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零叁肆
潘煜明做的高度總結很精辟,很有想法,我不禁想為他鼓掌。
一番話後,馮曉斓臉上的迷茫顯而易見,我就琢磨了,莫非這個武林高手對現今大殷的武林生态一點都不了解?這就很有意思了。
收起自己的思緒,我直接對馮曉斓說:“如今江湖和朝堂已經是相互依存,不可分割的關系,至于你提出的,要朝堂收回對北武林的庇佑,取消二者之間的合作關系,這種政策變動且不說值不值得,單是要去改動,都是傷筋動骨。”
“你們呢,對如何治理國家是個外行,覺得不過是朕下個命令的事,但朕是皇帝,要對整個大殷負責,任何舉措都是牽一發而動全身。更何況,朕沒有在你們南武林身上,看到值得我這麽做的價值,馮盟主倒是說說,你們讓朕割裂江湖與朝堂,是對國計民生有利,還是能造福天下百姓?”
我吧,喜歡講道理。這個習慣是上輩子多年以來做基層幹部時養成的。那時候又不是現在,可以一言不合就武力鎮壓,無論是講理還是不講理的群衆,做群衆思想工作都要靠三寸不爛之舌,是相當麻煩的事情。打不得罵不得,再受氣也只能憋着,第二天又登門拜訪,苦口婆心的勸說。
這個習慣也被五品帶到大殷,這給我帶來的影響很大。我無意間聽到過臣子的吐槽,說我可能是大殷歷史上話最多的皇帝,也是唯一一個靠說教否決臣子提議的皇帝。
坐上大殷皇位的老前輩們各有個性,但像我這樣,拿到個奏折就要掰開了揉碎了和臣子哪裏寫的不合理的皇帝,好像好真就我一個。
我的早朝畫風一般是這樣的,第一件事就是拿出前一天批過的折子,舉例幾個正面典型和反面典型,從中心主題分析到遣詞造句,做的好的予以口頭表揚,做的不好的,行政手段有明顯問題的,我會逮着批評半個小時,責令整改,以儆效尤。
最後才是讓朝臣上奏新的情況,能當場解決的當場解決,不能解決的就留到第二天,重複我一日的工作安排。
這樣的工作習慣使得整個早朝的時間,較之前輩們拉長了一倍,因為要對奏折進行批注分析,又不能草草看過一遍就算。這個工作強度實在太大了,費神又費腦,我已經在琢磨着減輕負擔。
可是,明明我的工作量都這麽大了,今天還發生這麽大的意外,讓早朝基本停擺,一天的精力都要用在與馮曉斓這個不速之客的糾纏上。今天的工作量積壓了,我明天、後天、大後天,就要累死累活,完全不能正常休息,就有大批政令積壓無法按時下達!這個影響誰來承擔?哎呀,我好生氣!
我一生氣,動作就麻利了起來,也懶得等馮曉斓想考完畢,我說:“這樣吧,馮盟主一時也想不到你們威脅朕按照你們的意圖行|事的好處,馮盟主回去慢慢想,等想明白了,再從正常渠道找朕。到時你直接去京兆尹府衙通報,朕會安排時間與馮盟主見面,像今天這樣突如其來的方式就不要再做了。
即便是你們江湖俠士放縱不羁,也不要給遵守秩序的人造成煩惱,今天你的出現已經耽誤朕很多工作了,你走之後收拾這個爛攤子的人還是朕,話朕也不多說,還請馮盟主自行離開吧。”
我擡手比了比門口,送客的姿态很明顯了。再怎麽樣我也是皇帝,總不能教一個江湖人士牽着鼻子走,皇宮也不該是一個江湖人士可以随意出入的。
這個時候我刻意忽視了馮曉斓在武力上的絕對壓制,因為真的很氣啊,作為一個人不能好好工作,連身安全受到威脅的皇帝,我只是生氣,已經非常冷靜理智,寬容大度了。難道還要我對危害我生命健康的人做小伏低?別說我是皇帝了,就算是我是平民也不能忍呀。
然後,有趣的事情發生了,我竟親眼見到,這個飄飄若仙,甚至表現的不可一世的馮曉斓迅速漲紅了臉。那是真的紅,那點紅色在薄薄的臉皮上蔓延,在雪白的膚色上尤為顯眼,仿佛在雪地裏落下了桃花。
馮曉斓瞬間顏值暴漲,本就十分出色的皮相現在直逼妖孽級別了,即便是我在生他的氣,也不得不承認這景色十分賞心悅目。
我還不知道該對此做些什麽表示你,馮曉斓一下站起來,鬧地護衛我的禁衛軍們紛紛拔刀,我趕緊要他們把刀收起來,示意他們不要這麽緊張。
我問:“馮盟主有話想說?”
