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零叁貳
如果有一個俯拍鏡頭,我們能清楚的看見,在黑色金色為主色調的威嚴大殿之上,一片身着黑甲的軍士将一白衣男子團團圍住,刀劍相向,畫面上的另一個焦點是身着沉重朝服,端坐在龍椅之上,由威武大将護衛的我。一幹手足無措的殿上大臣在畫面邊緣游走,給整個場景增添了緊張的氣氛。
從鏡頭語言上看,整幅畫面張力十足,突出了矛盾的中心,為主角的登場和故事高|潮的展開設置了一個巧妙的觸發點。引人入勝,富有趣味。如果這是一部電影,那這個鏡頭絕對稱得上全片最精彩鏡頭。但顯然,這是發生在我眼前的現實。
那個叫馮曉斓的男人,目光越過重重人牆與我對視,這一瞬間我似乎思考了很多,又好像什麽都沒有想,我幾乎是下意識的大喊一聲:“把他拿下!”
禁衛軍立刻行動,刀槍劍戟戳向這個突如其來的男人,但我立刻認識到我做了一個錯誤的決定。幾百號人去捉捕一個人,卻連這人的衣角都摸不到,這是與軍隊相比截然不同的武力體系,若是軍中将士有此能力,于千軍萬馬中取敵首級也不過眨眼功夫,但此人此刻,卻是在向我奔來。
砰的一聲巨響,将我從驚懼中喚回神。這時,潘煜明已經和那男人纏鬥了起來,方才那一聲金石相擊般的響聲,竟是肉掌相撞發出的聲音!一道道罡風糊上我的臉,湖的我眯起了眼睛,在眯成一線的眼縫中,我親眼目睹了何為高手對決。
黑色盔甲覆身的潘煜明行動間如猛獸奔襲,剛猛霸道,拳如石腿如鞭,一招一式都聲勢浩大,如千軍萬馬奔馳而過。而白衣男人卻飄忽的像一陣風,柔軟的像一團雲,招式詭秘無形無狀,忽而拉近,以雷霆萬鈞之勢猛烈一擊,忽而遠去,在潘煜明夠不着的地方靜待攻擊。
便是我這個絕對的外行,漸漸也看出來潘煜明勝算渺茫。這個男人給了潘煜明很大的壓力,偶爾的攻擊都是點到而止,而潘煜明卻已經使出全力。但是潘煜明的武藝,自幼就由武林名宿教導,從朝堂到江湖,都鮮有敵手。
我在高處觀戰,大殿之上空出了一塊地讓二人施展拳腳,潘煜明的頹勢越發顯現,我內心的焦慮也只增不減。沒想到,整個大殷朝堂,竟然找不出一個能用武力護住皇帝的人,那我的性命可還安全?不敢再想下去,甚至有些回避潘煜明要當場敗于一個神秘來着身上,我忙叫停這場打鬥。
“都停下!這位馮俠士不是說代表武林盟前來嗎?就請馮俠士同朕講講,同滿朝文武講講,你們武林盟到底所圖為何?”
潘煜明同馮曉斓對上了最後一手,兩人瞬息相接又瞬息分離,潘煜明落在了離我不遠的前方,我清楚的看見,他的身軀在微微顫抖,反觀馮曉斓,風輕雲淡,連汗都沒有流。
馮曉斓還是剛才出場時的淡定微笑,他微微上前一步,潘煜明立刻擋在了他身前,我看見馮曉斓揚了一下左邊的眉毛,然後妥協似得看我:“皇帝陛下,在下也不拐彎抹角,武林盟托我告知皇帝陛下,自此之後,朝廷與武林,井水不犯河水,并将武林叛徒除出公門,不與庇佑,如此便将秦王殿下毫發無損的送回京城。”
馮曉斓的話一出口,一片嘩然,衆臣多半是一副奇恥大辱的表情,我更是僵硬着一張臉說:“若是朕不答應呢?”
就見那馮曉斓換了個姿勢,将垂于兩側的手臂交疊在胸前,頭微微擡起,這是一種自負且高傲的姿态,若不是臉生得好,這樣子,分分鐘有人想揍死他。總之十分招嫌。
他甚至還十分輕慢的晃了晃腦袋,這才說:“那秦王殿下大概要在天上之上久居了。”
"放肆!"張玉立勃然大怒,越衆而出,“豎子無恥!不過鄉野莽夫,也敢囚禁皇室宗親,以下犯上,提出無理要求,如此大逆不道,是想造反嗎?”
馮曉斓沒有向張玉立投去一眼,只是定定的看着我,好似一定要在我口中問出個答案。我喉頭蠕動,眼前的人便是面皮再俊美,笑容再柔和,也沖刷不了他留在我腦海中的驚吓。
我此時坐的尤為端正,眼皮都不眨一下,心中忐忑,嘴上卻十分堅定的說:“亂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便是今日拿朕的皇弟的性命相要挾,朕依然是那句話,絕不同意!”
