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作品相關(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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蠻子像沒察覺般,繼續在昏暗的夜色下不急不緩的走着。
怎麽,終于忍不住了?
“站住。”
蠻子止步,轉身。
“大人在叫屬下?”蠻子恭敬地微微颔首看着不遠處的王百戶。
王百戶一手提着酒瓶,借着月光打量着這個比青樓的花魁要美得多的男子。
他還從未見過長這麽娘們的男人。
□□着靠近蠻子,空着的手便向蠻子的臉抓去。
“啪!”蠻子毫不留情的一掌打在王百戶的手上,使了十二分的力道。王百戶只覺得手背瞬間火辣辣的痛。
沒想到這個看起來柔弱不堪的人竟然敢反抗,王百戶愣了一下。
反應過來後的他□□着把酒瓶摔在地上,摸了摸火辣辣的手背︰“夠勁,老子喜歡,”
王百戶斜着身子就要撲上去。“啪!”這次的聲音更大,卻是蠻子一巴掌甩在王百戶精瘦的臉上。
看起來很好欺負的人卻這麽難搞?!王百戶惱羞成怒︰“你知道我是什麽人嗎?“
“你是什麽人?”蠻子面露疑惑,等那王百戶面帶得色時,蠻子輕飄飄道,“你不就是陳霸先将軍手下一将領的佷子麽?”
王百戶愣了愣。
“警告你,別打我的主意,否則,我讓你怎麽死的都不知道。”蠻子厭惡的皺着眉,轉身離開。
王百戶突然就覺得心口一陣陣的發冷。
等回過神來的王百戶再擡眼看去,已不見了蠻子的身影。
”操他媽,一個小兵敢這麽嚣張,老子一定要抓到你,好好地玩玩。“咬牙切齒之間已全然忘記方才那一瞬間的恐懼感。
回到房間裏,其他同住的人還未回來,蠻子不再極力克制自己的情緒。他咬着牙,雙手禁不住地抖動着。
冷,渾身都在發冷。後背泌出的冷汗幾乎打濕了裏衣。
這個畜生的目光,讓他這幾日總是恍惚着想起三年前的那些事,那些他人生中永遠沒法抹去的污點。
方才的對峙,更是讓他差點喪失理智。
那些事,有多久了,好像沒多久,又好像很久很久。
渾渾噩噩,不像一個男人,不像一個正常人。
蠻子穩住顫抖的手打量着銅鏡中的自己。即便那裏面的人影模模糊糊,也依舊看得出來很是出色。
若不是蠻子很清楚自己就是個土生土長的鄉野人,他都要懷疑自己的出身了。
畢竟這相貌,實在讓人不敢相信他的父母都只是相貌普通甚至粗鄙的山村平民。
傾國傾城的外貌,于一個男子身上,于亂世之中,究竟是幸,還是不幸?
他也曾在迷茫的時候,恨不得毀了這張臉。
卻最終,沒有做。
身體發膚,受之父母。
而且,他有什麽錯?為什麽要用別人的錯懲罰自己?
門外有響動,熟悉的說話聲。同住的梁軍和許三回來了。蠻子倒了一盞茶一飲而盡,将所有的情緒生生壓下。
不管怎麽樣,蠻子打量着骨節分明的修長雙手,不管怎麽樣,他韓蠻子,都不會任人宰割!!不會!!絕不會!!!
☆、第 18 章
“大人今日可是閑暇了?”蠻子疑惑地看着沉默的陳茜。
一壺清酒置于幾上,銀質的酒具在月光下微犯着光。
不知為何,蠻子總覺得今天的陳茜,帶着一絲他從未見過的悵然,錯覺嗎?
“蠻子覺得今日這月色如何?”陳茜終于開口,話語中帶着一絲酒味。
“月色自是很好。”蠻子看着眯眼望月的陳茜,心中嘆了一口氣,可你卻不見得好。
他倒是很想知道,什麽事能讓這人露出這樣的神色。
“蠻子,說與你一件事。”陳茜的手指仔細摩挲着酒杯,似是在大量那上面精巧的花紋,“王僧辯,不日便會扶植貞陽侯......為帝。”
這一句話就如一道驚雷,擊的蠻子措不及防。
貞陽侯蕭淵明!!
北齊的那個傀儡侯爺!
要擁立他的,是王僧辯?!
若不是這句話從陳茜口中說出,若不是陳茜臉上的表情太過沉重,他根本,不敢相信。
“不可置信,是吧。我也百思不得其解。給王大人修書一封,給我叔父修書一封,然而......”陳茜搖了搖頭。
蠻子沉吟了一會,道︰“陳大人他......”
一言未盡,蠻子就發覺眼前的這個人更顯惆悵。
不是錯覺,陳茜真的在惆悵。蠻子張了張嘴,竟不知該說些什麽。
“叔父竟然默認了!”陳茜手執酒杯一飲而盡,“他素來與王大人交情甚篤。”
蠻子突然就明白,為什麽他今天的情緒如此低了。
陳霸先,和王僧辯一同平定建康之亂的人,如今鎮守江西的一員虎将,竟然對王僧辯這麽愚蠢的行為不聞不問。
以陳茜的性格,定是請求了陳霸先能有所動作,而現下這個光景,蠻子瞥到又一次一飲而盡的陳茜,心下了然,怕是碰了一鼻子灰。
他當是極為敬重他叔父的吧。
陳茜突然轉頭盯着蠻子︰“我還沒問你,對此事如何看待?”
