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零零肆
其實我預想中的畫面并非如此。三人圍坐一處,和和氣氣的喝茶,聊天。
宮人們早在我們進餐時就退下了,空蕩蕩的花廳中只聽見的羅純抽泣聲,她在和我回憶和原主動人的過往,我間或送上一塊帕子給她擦淚。大概是我過于配合,羅純越哭越起勁,漸漸我有些受不住了,向石锵投去求助的目光。然而石锵并未理會我。
“這個,阿純啊,”我出聲打斷羅純的回憶,羅純聞聲擡頭,淚眼婆娑的看着我,“這個,傷心事的确應該說出來,但也不能因此沉溺其中對不對?”
羅純抽抽鼻子:“妾身也明白這道理,可是,可是……”不知道她又想到了什麽,突然掩面而泣,我連勸都勸不住。
這時候石锵終于出手了,她咯噠一聲撂下茶盞:“現在是哭的時候嗎?”羅純一愣,哭聲跟凍住了一般。
“阿禮是怎麽去的?”石锵沉聲問道。
“雖然很荒誕,但這确實是個意外。”半夜噎死,确實有些難以啓齒。
“不是被謀害?”
“不是。”
石锵默然不語,羅純看看她又看看我,怯生生的,還是沒有說話。
“既然如此,就剩下你的問題了。你打算怎麽做?”石锵看向我。
我要怎麽做,這是一個好問題,我一時被石锵問倒了。到現在為止我也沒有什麽明确的想法,死我是絕對不想再死一次的,可問題是,我該怎麽活?于是我虛心向石锵請教:“你覺得我該怎麽做?”
聽了我的問話,石锵深深看我一眼,随後我終于透過原身記憶以外的東西,深刻了解了如今所處的環境。
和我印象中的一樣,大殷是個幅員遼闊成民族成分複雜的國家。這個國家大概是走在了世界的前列,經濟繁榮,文明發達,萬國來朝,有幾分類似李唐王朝。換而言之,即使皇帝是個甩手掌櫃的,一時半會的也出不了什麽岔子。石锵是這麽對我說的:“不管你是哪裏來的孤魂野鬼,只要你老老老實實演好這個皇帝,就不會有什麽太要緊的事輪得到你去處理。我想你也只是個普通人,既然如此,就切記不要做違背身份的事,皇帝不比其他,稍有差池,為害的将是整個天下,你切莫不以為意!”
我自然應和,畢竟我擔不起這麽重的擔子,遂認真表示會按照吩咐辦事。當然,我也提出了了我關注的問題:“整個皇位,別是終身制的吧?”
“何意?”石锵問。
“正如你所說,我本就不是一個做皇帝的,我也做不來皇帝。假的畢竟是假的,時間久了總會露餡。真等到鬧得一發不可收拾,還不如時間一到,我便把皇帝的位置讓出來,你覺得如何?”我算盤打的很好。反正我下頭還一個王弟,最長三年,我把這個位子禪讓給他,自己不就什麽事也沒有了嗎?
對于我的提議,石锵沒有立即回答。她垂眸沉思片刻:“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也不遲,你只要記着別露餡,其他的,我同麗妃自會配合你。”說罷看向羅純,羅純點頭如搗蒜。見狀,我不好多問,但畢竟是松了口氣,好歹是過了一關,我感覺一身都松快了許多,自此也不再刻意端着演着了。。
在小小的波折之後,日子變得風平浪靜,在我的全力适應下,對邁個臺階都有人攙扶着的養尊處優的生活,有了基本的抗性。日升月落,雲卷雲舒,當我再次在早朝之上聽到南方,災民之類的字眼時才恍然發現,原來已經過去快兩個月了。而此時,場景是如此的熟悉,憤怒的三朝元老,竊竊私語的滿朝文武,還有一個置身狀況外的我。
“陛下又在神游天外了?”張丞相不陰不陽的譏諷。
“到不至于,只是又沒有聽明白丞相你的上奏罷了,可否請丞相為朕再重複一遍?”我真不是這麽睚眦必報的人,只是對上張丞相滿臉的譏諷,很難抑制住沖動。這樣明目張膽和皇帝不對付的丞相是怎麽做到官場長青的?難道不會被憤怒的皇帝一巴掌拍死?還是說,他只對我,或着說是原身這麽刻薄?
這會我意外的沒有激怒|張丞相,他居然十分配合的講說過的話次重複一遍:“南地泾雲兩州的災情已經得到控制,災民安撫和災後重建也已經提上日程,只是二州刺史聯名上報,指明朝廷赈災款項不足以應對災情,請求增補赈災款,陛下,您以為何?”
聽完張丞相的敘述,我略有驚奇,怎麽還要向我問政?朝臣們一貫的表現不都是先斬後奏嗎?我不就是個擺設嗎?