馮曉斓低垂眼簾,很不好意思的樣子,半晌才低聲說:“抱歉,是在下思慮不周,在下只是沒想到,會有如此影響,實在是……”
他吞吞吐吐的,話都不知道該怎麽說,我一下就氣笑了:“的确是馮盟主的錯,你在擅闖朕的朝堂之前就沒有想到,你的舉動會帶來多麽惡劣的影響!只顧達成自己的目的,卻全然不顧會妨礙多少人的正常工作和生活,要朕和你講講你耽誤了什麽嗎?
西南一代今夏出現旱災,朕本要于今下令,減免當地稅收,京兆尹監牢中看押的一名重犯一查明實屬誣告,朕本要在今日下令徹查翻案,北疆有戎狄小規模進犯,朕本要在今日下令,增員當地軍隊……馮盟主,你們武林盟,可有一件事,大過朕要處理的政務?”
這下馮曉斓的臉上已經不是薄紅,而是梅花般的赤紅,感覺整個人都要燒起來了。他終于低下了總是昂起的頭顱,吶吶不得語。
我一邊驚訝于此人臉皮之薄,前後反差之大,一邊對此樂見其成。只有有羞恥心的人,才會是講得通道理的人。也才能讓我在談判中占據上風。
我不再繞彎子,直接說:“你們膽敢綁架秦王,已是大逆不道,你們所提的要求更是不可理喻,朕不會答應,滿朝文武也不會答應,但朕也知道,南武林閉塞,不了解當今政策的寬容,所謂不知者無罪,只要武林盟能把秦王安全送回京,朕可免除武林盟謀害皇室宗親的死罪。”
死罪可免,但活罪難逃,我不可能做個聖母皇帝。等這群烏合之衆歸降,就是他們受罪的開始,我不單要他們受罪,還要他們美滋滋的自覺受罪!
且不論我暗藏了多少想法,單看馮曉斓,他已經動搖了。他咬咬牙對我說:“陛下,您真的願意善待武林盟?”
“當然,馮盟主擅闖朝堂,朕不依然在此同馮盟主好言商讨?”我回答的理直氣壯,而對方也跟着我的思路,樹立了我是一個好說話的皇帝的印象,全然忘了,我同意商讨也是因為我打不過他。
這就叫話術了。在言語中突出自己想要他人領會的意思,模糊掉其他選項的存在,讓對方跟着你的套路走,從而達到自己的目的。我對話術也不精通,但糊弄糊弄這個看似精明,實則耿直的馮曉斓,足夠了。
馮曉斓的性格真的特別容易看透,方才在朝堂之上與潘煜明纏鬥,雖然他的武學造詣高了潘煜明許多,但完全沒有把人打敗的意圖,一出現就把自己的目的直白的講出來,甚至不需要深挖,就擺出自己武林盟盟主的身份,之後又會因為我的一句話而羞愧難當。
這明顯是一個專業素質過硬,自信自傲卻不通人情世故,廉恥心極重的專家學者形象,只是這個學者精通的是武學,危險性比較高。估計武林盟能得此人相助,也多半靠忽悠。忽悠這種事,一遇到鐵一般的實事,就現原形了,我就是要用實事去戰勝謊言。
出于愧疚,馮曉斓甚至沒多做猶豫,就同意了我的提議:“秦王我定會送來,只是,我要替武林盟衆俠士謝過陛下寬容,他們都不是壞人,僅僅因為在廣南府日子過得不好,才出此下策,在下畢竟已是武林盟盟主,自然要為武林盟辦事,但造成的不便在下願一力承擔,待此事落幕,在下再來向陛下請罰。”
這人果然耿直過頭,連一句告辭都沒有,足尖一點就嘩啦啦飛走了,姿态美的如同閑雲野鶴,但也掩蓋不了他很沒有常識的缺點。畢竟這是個封建社會,皇帝不說你可以走了,你怎麽可以走?我倒是沒有特別在意這些,但一直沒說話的張玉立臉上,明晃晃的擺着不滿。
“江湖草莽!”他氣的不行。
“好了,丞相不必如此,此人太過單純,我看還是可信的,你就等着秦王安穩回來吧。”我安慰似得拍拍張玉立的肩膀。
老人家跟着的擔驚受怕了一個月,失蹤的又是他親外孫,有些失态也可以理解。加上文人和武人之間總有那麽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嫌棄,這回大殷武林算是穩拉了來自丞相的一波仇恨。
秦王的事情到此可以說是有很大進展了,但我沒時間歡喜,還有工作在等着我啊。我發誓,一定要找一個合理的方法減輕我的工作壓力,感覺我都要過勞死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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