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左老師不是本地人,好像也是北方的,他從中山大學畢業後就來我們這邊教書了,他來我們學校那年,我讀高一下學期,教我們語文的那位老師因為要修産假,左老師就給我們帶了半年多的課。”
向晚說到這裏看了看程珣,“他當時有個女朋友的,你知道吧,跟他一塊來的。”
程珣說:“我怎麽知道。”
“對”,向晚頓了頓說:“這件事我也是後來聽別人講的……左老師的女朋友有天晚上出了車禍。”
程珣攸地一下擡起頭,“他就是因為這個離開了學校?那他的那位女友有事沒有?”
向晚嘆了口氣,“死了,命運太會捉弄人了。”
程珣說:“這也怨不到左秋明吧!”
“但有人說,那天晚上左老師叫他那位女友出來,是談分手的,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反正出了那件事後,左老師就離開了學校,中間不知道他在幹什麽,我們廠換了新廠長之後,不是要籌備廠報嗎,王成鈞就把他請來了,你是沒看到啊,以前的左老師是何等的意氣風發,一點也不像現在這樣,從那之後我都沒見到他笑過。”
程珣跟左秋明不熟,無法體會向晚說的這些,但他覺得左秋明對向晚有點不一般,作為以前的老師,他不更應該稱呼向晚的全名嗎,還小晚,哪有老師這樣稱呼學生的。
“向晚,你讀書時是不是屬于左老師很欣賞的那類學生。”
“啊”,向晚不好意思的笑笑,“我也不知道,大概因為他教語文,而我又恰好語文不錯的原因吧,左老師以前常誇我寫的作文有靈氣,我沒能上大學,他感覺還挺遺憾的,老是鼓勵我多讀書,程珣,做學生時不都這樣嗎,每一科的老師都會對他那科成績好的學生另眼相看。”
大概吧,但也沒到另眼相看到叫人小名的地步吧,這話,程珣在心裏念叨了一遍,說出口的是,“反正我們老師都是叫我們大名的,沒聽過有喊學生小名的。”
“啊……”,這話跟向晚剛才提出的問題簡直風馬牛不相及,以至于向晚看着程珣愣了很長時間才反應過來,“我小名又不叫小晚。”
“那叫什麽?”,吃完飯兩個人一起朝海棠街走,程珣沒得到向晚的回應一個勁的問:“晚晚?”
向晚低下頭笑,“不是。”
“秋天?”
“你才叫秋天呢。”
程珣驚訝,“你怎麽知道。”
向晚當然不會把程珣的這句話當真,她只以為他是在逗她。
“那就是叫晚晚了,晚晚,晚晚,晚晚,晚晚……”
向晚氣的去踩他的影子,“程珣你可真讨厭。”
回到家,蘇雪梅一見到向晚跟程珣就問他們吃過飯沒有,向晚說吃過了。
張正民說:“向晚,以後下了班,你帶小程來家裏吃飯,也就是多添雙筷子的事。”,因為有哥嫂向晚肯定不會這麽做,但她不想跟她爸争,就說了聲好,“我哥他們呢?”
張正民招呼程珣,“來,小程,過來這邊坐。”,又朝張春來的卧室喊,“向晚他們回來了,你們別躲在裏邊了。”
“誰躲了,眯了一覺”,張春來趿拉着拖鞋出來,看到程珣,笑着說:“妹夫,明天過來吃飯,我們喝兩杯。”,周心寧踢他一腳,“你以為人家跟你一樣的,就知道喝。”
向晚從包裏拿出買好的奶粉遞給周心寧,說:“嫂子,這是我和程珣在外彙店買的,你看看合适嗎,我本來想找人換外彙券的,但沒換到,還是用的程珣的券。”
周心寧說:“你倆還分你我嗎?”
張正民聽到這話有點不滿,人家向晚這麽說的意思就是為了讓程珣有面子,笨蛋才聽不出來。
周心寧當然不笨,她看一眼程珣說:“謝謝啊,小程,你太有心了。”
程珣說沒什麽,他略坐了一會兒就走了,而且堅持不讓向晚送。
向晚洗刷完後躺在床上,又想起了房子的事,心情有點低落,蘇雪梅輕手輕腳的走進來并馬上關好門,向晚說:“媽,我實在太累了,就不起來了。”,蘇雪梅拍拍女兒的肩,“你躺着,躺着,媽媽跟你說幾句話就走。”
“哦”,向晚心不在焉的應付。
“你跟小程,你們,你們還,還好吧?”