“你們方才一直在為此事争論不休,甚至還未能争出個結果?”我提高了音調問。
張丞相又露出恨鐵不成鋼的表情,他敏銳的聽出來了,我話中所暴露的一直沒認真上朝的含義,但他沒有揪住這點斥責我,只是問:“陛下有何見解?”
既然問都問了,我也不好什麽都不說,于是想都沒想,張嘴就胡謅:“朕能有什麽辦法呢?既然兩位刺史都說錢不夠,那就送錢過去好了。”
“難道陛下不懷疑嗎?赈災銀四十萬兩,泾雲二州災情最為嚴重,各分得了十五萬兩,如此多的銀兩,如何救不了一州之災?舊年同是雲州遭災,時任刺史僅得災銀十萬,便解決了災後問題,同樣是雲州,同等災情,為何如今十五萬兩災銀都救不了一州災情?陛下,您不覺有異嗎?”張丞相步步緊逼。
我沒想到張丞相這麽能說,還這麽棘手。心裏有想法就明說呀,不就是懷疑地方官貪污嗎?你說出來了,我還能罵你不成?這個老狐貍怕是要逼着我開口。其實我對什麽雲州刺史,泾州刺史半點不熟悉,但我總得說些什麽才好,遂道:“愛卿多慮了,既然地方說錢不夠花,朝廷撥去些自然無可厚非,如果怕款項被貪,那派人監督不就行了?具體該怎麽做自己好好想想,朕也只是提供你們一個思考方向。我看這朝會也差不多了,都散了吧。”我巴不得盡快離開,這黃金龍椅即使墊了軟殿,也還是相當硌肉的。
我走的太快了,沒能看見朝臣若有所思的眼神,但即使看見了,我大概也不會太當回事吧。
随後過了幾日,張丞相前來請旨,我沒多問便準了。第二日,龐大的運銀隊伍便出了京城,随行的還有兩位監察禦史,專門監督救災款項的使用。後又是一個月,監察禦史牽着一串犯官和犯官家屬回了京。京城瘋傳泾雲兩州現巨貪,禦史明察秋毫,偵破大案,如今京畿天牢都裝不下犯人了。後知後覺的我等到第二天上朝,被要了封賞才弄明白發生了什麽。畢竟是一件好事,對于封賞和口頭獎勵,我并不吝啬。
“諸位愛卿做的很好,鏟除奸佞維護清明,還大殷百姓一個朗朗乾坤,當是我朝臣子應有之義!這樣吧,統計一份名冊,按貢獻的多寡給予相應的獎勵,這事朕交給禮部和吏部去做,兩位大人可要盡快完成,”我随口點名兩位尚書,“封賞要豐富,但也得按律來,相信兩位大人不會讓朕失望。”
這高帽子戴下去,令兩位尚書立刻下跪在地,疊聲表示必将鞠躬盡瘁,看着怪有意思的。
感覺時候差不多了,我瞅一眼陳福,連日來已經培養了一定默契的內侍領會了我的眼神,上前一步高喊:“皇上回宮,退潮!”
沒錯,我又任性的早退了,但滿朝文武也不能拿我怎麽樣,只能畢恭畢敬的送我回宮。也幸好我頂替原身的時候,原身當皇帝還沒多久,朝臣對新皇還處在一個試探階段,于是我如今為了逃避政務而任性早退,也不是什麽大問題。有什麽後果也是不得人心罷了,那這還便宜我了,這工作,早辭早開心,早辭早安全。
原主的後宮非常安靜,在和唯二的妃嫔攤牌後,她們也不會常來找我,我更不會去找他們,于是我的日子過得非常悠閑。紫宸殿不愧是帝王寝宮,任何設施都是往大氣了做,光一張龍床都能并排躺十個人不帶擠的。不過古話說得好,良田千傾不過一日三餐,廣廈萬間只睡卧榻三尺(《增廣賢文》),小人物當慣了,這麽大的床,怎麽睡怎麽不踏實,夜裏還漏風。于是最近宮人們都流傳着一個八卦,說皇帝好好的龍床不睡,偏偏愛住在書房裏,也不知是什麽怪癖。
這到真不是什麽怪癖,只是找個地方睡踏實些,保證睡眠質量罷了。
書房除了有一張讓我睡得舒服的軟榻,還有一點好處,書多。也不知道是哪任皇帝留下的,雜七雜八的書特別多,被夾雜在一衆暮史朝經當中,乍一看還根本注意不到。自無意間翻出第一本後,我的閑餘時間就被這些趣味非常的雜書占據了。
這日我照舊歪斜在榻上,嘬着茶水捧着書卷,悠哉的很,陳福突然走進來道:“陛下,太後娘娘派人來傳,讓您去見她。”
作者有話要說:
我來更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