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零零伍
這裏說的太後就是先帝的繼後,張太後。
張太後小了先帝二十歲,如今親生子十八歲,自己也不過三十八歲,她看上去依然年輕貌美,若除去這一身華麗莊重的太後禮服,她看上去像個二十出頭的年輕姑娘。
我向他問候,口稱母後,她也用長輩的口吻關切了我一番,待我坐下後也并未屏退伺候的宮人。這是我第一次見到張太後,即使是原身也只是在各種慶典上遠遠見過一眼,只記得一個堆金砌玉身影。這位張太後倒是長了一副溫婉的面容,看上去很好相處,說起話來架子也不大。
“皇帝,你雖不是哀家的親子,但哀家也是看着你長大的,你的性子如何哀家心知肚明,先帝去時定你繼位,雖在意料之外,但也自有其道理,為妻為臣者,自是不能違背了先帝的旨意。只是你可曾對此有過不解?”張太後溫和的問。
這個,我該怎麽回答?說什麽都不太好的樣子,重點是我怎麽說太後才滿意呢?我只能糊弄過去了:“臣有過不解,但父皇既然屬意我,想必是發現了我不為人知的優點吧。如此一想,我就沒有不解了。”
出于禮儀,我沒有擡頭直視張太後,更不知道她此刻的表情,只是半晌沒聽見張太後的回話。于是我稍稍擡頭,疑惑的看了張太後一眼。
見我在看她,張太後牽動嘴角露出了一個禮節性的笑容,又開始說話:“皇上如此自信自然是好事,哀家只是擔心皇帝一時應付不過來。唉,雖不該說這句話,但先帝确實過于忽略你了,如今你對這朝中之事還未必有你弟弟一半熟悉,難為你了。”關切的語氣配上真摯的神情,很是讓人動容。
“母後,請您放心,不會的臣大可去學,朝中如此多的能臣幹将,總不至于眼睜睜見我出錯,連着兩月,張丞相都在政務上指教兒臣,兒臣受益匪淺,相信不久後就能當個稱職的皇帝了!”我覺得我也挺壞的,張太後明裏暗裏的意思我聽懂了,只是事情總不能按文天後的想法來,真這麽順利,他兒子早就登基了,原主的墳上都長草了。
張太後幾乎繃不住和藹的神色了,但我照舊溫順。她的最終目的就是讓他兒子回京,我能擋住嗎?我自然擋不住。只要太後深居簡出幾日,再向外昭告太後病了,思念遠在南疆的兒子,我還不得直接讓這個“弟弟”回來,床前侍疾?這個皇位其實坐的很被動很不安全的。
我這個人不喜歡被動,即使有禪位的念頭,也得我自己把位子讓出來,給我自己挑的人。眼下能進入皇帝備選名單的只有一人,沒有挑選的餘地,既然如此,總要給自己創造條件觀察對方人品不是嗎?原身的記憶裏可沒有同這位皇後嫡出的皇子有過深入接觸,一方面是不放在眼裏,另一方面是不願出風頭,有這樣的結果這很正常。
我瞧見了張太後稍顯不滿的神色,緩緩道出了她想聽的話:“母後,眼看就要冬至了,冬至過了就是年,兒臣登基的第一年想同家人團聚,如今父皇去了,弟弟又在西南,我看不如讓他早些回來,咱們母子三人早日團聚,共享天倫,您看如何?”
我都這麽上道了,張太後哪有不應的,她矜持的表達了一下對親兒子的思念,有大加贊賞我的意見,随後一道聖旨伴一道懿旨就乘着快馬,百裏加急往西南秦王封地上奔去。
“你知道你在做什麽嗎?”石锵在我回紫宸殿後找到我,劈頭蓋臉就是一句質問。好在她理智的讓侍從全部退下。
面對石锵憤怒的質問,我也是很無奈的:“願意坐下來聽我分析嗎?”我問。
石锵有着這個時代女性少見的堅毅和理智,這是她的優點,雖然缺點也很明顯,但也是讓我能放心同她合作的原因。她很快在我面前坐定,等待着我的解釋。
“岳智是個怎樣的人?”我問她。
“沒有接觸過,但聽聞是個君子。待人接物和能力才情上都飽受贊譽。”石锵回道。
“一個君子般的皇子,”我沉吟片刻,“你說我吧皇位讓給他如何?”
石锵的眉毛迅速攏在一起,她已經在憤怒了:“你到底有沒有想過你的處境?皇位是能說讓就讓的嗎?你不為自己考慮也得為我們考慮!話我明着和你說,這個皇位你必須要坐,阿禮沒能做到的事情,你也必須替他做到,你既然繼承了他的身份,就要繼承他的身份所帶來的一切!”
“這一切也包括你和羅純嗎?”