張玉立目帶悲戚的看了我一眼,但很快低下頭去。我大概了解他的心情,畢竟自己的外孫自己疼,他能在這個場合公然失态,便是很有魄力的高官了。然而我并非要犧牲小我完成大我,我在說完那番話後又說。
“話雖如此,但這世上沒有什麽矛盾是求同存異還解決不了的。武林盟據朕所知,是有一統天下武林的野心的組織,但目前好像,只在南武林一代具有聲望。南武林之于整個大殷武林,不過一個方寸之地,你武林盟敢動大殷親王,那可敢面對整個大殷武林的敵對?”
“潘煜明!”我喊道。
“臣在。”聽見點名,潘煜明立刻回身行禮。
“我大殷登記在冊的武林門派幾何?”我高聲問。
“回陛下,大型門派三十八個,中型門派一百零九個,小型門派不計其數。”潘煜明字字铿锵。
“那登記在冊的一流以上高手幾何?二流高手幾何?于正規門派習武的門派弟子又是幾何?”我又問。
“不完全統計,一流以上高手五百餘人,二流高手登記在冊的已有六千餘人,全國各地習武門派子弟已逾十萬,各項數值均在逐年增加。”潘煜明對這些數據如數家珍,我見他特意側頭去看馮曉斓,一邊看還一邊說。
“能被官府登記在冊的武林人士及門派,均是在當地比武評選中排行前列者,地區有地區評比,既是評比武林名宿,也是評比地區門派,即便是門派之中,也只有實力排在前三成的弟子,才有資格登記在官府名冊中,并不是什麽阿貓阿狗,都入的了朝廷的眼。”
顯然潘煜明領會了精神,把我挑起這個話題的意圖顯現的淋漓盡致,我忍住不向他投去贊許的目光,對着馮曉斓說:“馮俠士,這便是在我朝領導下的武林現狀,那你們武林盟所在的南武林,又是如何?”
我眼見着馮曉斓八風不動的微笑漸漸淡去,半晌沒有說話,內心別提多解氣。我又說:“馮俠士有一身高來高去的好本事,單槍匹馬,也可抵千軍萬馬,不過俗話說,高手總是寂寞,像俠士這般身手之人,這世間也不多見,多的還是庸碌之輩。庸碌之輩不同馮俠士這般無謂潇灑,反倒是欲念最多,想必他們最大的欲念,便是安穩度日了吧。若是跟着武林盟,求不得安穩,他們又會如何?你武林盟又會如何?”
我的意思太明顯了,武林盟若是和朝廷怼,那朝廷手下有的是武林高手可和他們正面剛,即便是有馮曉斓這樣的絕頂高手坐鎮武林盟,咱們質量不敵的地方,人數上還是絕對壓制的。要打散他們的武裝也是很容易的。
岳智失蹤後,我始終對廣南府密切關注,自然也了解一些廣南府的風土人情。當年流放廣南府的武林人士,都是和朝廷鬥的最厲害的,最負隅頑抗的,自然也是損傷最為慘重的,甚至有些門派,連傳承都斷的七七八八,這樣破爛的架子,即使搭起來,也是個不穩的臺子。
武林盟名號響亮,領頭的也有幾個精英,但真正的中堅力量,還真如我所說,是群庸碌之輩,最大的本事也就只有搖旗吶喊了。那像廣南府這樣人才凋敝的地方,為何會被成為南武林?
也是因為廣南府太閉塞了,加上幾朝皇帝的有意為之,才讓這群流放分子和外界脫了節,自成了一個小體系。對廣南府以外的地區而言,廣南府流放的是師祖輩的武林同道,因為意志的分歧,和說不清道不明的排斥愧疚,他們幹脆就不把廣南府武林算作武林體系中的一份子了。
我比較想不明白的是,一個窮途末路的非法組織,是怎麽吸收了一個絕頂高手加入的?就因為南武林的一脈分支躲進了天山?因為天山有個天山派?之前也沒聽說過天山派和武林盟有什麽牽扯啊。
馮曉斓現在明顯被我的一番說辭鎮住了,我索性再接再厲:“馮俠士,在我大殷境內,皆我大殷子民,如非迫不得已,朕如何能看着朕的子民自相殘殺?武林盟的要求,你讓武林盟的盟主來,我們坐下來好好談談,商談一個大家都接受的方案,就不用造成無謂的殺孽。這不是皆大歡喜?”
去你的皆大歡喜,要是我手上有人能立刻咔嚓掉馮曉斓,我還用得着懷柔招安?好氣啊,大殷朝廷養了大殷武林這麽久,居然還養不出一個天下第一為皇帝服務!這麽多年的錢都打了水漂嗎?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馮曉斓:你好像,一開始是想殺了我吧?
岳建業:你得理解我,畢竟你都能把刀架到我脖子上,我們當時又不熟,有敵意是正常反應啊。我不是還覺得你好看來着嗎?
馮曉斓:嗤,行吧,那你現在還想殺了我嗎?
岳建業:我想gan死你,嘻嘻(*/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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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點】為慶祝第不知道多少個端午節,今日雙更。今天沒有按時更新是因為家裏請客,我去和兩個外甥女玩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