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三十四
節前最後一天上班, 好多人都已經心不在焉,向晚和姜慧茹去女浴室洗了個澡,然後又去街上的百貨商店逛了一圈, 買了些年貨回來。
到了家, 向晚想起她和程珣的兩件單衣還沒有洗,歸置完東西就紮進了衛生間,天氣太冷, 她一雙手在水裏泡了幾遭就開始發麻,她把洗衣盆端到陽臺,到了杯熱水,雙手捧着把自己窩進沙發裏, 程珣正是這時候進來的,他脫掉棉大衣,走過來挨着向晚坐下。
向晚看他臉色有點紅,問:“你喝酒了。”
程珣嗯了一聲說:“我兩個室友年後就不來這邊了, 今天我跟張小濤幾個為他倆送行, 喝了一點點。”
“為什麽不來了,咱們廠待遇也算不錯吧。”
“人家嫌離家太遠, 對了”, 程珣站起來走到門口,從牆上挂着的棉大衣口袋裏掏出一串糖葫蘆給向晚,“我看到大門口有賣這個的,就買了一串。”
糖葫蘆紅豔豔的用油紙裹着,不用嘗就知道很甜, 向晚撕開紙先遞給程珣吃, 程珣咬了小半個又推回給向晚, 說:“你吃吧。”, 他起身去陽臺晾衣服,這時,門砰砰響了幾聲,向晚回頭看了看程珣,與他對個眼神,然後啪嗒啪嗒跑着去開門。
來人是張正民老兩口,穿着臃腫的棉外套,一人手裏抱着一堆東西,向晚伸手去接張正民抱着的白菜,他朝一旁閃了一下說:“三輪車上還有,你跟小程去搬。”,向晚擡腿就想朝外面沖,被程珣揪着領子拽了回來,他取下棉大衣裹在向晚身上說:“外面那麽冷,小心把你凍成冰棍。”
程珣的動作很自然,一看就是平時也很懂得照顧妻子,蘇雪梅看在眼裏,覺得很安慰。
張正民夫妻倆帶過來的東西很多,大部分都是吃的,向晚和程珣搬了兩三次才搬完。
向晚拿出今天剛買的花生瓜子讓父母吃,但蘇雪梅一定要先參觀女兒的新家,她先去廚房,把櫃門一扇扇打開,挨個看過去,最後發現要是不算她跟老伴剛剛拿來的那些東西,她女兒這偌大的家裏只有一把面條和小半塊豆腐。
蘇雪梅嘆口氣指指女兒對程珣說:“我讓她不要看那麽多沒用的書,她不聽,你看看現在,看的跟個呆子似的,日子都不會過,小程你多擔待啊。”
主卧還行,幹淨又溫馨,床上罩着蘇雪梅親自做的藍底白花的床單,兩只胖乎乎的枕頭緊緊的挨着,可看到空蕩蕩的次卧,蘇雪梅又想嘆氣,向晚趕緊說:“等我跟程珣有時間了就去買,前陣子一直忙。”
蘇雪梅夫妻倆當然知道這是女兒的托詞,也沒說什麽就又走到客廳坐下,蘇雪梅跟向晚交代她帶的那些幹菜鹹菜還有魚幹貝類的吃法,向晚從小到大家務倒是做了不少,但就是不會做飯,所以,她媽媽說的時候,她不停點頭,其實一句也沒聽懂。
臨走,張正民從口袋裏掏出三十塊錢放桌上,這是向晚昨天給他的節禮錢,張正民說他們剛成家手頭也沒什麽積蓄,今年就不收了,程珣要下去送他們,老兩口死活攔着不讓。
父母一走,向晚重新拿起之前吃了半截的糖葫蘆,程珣說:“我奶奶的四合院裏種了好幾棵山楂樹,一到秋天,山楂都吃不完。”
向晚問:“你奶奶有四合院?幾進的!”
“三進,我奶奶其實是上海人,認識我爺爺後就嫁到了北京。”
“三進?你奶奶一個人住嗎?”
程珣說不是,“跟我姑姑還有一個照顧她的阿姨一起住,我姑姑一直沒成家。”
向晚随口問:“為什麽沒成家呢?你姑是做什麽的?”
