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零叁壹
岳智失蹤到現在,兩個月過去了,傳回來的消息并不多。全面盤查廣南府後,有目擊者稱,在出廣南府的官道上見到過一群行蹤鬼祟的人,這群人護着一輛馬車趕路,途徑驿站的時候,馬車上的人露面在驿站吃了點東西,然後很快就繼續趕路。
據驿站驿丞回憶,那個馬車上的人衣着明顯與護着馬車的人不同,像是大家公子的打扮,他當時想着應該是世家公子外出,那些人都是護衛,便沒有在意。
線索在這裏就斷了,因為事隔久遠,驿丞也無法回憶更多信息,就連馬車上的人的臉都沒有看清,只記得隊伍是往北去了,而過了這個驿站往北,就出了廣南府地界,至于是去了東北的并州還是去了西北的延州,就不得而知了。
大殷行政區劃是州府混用,廣南府又是廣南州,相當于一個省的級別,因省會都市叫廣南府,所以廣南府也可代指全州。
廣南府的面積相當于一個雲南省,地理位置和自然環境也類似雲南省,這個地方資源豐富,但地形崎岖,道路不通,所謂要致富先修路,廣南府修路條件差,沒有夠平坦夠寬敞的道路通往外省,即便當地資源豐富,也無法變現成錢,富裕地方。
這麽一個地方,其實是岳智自己求來的封地。當初先皇有疾,滿朝文武都盼着立儲,可拖到先皇性命垂危也沒個結果,最後時刻先皇直接把位子傳給了原主,而超中呼聲最大的立儲人選岳智,卻早已麻溜的請了塊封地,參加完繼位大典,就拍拍屁|股走了。岳智走的如此幹脆,讓一衆支持他,準備迎接腥風血雨的朝臣傻眼了。
特別是,那時的廣南府正在發生暴動,服徭役的百姓和流放此地的犯人不滿超強度的勞動,和低待遇的生活條件,毆打了監工,遭到鎮壓後發生了更猛烈的反抗,加上當地一直不安分的武林人士跳進來攪混水,局面一時無法控制。
這樣一個嚴重騷亂的地區,岳智居然自請前往,還去的美滋滋的,還在世的先皇甚是欣慰,便以廣南府治安條件不好為由,開放了岳智的掌兵權,也就是說,岳智可以在當地招募兵丁,給王府自用。甚至把軍中禁衛也撥了一部分給他。
等岳智到了廣南府,□□很快就消停了,之後一直沒有廣南府騷亂的消息傳過來,甚至往年經常出現的,廣南府武林人士鬧事,毀壞公共財物若幹之類的上報,也少了很多。群臣皆稱秦王治理有方,廣南府交到秦王手上是交對了。
現在秦王失蹤,朝中普遍猜想是秦王鎮壓當地綠林勢力,遭到武林人士的報複。我也偏向于這個觀點。
這日早朝,潘煜明迫不及待的站出來,手上拿着一只短小的竹筒:“陛下,廣南府傳來的消息!”
陳福靈活的快步走去,從潘煜明手上接過竹筒,把裏頭藏着的短箋倒出來,送到我手上。一指寬的油紙短箋上用蠅頭小楷密密麻麻寫下一片文字。我一目十行的看下去,眉頭越皺越緊。
“愛卿,這信箋何時傳來的?”我問潘煜明。
“禀陛下,今早便有信鴿飛來,臣不及觀看,便帶到朝上,讓陛下過目。陛下,可有秦王的消息?”潘煜明問的也是朝中大臣想知道的。
不用照鏡子我都知道我臉色不好看,我放下短箋,面對滿朝文武:“秦王已被廣南武林盟控制,現已轉移至天山隐匿起來。”
我的話音一落朝堂一片嘩然,焦急等候消息的張玉立不敢置信:“陛下,天山之上終年積雪,渺無人跡,又是天然迷陣,山勢險要,無路可通,秦王如何能入得山中?”
