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今天廠裏要求各個工段進行衛生大掃除, 向晚和姜慧茹吃過早飯就開始整理她們那間小小的辦公室,沒一會兒,老祖長端着茶杯晃了過來, 說眼看着就要過年了, 問她們手裏的肉票夠不夠用。
老祖長這麽一說,向晚才想起她還沒有和程珣去辦戶口本,她已經有了家, 今年就不能在父母家過年了,而肉票是社區按人口分到各家各戶的,沒有戶口本是不是就領不到?
“組長,你那裏有多嗎, 我可不可以問你買?”
老祖長說:“我哪裏有多,只是我有個親戚今年剛升了肉聯廠生産車間的主任,你們要是需要,或許我能幫上點忙。”
向晚和姜慧茹相互看了一眼, 都表示需要, 老祖長點點頭說等下了班就帶她們兩個過去。
老祖長咳了兩聲又說,等她們整理完自己的工作間之後, 再辛苦她們打掃一下外面的敞間, 說那些個男的幹活太糙,他不放心。”
姜慧茹看了一下老祖長的背影,小聲對向晚說:“就是個老狐貍。”
狐貍是真狐貍,厚道也挺厚道的,向晚擦了一下額上的汗, 換掉桶裏的髒水, 和姜慧茹一口氣幹到下班。
姜慧茹讓向晚不要去食堂了, 她從袋子裏拿出一口小電鍋還有一把挂面, 向晚覺得新奇,打量着那口小鍋,問她從哪兒買的,姜慧茹說是她的追求者送的。
兩人煮好面就着辣椒醬邊吃邊聊,姜慧茹想到一件有趣的事,問向晚,“四工段的小丁,你知道嗎?”
向晚說知道。
姜慧茹清了下嗓子,走去把門關上,“前幾天我聽我一個朋友說,這姑娘去女工委那兒領計生用品,可有意思了,非讓人家多給幾個,廠裏發的這東西都是有數的,她多了,別人怎麽辦……”,說到這兒姜慧茹忽地一怔,朝向晚湊了湊,“小向,你是不是沒領過?”
這個問題,向晚在昨天晚上之前從來沒有想過,昨晚她跟程珣說她不喜歡聞姜味兒,讓他離自己遠點,程珣什麽話都沒說就跑去衛生間又刷了一遍牙,回來後就要親她,向晚說程珣你生病了,應該好好休息,程珣說就一會兒。
到底是多久向晚也不知道,她只記得自己在程珣溫柔的碰觸中,越來越往下陷,明明身下就是床板,可向晚卻覺得自己将要踏入一片軟的如同白雲的沙地似的,程珣在她耳邊問,他們現在到那種程度了嗎?
向晚心裏是明白這句話的意思的,但還是下意識的問他哪種程度。
程珣就說你少裝傻,然後,他固執的等着向晚的答案。
“程珣”,向晚的聲音因為壓抑而有些微微的顫抖,“我們,現在沒有條件。”
“什?”,程珣稍稍一想就明白了她的意思,他翻身下來,把小妻子攬進懷裏,摸着她的後腦勺不無遺憾的說那就再等等。
向晚感覺到了程珣的渴望,或許不止眼前這一次,因為同在一張床上,某些身體接觸是不可避免的,一開始她還似是而非,後來她就漸漸明白了。
“程珣”,向晚在黑暗中撫了撫程珣的背,輕聲說:“等下次廠裏發的時候,我去領……真不公平,明明是男的用的東西,為什麽讓女人去領,難道別的單位也這樣嗎?”
程珣覺得自己妻子的臉皮也太薄了,不就是幾個東西嗎,他自告奮勇的說他去領,可當向晚告訴他在什麽地方領時,他說什麽也不要去了。
姜慧茹見向晚發愣,又重複了一遍剛才的問題。
向晚說是,并問她廠裏每月多少號可以領那個。
“二十五號,小向。”
“嗯?”,向晚見姜慧茹的表情有點嚴肅,納悶的問她怎麽了。
“下次廠裏發這個你一定要去領,不用也要領,知道嗎?”
向晚問她為什麽,姜慧茹輕拍了下桌子說:“還為什麽,有人在傳你和程珣的閑話。”,而且很難聽。
向晚說:“什麽閑話?”
“人家說你和小程根本不是真的結婚,是因為房子才湊在一塊的,是假結婚。”,那些做真夫妻的哪會像她倆那樣,甚至還有人說程珣的身體或許有點問題,不然,哪個男的能對身邊如花似玉的妻子完全無動于衷,這話姜慧茹當然不便說出口,但她告訴向晚下次她陪她一起去女工委,堵堵那些女人的嘴。
下了班,向晚和姜慧茹還有老祖長從前廠們經過時,見好多人圍在布告欄前,她隐隐瞥見了玻璃窗中的一角紅紙,應該是有人升職或者評先進的喜報,要是不好的消息的話,廠裏會用白紙。
無論怎樣,人總是願意看到好的東西,向晚的心情無端因為那小小的一抹紅産生了點喜悅,但萬萬沒有想到,那抹紅會和她有關。
因為讓工友轉告了程珣她會晚點回家,向晚和姜慧茹買完豬肉後,又找了家飯館吃飯,等回到家時已經快七點鐘了,向晚把肉拎進廚房甩了甩手腕問程珣有沒有吃飯,程珣說他在等她一塊。
“等我做什麽?”,向晚頭一次覺得這人有點呆,“我不是讓人告訴你我晚上有事嗎?”
