的,兩個人的手掌緊緊地交握。
過了橋就是鏡河公園東大門了,江明遠慢慢減速把車子停在路旁。三個人一起下了車,江程扶着悠然從江明遠手裏接過裝花燈的袋子,對他爸說:“爸,你別下去了。”
江明遠點點頭,目送兩人走下臺階。
橋頭邊的臺階下是一段水泥砌成的小平臺,以前經常有附近住的老頭在這兒垂釣,自從三年前出過那件事情後就沒有人來了,到了晚上更是極盡清冷,膽子小的都會繞道走。
夏悠然從袋子裏把她做的那個花燈拿出來,江程幫她放上蠟燭點了火,扶着她慢慢蹲下,這段水流很平靜,花燈一點一點往下游飄蕩,慢慢的越來越遠。對岸的高樓裏有細碎的光影倒映在河裏,伴随着河水一漾一漾的,幾分迷人眼。
夏悠然眯了眯眼睛,她坐在地上,抱着膝蓋靜靜地看着水面。
“去年元夜時,花市燈如晝;月上柳梢頭,人約黃昏後。
今年元夜時,月與燈依舊;不見去年人,淚濕春衫袖。”
作者有話要說: 是美人的,就請收藏吧,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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