“老師,教歷史的,可能是沒遇到合适的吧。”
“也是老師?”,向晚有點驚訝,“程珣你們一家人真厲害,我怎麽感覺嫁給你是我高攀了呢。”
程珣敲了敲她的頭,“是我高攀了”,他去廚房燒了一壺熱水,兩個人挪去卧室一起泡腳。
程珣的身後就是寫字臺,向晚讓他幫她把筆記本拿過來,上面有她這些天背過的英文單詞,她習慣每天再鞏固一下,妻子在一旁碎碎叨叨的念英文,程珣沒事幹,看着他的腳丫子發呆,此時向晚嘴裏蹦出的一個單詞就跳到了程珣的腦子裏。
他直了直身體,接着第二個第三個接連蹦了過來。
程珣清清嗓子開口,“向晚,你的發音好像,咳咳”,簡直跟豬說普通話一樣,程珣低低頭及時把這句話咽回肚子裏。
“我發音是不是不太好,沒關系的程珣,你告訴我。”
“我剛剛聽你讀abandon這個單詞……”
向晚眨了眨眼,“你再讀一遍。”
“ ??b?nd?n,英語中?這個音标跟漢語拼音中的e不是同一種發音,讀的時候你要這樣”,程珣一手抓着向晚的胳膊,一手指着自己的嘴巴,“舌頭卷起來 ?”
向晚雖然讀完了高中,但英語學的連半吊子都不如,這也不怪她,當時教他們英語的那位老師也沒讀過大學,屬于高中生教高中,他語法教的還可以,但發音簡直是災難,向晚跟着他學了三年,自己都覺得自己講起英文來生硬又難聽,但她接受能力挺快的,程珣給她示範了幾遍她就會了,睡覺時,她非得把這些天背過的單詞一個個念給程珣聽,讓他檢查一下還有沒有發音不正确的。
陡然成了程老師的程珣聽了一大晚上的單詞,糾發音糾的自己的舌頭都險些捋不直,最後,小妻子一翻身就着了,留他在黑暗中發了好長一段時間的呆,好像少了點什麽似的。
因為不用上班,向晚一覺睡到八點多才起床,程珣正在廚房做飯,向晚散着一頭長發跑過去,看了一眼鍋裏咕嘟咕嘟燒開的水問:“吃什麽呀?”
“面條行嗎,再給你放點這個”,他去揪妻子的耳朵,“你爸鹵的。”
“光吃面條不頂餓”
程珣撈過她的後腦勺,就往她嘴唇上蹭,向晚不停拍他的手,“沒刷牙。”
程珣不聽,重重的吸了兩下才松開,“補上。”
什麽補上,向晚洗刷完下去賣大餅時才想起那倆字的意思。
這個程珣。
天氣很好,透窗而過的陽光把室內照的溫暖又亮堂,向晚拿出一套新衣服讓程珣試,程珣二話不說就把身上那件綠色軍褲脫了下來,向晚這才發現他連棉毛褲都沒穿,大冬天的光着兩條腿,而且他身上的那件內衣還是紅色的,不是棗紅,而是朱紅,看上去特別鮮亮,向晚一下笑的不行,程珣納悶的問她為什麽要笑。
向晚指了指他的身上。
程珣說:“生日的時候我媽給我買的,她老說穿紅色會辟邪。”
向晚哦了一聲問:“你不冷嗎,穿那麽少?”,程珣說騎車的時候穿太多,會出很多汗,他走到向晚跟前,問:“行嗎?”
向晚上下打量他一下,說:“可以”
姜慧茹的手藝很好,他裁的褲子不像市面上賣的那樣肥肥大大的,而是很貼身,那條斜紋黑褲裹在程珣的兩條長腿上 ,就跟畫報上的男模穿西褲的樣子差不多,只不過程珣上身穿的是夾克,要是成套的西裝的話,可能會更好看。
向晚說:“你去你爸媽那兒就穿這套吧!”,她一頓,問程珣,“你準備什麽時候去?”
“我先去車站看看有哪天的票,你願意跟我一起去嗎?”,沒等向晚回答,他又說:“不耽誤你學英語,到了那兒我仍然可以教你。”
向晚故意說:“其實也不差那幾天,等你回來再學也不遲。”,她走去床邊收拾被子,程珣倚在寫字臺上給他講述農村過年多麽多麽有意思,向晚回頭看他一眼問:“你想讓我跟你去嗎?”
程珣幾乎是毫不猶豫的說他當然想。
那你直接說不就可以了,那麽啰嗦。
向晚脫掉身上那件土黃色絨衣,換上她媽媽做的棉襖套上罩衫,先跟程珣去了車站,去曉峰嶺的車年前還有明天的一趟,兩人買好了明早八點的那一班,然後又去百貨商店買了些禮品。
兩個人跟上次一樣,先坐車到清雲,出了車站程珣本來想再帶着向晚去找那位姓林的叔叔,程凱文的電話上也是這麽說的,可程珣卻看到不遠處有個欣長的身影朝他們走來,陽光下笑的很是燦爛。
“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