“陛下,據臣所知,天山之上并非無人,反倒是有一群武林人士深藏其中。我朝□□皇帝曾肅清武林,當年一些不服朝廷管教的武林人士紛紛避往人跡罕至之地,而天山之上原就有一門派,命曰天山派。
傳聞此派歷史悠久,門派武學超凡脫俗,但門中弟子常年不理世事,最後一次現于人前,就是在□□派兵去王天山,剿滅負隅頑抗的武林殘餘時。那時天山派僅一人出手,便于千軍萬馬中保下數百武林人士,□□得知,便下令,若此後無人下天山,便不與追究,若是天山之上有人下山,格殺勿論。到如今,天山腳下仍有駐軍。”
“此事所知之人甚少,也是因為臣祖上曾跟随□□征戰,加之如今經手武林事務,才有些了解。”潘煜明雖然不聲不響,但家族底蘊絕對深厚,朝中能延續三百年而不斷絕,甚至家族仍有人身居高位的,也就潘家一家了。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潘家代代傳下來的,與武林中人的關系網。
當年□□收複綠林,此後掌管武林相關事務的就是當時的開國将軍,但開國将軍沒有後人,機緣巧合下收了當時還是小兵的潘家先祖做徒弟,死後,潘家先祖接過開國将軍的擔子,後世的皇帝也出于潘家背後能量的考慮,一直重用潘家人。這麽多年下來,潘家的底蘊絕對深厚,大殷武林,與其說是歸順了大殷皇室,不如說是受潘家的實際管轄。
所以說,潘煜明的話,可信度很高。正因為可信度高,張玉立臉色越發不好:“潘将軍可知,這些綠林草莽所圖何事?”他問的沉重。
潘煜明靜默片刻,才說出自己的猜想:“陛下,這些人膽敢綁架秦王,定然所圖不小。他們之所以沒有第一時間向朝堂勒索,怕是想要在圖謀達成前,不讓秦王有獲救的可能。臣以為,他們的圖謀,可能與恢複地位有關。”
“呵,”我嗤笑一聲,“一群不事生産的暴徒也妄圖擁有政治地位,他們可同黎民百姓一般,為我朝獻過一厘稅錢,可同邊關戰士一般,守衛我大殷疆土?身具武藝,卻不思報國,成日裏打打殺殺,朕還未追究其蓄意殺人,危害治安之罪,反倒覺得朕該給他們地位!可笑之極!”
我氣的拍桌。說的好聽叫江湖俠士,不好聽就叫黑惡勢力!一群黑社會跟我講要合法地位,怎麽想的那麽美呢?站在國家的角度講,這就是一群社會渣滓,身強力壯卻是恃武行兇,做社會閑散人口。不上稅,不勞作,人生的意義就是打架鬥毆。
你要是做大做強,合法占據一片土地,傳授武藝,遵紀守法,不偷稅漏稅,按時服兵役徭役,甚至借助武藝,協同當地官府維護治安,做個實實在在的有證門派。我不僅不打壓,我還要表彰你。可廣南府那群人是個什麽情況?
他們的腦子還停留在大殷建國之前,還覺得要做個逍遙浪子,要快意恩仇,要仗劍行天下,一刀一個人頭。我侄子岳祿在忙于學習後都沒這種中二的精力了,這群遺老遺少是要上天嗎?在廣南府,這群人都成了普通民衆頭頂的陰雲了,還覺得自己是受萬民敬仰的大俠呢,簡直智障!
我氣的不行,正要下個死命令,要潘煜明和這群黑社會死磕,突然一個白衣人從房梁上輕飄飄的落下來,寬寬大大的衣袍飄飄揚揚,烏黑長發也無風自動,那人發出的聲音飄渺悠遠。
“這便是陛下的态度嗎?難道不怕秦王殿下再也回不來了嗎?”
朝堂之上陷入一片寂靜,這時潘煜明大喊一聲:“護駕!”邊喊邊往我身邊跑,用他魁梧的身軀把我擋在身後。随着潘煜明一聲護駕,常年守在殿外的禁衛軍呼啦啦湧進來,片刻間将白衣人圍了起來,官員們也藏到了禁軍圍成的人牆之外,相對安全的地方。
這個時候,包括我在內的文武百官才反應過來,有人闖了宣政殿。
冷汗沁了一背,從天靈蓋到腳底一陣激靈:“殿下何人!”我驚魂未定。
“你便是大殷新君?吾乃天山派第一百一十三代大弟子,馮曉斓。此次前來,只是向陛下傳達武林盟的要求,并無歹意。”那人本是背對着我,說完這話後,他緩緩轉身。
那人在刀槍林中沖我微笑,面如冠玉,明眸如星,清泠泠的氣息仿佛能撫平人心的躁動,所謂白衣勝雪黑發如墨,對此人絕佳的第一印象同我對武林人士的态度激烈碰撞,一句“卿本佳人,奈何從賊”在口,簡直不吐不快。
但我生生咽了下去,即便懂了古龍對葉孤城的感慨,對這種違法犯罪,危害國家安全的行為,我也是深惡痛絕。擅闖國家領導人的辦公場所,你以為你是誰?出了什麽問題你付得起責任嗎?
為什麽要對民衆做忠君愛國的意識形态教育?因為只有人民的擁護,政權才會穩固,政權穩固了才能形成一個強大的中央集權國家,才能依靠國家力量,維護社會的長治久安,和國家的穩定和諧!
要是總有那麽些人,想闖皇宮就闖,想在皇帝頭頂上打架,就在皇帝頭頂上打架,那還談什麽國家尊嚴?都造反好了!這個風姿綽約的白衣人,我必須給差評!
艹,吓死本皇帝了。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馮曉斓:你對我的第一印象是?
岳建業:卿本佳人,奈何從賊。
岳建業:我說了,那你對我呢?
馮曉斓:話多,還慫。
岳建業:_(:з」∠)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