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零貳柒
我仔細一分辨,才發現大臣們不似在争吵,但還沒來得及探究,就迎來了一個意想不到的舉動。
張玉立紅着眼眶走向我,緩緩跪了下來。我吓了一跳,忙要去扶他,張玉立卻凄怆的說。
“陛下,老臣懇請陛下,救我孫兒一命!”
我當場愣在那裏。迷茫四顧,都忘了要張玉立起身,我疑惑的問:“到底發生了什麽?”
在場的幾位大臣表情都很沉重,中書令文歉嘆了一聲,越衆而出:“陛下,秦王殿下失蹤,至今生死不明,臣等也是今日才得到的消息。”
很快,一場有別于正常朝會的緊急會議在宣政殿召開,與會的有中書令文歉,門下侍中晁清華、顏路,尚書令吳英勉及尚書省轄下六部尚書,丞相張玉立特別出席并講話,秘書長李勉做會議記錄。
這回的會議十分倉促,我也是剛回宮,還沒來得及吃一頓晚飯,換上常服就迅速抵達宣政殿。因為與會人數不多,便把會議場所設在了宣政殿的偏殿。
“別行禮了,事态緊急,先開會。”我風風火火的走進偏殿,揮手免了大臣們規矩的行禮,頭也不擡的坐在了了主位上。
各位大臣在我入座後也悉數入了坐。這個偏殿地方小,來議政的大臣不會很多,因此也都有得坐。可他們此刻辟|谷下墊着軟墊的座椅并不會讓他們覺得舒服。
張玉立第一個發話:“陛下,一個時辰前接到的快報,秦王殿已失蹤月餘,至今仍未有消息。”倉促聽聞噩耗的驚慌已經過去,張玉立很快調整好了自己的狀态。
從秦王封地快馬加鞭送過來的快報我已經看了一遍,送信人在大臣集結的時間裏已經被李勉盤問了一遍,現在我迫切需要更多信息。
“彙報一下審問情況。”我面容冷肅。
李勉站了出來:“據悉,秦王殿下是在封地內失蹤的,最後一個見到他的人應是他的侍衛,但連同連同保護他的侍衛也一起失蹤了,再沒有人見過秦王。據悉,秦王失蹤前,正在封地上視察。”
“秦王視察封地只帶了一個護衛?”這不和常理。
“并非如此,秦王是帶着儀仗一同出行的,身邊也有暗衛跟随。斥候交代,秦王失蹤前正在某地暗訪,儀仗停在當地驿站作掩護,除了随侍的侍衛,暗衛也一同前去保護。但數天後,當地府衙接到民衆報案,說是發現了很多屍體,官府前去探查發現,死者都是□□的暗衛。”
“一個都沒剩?”
“當時在職的暗衛七人,盡數死亡。”
暗衛死亡,秦王和侍衛一起失蹤。這怎麽看都是有預謀的行動。
我問:“秦王失蹤前視察的是什麽地方?”
“銅陵縣。是廣南府納稅大縣,經濟繁榮,人口稠密。也是秦王此次視察的重點地區。”
李勉講述的內容在結合我在折子上看到的內容,很容易就推論出一條線索。秦王明面上的視察變成暗訪,那肯定是當地有一些問題,一個有問題的地方政府在面臨上級領導的視察時,必然會做出掩飾行動,阻撓視察,毀滅證據,甚至狠下殺手。
就目前了解到的情況來看,這是最可能的推論。我能想到,自然臣們也能想到。
尚書令吳英勉就道:“眼下最可能的,是那銅陵縣有問題。為何秦王不在別縣失蹤,反倒在銅陵縣失蹤?為何秦王不在別縣暗訪,反在銅陵縣暗訪?在哪出的事,便在哪究責。銅陵縣上下的問題定然不小。”
“吳尚書所言确有道理,”中書令文歉道,“只是我有一事不明,秦王身份貴重,一個五品縣令,縱然膽子再大,也不可能輕易将主意打到親王身上。其後果可不是誅九族這麽簡單!”