石锵驀的一滞,怒意憋在了心頭漲紅了臉。
“這一切,也包括你,和羅純嗎?”我放緩聲音一字一句的問。
石锵猛地扭頭,明顯在逃避我的逼問。我笑了。
“石锵,你想維持現有的地位,卻不肯豁出自己,你當天下有這麽好的事?我不會為你沖鋒陷陣的,我只想安全的活着。”我的意思已經很明白了,若是為了生存,我怎麽做都可以,但是為了其他,抱歉。我不想奉陪。
我的夥伴是個聰明人,在這場合作中,更占上風的是我,她能拿出的籌碼遠沒有我能豁出去的多。石锵終于徹底冷靜了下來:“我們需要好好談談。”她說。
我認同她的建議,我們的同盟組建的太過倉促,很多方面都沒有進行良好的溝通,只有攤牌講清楚,才不會有後顧之憂。這場近似談判的會談從下午一直談到了晚上,夜裏石锵以侍寝的名義留宿紫宸殿。我們合作最大的分歧在于孩子,若是我不當皇帝了,石锵肚子裏的孩子還能當皇帝嗎?這點我自然理解,畢竟為母則強,為了孩子一個母親能做出遠超能力的努力。試問誰願意自己的孩子本可以就讀名校,結果因為政府拆遷遷戶口,給劃分在了普通學區。若是這樣,家長寧可不要安置房,都得保住學區房。同理可證石锵。
但理解不意味着妥協,我只說了一句話:“你怎麽知道,你生的就是兒子?”
石锵再度凝滞,我說的很有道理,她完全無法反駁!看她的臉色就知道,她被我氣狠了。但話糙理不糙啊,在這個男權社會,又不是各個姑娘都能當武則天。
“那你是什麽意思?”石锵沉聲問道。
“先等等看吧,總要知道我的繼任者人品如何,會不會過河拆橋,不是嗎?”
接連一月,朝中并無大事,如此我也悠閑,只是張丞相看到我如此随意懶散,就會眼中迸火星。我這是招他惹他了嗎?我也很無奈呀!好在我們只能在早朝的時候見見面,不然我到還沒什麽,就怕張丞相會氣出什麽毛病來。又是一日早朝,例行工事的聽奏後,我下朝回宮,陳福卻在我耳邊說,張丞相求見。此時我人已經回了紫宸殿,張丞相有事不在朝上說,讓我有些奇怪,于是召見了他。
“張丞相有何要事?”我舒坦的陷進軟榻裏,坐姿不甚端正。
然而最重禮節的張丞相并未對此表态,我見他神色十分複雜,并且遲遲未語,我不欲催他,只是等着 ,看他什麽時候開口。許久,張丞相才道:“臣聽聞,陛下下召,讓秦王殿下回京團聚?”
原來是這事,我輕輕一笑:“這聖旨下了快一月了,怎麽,愛卿這時候才知道?”我這話譏諷意味很濃,張丞相聞言也張紅了臉。
他低垂着頭:“臣早有耳聞,只是陛下,您打算讓秦王殿下留京多久?”
“少則幾月,多則幾年,随朕心意。”我說。
張丞相眉頭緊鎖:“陛下,臣鬥膽請陛下過完年就讓秦王殿下回封地去。”
“為什麽?”這個有意思了,秦王不是你親外孫嗎?怎麽要他回去?
“臣懇請陛下為國祚計!”張丞相躬身下拜,行了個大禮。
“哦,丞相的意思是,朕的王弟,有謀反之心?”我撐着腦袋問的随意。
張丞相可随意不起來,冷汗霎時就布滿了額頭:“臣絕無此意!”他還撲通一聲跪下了。
“好了,起來,朕不需要你跪着說話,”膝蓋磕在地板上的聲音聽的我牙酸,“皇弟是個怎樣的人,朕回不清楚嗎?朕自然相信與自己血脈相連的兄弟,張丞相,你這可是有挑撥離間之嫌啊。”
張丞相更不敢起身了,但他竭力保持鎮定:“陛下,臣不光是為了您,也是為了殿下着想,秦王殿下受封前在京城聲望極高,此番封王不足一年,便回京長住,難免他人不做他想,這于您,于殿下,都是極為惡劣的影響,臣懇請陛下三思!”
張丞相這話,切入點極其精确,我不得不贊嘆一番。只可惜我注意已定。起身下榻,我親自扶張丞相起來:“愛卿所言甚是,是朕欠缺考慮了,為了皇帝的名聲,朕會慎重考慮此事。這天也晚了,不如愛卿在宮中用過午膳再會丞相府?想必太後因為很想見見愛卿。”場面話我也是會說的。
手上扶着的手臂在顫抖,張丞相有些狼狽的謝過我的攙扶,應下了我的留膳要求。之後他是怎麽和太後溝通的不清楚,只不過張太後沒再隔三差五的稍人來表現長輩的關愛了。可喜可賀。
作者有話要說:
之前有個小bug,說是東南水患,但從後文透露的時間線是冬季,以我國地理對照,冬季東南地區不可能會有水災。特此注明一下。就當我些都不是水災,是你蝗災或者其他災吧。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