“可你沒說不回來吃飯。”
向晚笑了笑不想跟他争論,“我已經吃過了,要不你自己做點。”,說着向晚解開一旁盛豬肉的袋子,“我買了挺多肉的,給你吃頓好的,改善改善生活。”
程珣拿刀過去割,險些被裏面的那只豬頭吓得跳起來,“你怎麽還買這種東西?”
向晚說:“這個便宜,我們家以前過年的時候,我爸都會買一整套豬下水,比單純買肉少花很多錢呢,而且這個也不難吃,鹵好了很香的,我爸會弄,明天我給他們送去。”
程珣割下一小塊瘦肉準備做個肉絲燴餅,“你們家是地主嗎,還一整套,怎麽不買一整只豬。”
向晚揪着程珣的耳朵說他讨厭,程珣因為正在切菜,空不出手反擊,因此被她揪了好長一會兒。
一會兒菜下鍋了,程珣看着煤氣爐上藍幽幽的火苗說向晚我告訴你一件事。
向晚微微擡着下巴看着程珣的側臉等着他說。
其實程珣心裏還是挺激動的,但他還是盡量用平和的語氣跟向晚說了他将從三工段調往技術科并擔任副科長的那件事,從小程凱文就教育他說,做人一定要謙虛,一有點成績就尾巴翹上天的人難成大事。
程珣倒并不認為這麽小的一件事就能讓自己尾巴翹上天,他只是覺得太過于喜形于色會顯得很沒風度,所以就把心裏的那點情緒給壓下了。
向晚聽完後,張了張嘴巴問:“這麽說今天布告欄中寫的那個人是你。”
程珣點了點頭,向晚伸出一只手,“哎呀,程珣同志我代表……我爸我媽我哥我嫂我侄女還有我弟弟恭喜你,希望你不要辜負我們對你的信任,努力工作勇往直前不怕……”
向晚話少的時候說一個字都嫌麻煩,但貧起來是真貧”,程珣用手捏住她的嘴唇不讓她再說下去,過了片刻,他把炒好的餅盛進盤裏端去客廳,向晚跟在他後頭,也在那張木桌旁坐了下來。
“王成鈞就這麽把你提上來,他要是走了,其他人不會為難你吧。”
程珣夾起兩根肉絲送到向晚嘴裏,“我也不知道,別想這個,費心費力不說又沒什麽用。”
向晚哦了一聲又問:“那你不擔心嗎?”
“擔心什麽?”
“擔心自己會做不好啊?畢竟你這麽年輕。”
程珣搖搖頭,“年齡跟皺紋有關但跟能力沒有必然的關系。”,這話好像聽起來有點輕狂了,所以程珣說完不好意思的抿了抿唇,并拍拍向晚的肩說他會盡力。
向晚感覺程珣身上有種很矛盾的東西,腼腆又自信,看着挺正派但骨子裏其實不然,就像那天他在紙上寫下的那幾句話一樣,要是放在以前,向晚打死都不敢相信他竟然會看這種東西,正是因為這種矛盾的特質,讓向晚覺得她的丈夫是一個挺有魅力的人。
程珣升職帶給向晚的不光是高興,還有鞭策,她覺得一個人無論在任何環境下都要努力提升自己,這樣,機遇來到身邊的時候你才能牢牢的抓住。
向晚原來給自己定的目标是一晚上記十個英文單詞,她決定從今天起,視情況增加到十五到二十個,另外她還想把高中的課程再學一遍,随時為高考做準備。
又一個傍晚,向晚和程珣提着東西去父母家,像所有唠唠叨叨的爸媽一樣,張正民老兩口不停埋怨向晚不會過日子,剛結婚還沒什麽積蓄,就大手大腳的花錢,因為不好意思說女婿,這些包含着愛意的指責就全部落在了向晚身上。
向晚也不還嘴,只盯着小雨看,小家夥又大了一些,身上穿着件小花襖,兩只肉乎乎的小手不停的揮舞,向晚問程珣孩子長得像誰 ,程珣想了想說:“你?”
“去你的吧”
程珣雖然見過張春來和周心寧但根本記不清她們的全貌,因此向晚一問她小雨像誰,他下意識就說像她,但一時卻忘了向晚并不是小雨的親姑姑。
“如果”,程珣搖了搖小雨的小胖手低聲說:“咱倆以後能有個孩子,一定會像你。”
向晚剛要問程珣為什麽,就聽樓道裏的蘇雪梅在叫她,向晚急忙跑了過去,蘇雪梅問女兒春節有沒有給程珣的父母準備禮品。
“我們打算放假的時候去買。”
“應該的,人與人都是相互的,你對人家好,人家以後才會對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