“那文大人覺得,誰最有可能犯下這謀逆大罪?”吳英勉問。
“我并不知道,銅陵縣令定然逃脫不了幹系,但挾持一位親王這種事,一個縣令,定然沒有這麽大的能量,”文歉轉向面對我道,“臣鬥膽猜測,此案定然牽涉甚廣,甚至可能動搖廣南官場。”
“臣有異議,”一直在聽的門下侍中晁清華開始發表意見,“若真如文大人所說,一州一府都牽涉其中,那秦王殿下失蹤一事定然會被捂住,不等到歹人成事,定然不會讓遠在京城的陛下知曉。廣南府至京城快馬加鞭也要近一月方能抵達,而從廣南府派出的送信人卻在事發後一月零幾天內,抵達京城,幾乎是在确認王爺失蹤的第一時間,就已經趕赴京城,這與推理不合。”
“臣附議,”另一位侍中也占站了出來,“若是廣南官場對秦王有所圖謀,那整個□□都會遭到控制,根本不可能向外透露廣南的情況,且那送信人除卻疲憊,并無追逃後的狼狽驚慌,是不是當地官府有預謀的挾持秦王,還根本不能定論。”
大臣們的推論我聽在耳裏,他們說的都有道理,但欲意謀害秦王的兇手總要有一個,這個人是誰,動機是什麽,又如何把人帶走的,這些問題單純靠分析是無法得出結論的,于是我說。
“帶那人上來,朕要親自審問。”
很快,本就安置在近處的送信人被侍衛待了上來。那人面容平凡身材瘦小,風塵仆仆,并未來得及休整,跪下後還有些顫抖,帶着顯而易見的緊張。
“你是何人,在哪裏擔任什麽職務?”我直接詢問。
“小人名叫茍利,原是銅陵縣折沖府的斥候,後入□□當差,是王府衛兵。”盡管緊張,這個茍利說話還是很流利。
“你是何時出發上報秦王失蹤?”我繼續問。
“回陛下,是在秦王殿下不見的第五日。”
“為何拖延這許多時日?”
“陛下,秦王殿下失蹤前曾告明侯先生,将晚歸幾日,所以一開始王府上下并未想到殿下竟是失蹤,後銅陵縣府衙來報,發現王暗衛的屍體,這時已經過去三日,後來侯先生帶領王府親衛,聯合整個廣南官衙一同搜尋兩日,都未發現殿下,這才命小人連夜入京報信,”
如此看來,并非是秦王身邊的人有意延誤時機,我這麽想着,然後又問:“這侯先生是何人?”
“回陛下,侯先生姓候名栉風是廣南府當地名士,學問出色,能力卓絕,這兩年一直是王爺寵幸的門客。”
“如今王府是誰在操持?你來之前,王府境況如何?”
“是侯先生和王府管家在操持,小人來京之前,侯先生已經下令衆人回王府,除卻必要人員在外搜尋王爺下落,整個王府閉門謝客,暫時不與外界來往。”
發現□□暗衛屍體的官府立即通知了□□,親王府迅速反應,同趕赴聯合搜尋,搜尋一時沒有結果,為避免節外生枝便閉門謝客……
我稍作沉吟,這個小小衛兵說的話并無漏洞,也聽得出在發現秦王失蹤後,他們做出的努力,甚至為整個廣南府作證,他們并無謀害皇室之心。至多算是失職。
看着老老實實跪着的茍利,我又問了:“秦王輕裝簡行,舍下儀仗隊伍前去暗訪。他是發現了什麽?”
“小人并非王爺身邊的得力人,小人只是在事後聽說,銅陵縣縣令可能與江湖綠林有勾結,王爺暗訪或許是因為這個。”茍利思考了片刻才說。
“與江湖綠林勾結?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我說。
關于銅陵縣令如何與綠林勾結,茍利其實也不能講出個一二三,但他祖祖輩輩都是廣南府人,對廣南府是個什麽情況很是熟悉。在他的講述裏,我聽見了一個不一樣的大殷。
廣南府地處西南邊垂,過去曾是蠻荒之地,大殷立朝這麽多年,對邊陲欠發達地區也有扶持,現在的廣南縣雖不比中原腹地江南水鄉,但起碼甩了大草原上的民族十幾條街。
但廣南還是窮,還是無人敢去。窮其實只是一方面,關鍵還是,當地民風彪悍。其實這也和□□建立大殷時的一次決策有關系。
天下還很亂的時候,因為現實所迫,民間習武之風盛行,一些門派出于保護飽受戰亂之苦的人民的初衷,也不避世清修了,紛紛出山行俠仗義,廣收門徒,兼收容難民,一時刷了很高的聲望。
這也是好事,畢竟俠之大者為國為民嘛。但可能是武學門派嘗到了有名聲有勢力的好處,在天下初定時還要死守自己的一畝三分地,仗着于天下有功,就打算做自己的土皇帝。
這樣□□能肯?肯定不能。但畢竟武林高手的武力值和一般軍士不在一個量級,剛打完仗不久,□□也不想耗費軍中兒郎的生命在消耗和內鬥上,于是用了毒計。反正通過各種不好言說的陰謀,□□成功分裂了武林。□□不想放棄人才,就招安了一批,就是現在骠騎大将軍帳下那批。
但總有人天生愛自由,寧為自由死不為富貴活,這一批硬骨頭□□眼不見為淨,打散了各處流放,流武林放人口最多的,就是當時正好在大興土木搞建設的廣南府。
可以說,如今的廣南府,是江湖文化留存最多的地方,這裏的普通居民指不定都會兩手,有一兩個絕世高手也不是沒可能。如此一來,民風如何不彪悍?
因為□□的原因大殷整個官場對所謂的綠林好漢沒什麽好感,對待這些人也采取沒鬧起來就随它去,鬧起來就狠狠打的态度。要是這個縣令這的與江湖人士有勾結,那就有些微妙了。
作者有話要說:
沒有雙更,因為作者的懶惰。_(:з」∠)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