向晚說還好啊。
“那你自己呢?”,蘇雪梅壓低聲音問:“有事沒有,疼不疼,有的女孩子第一次會流很多血,你沒有吧,要是不舒服就明天在家歇一天。”
向晚來時的路上就把她媽給他們準備的那東西當垃圾丢了,她伸手捂住眼睛,“媽,我都挺好的,你放心吧。”
“那個,咳咳,都用完了?”
向晚只盼着她媽快點離開,就說:“都用了。”
蘇雪梅默默的看了她一會兒就走了,結果,她剛一離開,隔壁周心寧的聲音又傳了過來,而且她好像故意把聲音說的很大聲,向晚聽的清清楚楚。
“你妹妹平時看着挺純潔,怎麽剛一領證就跟他男人出去開房住,就這麽等不及嗎?”
向晚在黑暗中冷笑了兩聲。
張春來看看妻子,嘴唇動了動但想想又把要說的話咽了回去,他實在想不通一個人要到沒有心到何種程度,才能對別人對自己的好完全視若無睹,而專門記住別人的壞,而且這種壞還是自己憑空想象出來的,自周心寧來到這個家尤其是懷孕後,張春來不記得向晚往家裏買過多少東西了,即便親妹妹也不一定能做到這種地步。
“哎”,周心寧戳了戳張春來的胳膊說:“反正他們又不辦婚禮,咱們也不用花什麽錢了吧,我們倆又沒他們掙得多。”
張春來說:“你是沒人家掙得多,可你臉皮厚啊。”
“我臉皮怎麽厚了,張春來你給我說清楚”
張春來轉身緊緊貼着牆壁,任憑妻子怎麽鬧他都不再出聲,也不回身,人家都說七年之癢,他跟周心寧才結婚不過半年,他就已經覺得心累的不得了。
再去找李乘風時,向晚堅持不讓程珣跟去,因為程珣的家庭太過敏感,別人本來就在拿着放大鏡看他,向晚不想再讓他有任何的差池,跟向晚預料的一樣,李乘風又一次用忙當作借口,拒絕給她查找檔案,向晚去找了人事科的科長段林,對方輕飄飄的說了聲讓李乘風抓點緊就去忙別的了。
向晚知道,李乘風的父母工作一般,但他有一個很有勢力的姐夫,恰恰分管她們廠,所以李乘風進廠後,一天一線都沒有幹過,直接去了機關,而這或許也是段林包庇他的原因。
令向晚想不到的是,她剛一走出機關大樓,李乘風就追了上來,向晚回過頭問:“還有事嗎,李工。”
李乘風看了她挺久,然後低下頭笑了,他不知道向晚是真的大度,還是裝的,他竟然在她臉上看不出一絲一毫的對嫁給那個落後分子的悔意,或者是對他刻意刁難的怨恨。
“向晚你真的很特別。”,李乘風推了推眼鏡又說:“你也看到了,我這兩天是真的忙,這樣吧,你明天中午下班後再來找我,我給你加加班。”
程珣跟幾個工友去了千島修內燃機,向晚沒法跟他商量,第二天從船上下來後,她直接去了李乘風的辦公室,彼時何師傅和謝曉涵都不在,李乘風關上門之後,向晚又走過去打開了。
李乘風喝了口水說:“小向,你一直都這麽防着我。”
向晚懶得跟他解釋,所以只笑了笑沒說話。
“你跟程珣怎麽樣,新婚還快樂嗎?”
向晚說還可以,李乘風從杯沿上方看她,“他動過你嗎?”,向晚未及回答,他接着又說:“如果沒有,你先讓我,咳,我保證只”,他看了看自己的手。
向晚擡腳就走,李乘風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向晚看一眼走廊說:“這裏來來往往的全是人,你敢。”
李乘風松開她說:“我們可以找一個沒人的地方,你只讓我看一看摸一摸就行,要是你答應我,我保證你能拿到最好的房子,這對你沒什麽損失,而且程珣也不會知道。”,向晚轉身看了看他,她的臉是一如既往的平靜,就在李乘風以為她要答應的時候,向晚甩手就扇了他一巴掌。
向晚半點都不後悔,唯一遺憾的是她沒有吃飯,力氣還不夠大,要是沒聽到外面的腳步聲,她甚至想再多抽那個人渣幾下。
下午船上沒活,向晚和姜慧茹都待在車間裏,她把這件事和姜慧茹說了一遍,但略去了李乘風說的那些惡心的話,姜慧茹氣的拍着桌子大罵李乘風不是東西,快下班時,朱明祥走進來說,剛剛李乘風打來了電話,說已經幫向晚找了檔案,但她父親向海山的那份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