蠻子湧起一股想笑的沖動,他沒猜錯的話,這人竟然在自我懷疑,可是天上下紅雨了。
”大人覺得我該如何看?“說起來,他和陳茜從真正相識至如今并沒有多久,除過剛開始時自己的懷疑試探外,不少次自己都和這人的想法的不謀而合。
陳茜正色道︰“我覺得,我不會看錯你。”
仿佛一股暖流般,陳茜的話讓蠻子的心髒狂跳起來。這種感覺,就是被期望,被信任的感覺嗎?
蠻子微微沉吟︰“大梁,做不得北齊的後花園。”
大梁,做不得北齊的後花園。
而他陳茜,也絕對不會為北齊的後花園剪枝澆水!!
陳茜猛地站起,目光灼灼地看着蠻子。
“叔父不願出手,該如何是好?”陳茜繼續問道。
蠻子看着陳茜的眼楮,心一震。
難道......
他轉頭,靜靜地瞧着窗外。
該如何做,陳茜的眼裏寫着答案,或許,早在他喝酒解悶之前,他的答案就已經明了。
只是,他需要些決心,需要少一些的負罪感。
他也需要,一張說出他自己想法的嘴。
知己?
蠻子感到方才的那股暖流,餘溫未退,便已成冰。
罷了。
蠻子閉上眼楮,啓唇道。
“先斬後奏!”
“倘若叔父怪罪。“陳茜不依不饒。
“借刀殺人!”
“若叔父動搖?”陳茜步步緊逼。
蠻子沉默片刻。
最終開口,字字如錘。
“黃,袍,加,身!”
良久的沉默。
直到一陣風吹得窗戶咯吱一聲響,陳茜才似從夢中驚醒一般,長出了一口氣。
“.......蠻子,我很抱歉。”
“草民當不得。”蠻子的聲音依然平靜而清澈,“若無事,草民告退。”
這個人,又成了當初那副禮儀周全,不卑不亢的樣子。
陳茜的心中咯 一下,突然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這樣的蠻子,他故作鎮靜地揮袖︰“無事,你且退下吧。”
蠻子的眼中閃過一絲嘲諷,果然。他微彎腰,退了出去。
陳茜瞧着已經離開的背影,目光落在自己揮了一半生生停住的胳膊。停住了,但是卻停在了腰際,與不停又有何別?
不該是這樣的,事情不該發展成這樣的。
他本意,只是想和蠻子聊聊纾解心中懑悶,可他也沒想到,他竟就那樣不由自主地逼他道出了自己的想法。
他竟然使了用到別人身上的那一套。
他,必是覺我利用了他。而他,方才确是利用了他,等他回過神來,定局已成。
下意識的揮袖,這個他從未對他做過的動作,是否,更是讓他又遠了我一步。
陳茜阖眼,皺着眉頭梳理着腦中雜亂的思緒。
他真是,給自己找了一個麻煩呢。
好不容易遇上這樣一個年紀輕輕卻和自己不謀而合的人,他卻沒有真心以待之。蠻子離開前疏離的臉色和語氣,在他心頭揮之不去。
陳茜皺眉,他向來不在乎這些,可這次,不知為何,心中的感覺極不好受。
☆、第 19 章
陳茜及冠以來第一次很認真地思考,要不要道歉這個問題。
其實他是拉不下這個臉的。笑話,他陳茜還沒對誰低過頭服過軟。
可是,蠻子離開時略帶僵硬的背影那樣在腦海中揮之不去。古怪,甚為古怪,陳茜可從來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竟成了這般情義厚重之人。
可他的心中,竟還湧起一股可以稱為委屈的情緒。
自己真的只是習慣使然,根本沒有半分拿蠻子背黑鍋的念頭。可這人,怎的就不分青紅皂白,這麽迫不及待地又拉開二人的距離,這麽商量都不帶的将二人建立起沒多久的信任掐斷。
雖說錯誤是自己挑起的,可是,他怎的半點解釋的機會都不給自己。
這不公平。
“不公平。”心裏煩躁的陳茜竟将這句話無意識地說了出來。違背主人控制的嘴唇奇妙的維持一個o形,自己說出的話反而讓自己呆愣在了那裏。
他方才,竟然從自己的聲音中,聽出了......委屈。
懊惱的陳大人下意識地環顧了一下四周。
嗯,沒有人,幸好。他暗暗舒了一口氣。
舒完氣的陳茜,又一次後知後覺。貌似,某個道不道歉的問題,好像,還沒有一絲眉目。
陳茜恨不得抓抓自己沒有蓄多長的胡須以洩煩悶。
只是,就在他在猶猶豫豫的時候,蠻子出事了。
被人押着跪在陳茜眼前的蠻子,一身的粗布衣染上了斑斑血跡,發髻淩亂的歪着,白玉般的臉龐上混着汗液和血跡,反絞在背後的雙手手腕被麻繩磨破了一圈。
他的身邊,是同樣滿身血污的王百戶。只不過,他和蠻子,一個跪着,一個,悄無聲息的躺着。
殺人,他從來都不願意,但不代表他沒殺過,也不代表他不會殺。
欺人太甚的,他不介意提前結束他們醜惡的生命。
蠻子靜靜地跪在那裏,一言不發。
陳茜聽到蠻子殺人,殺的還是大了他幾級的頂頭上司,而這個上司,偏偏還是叔父一得意屬下的佷子時,心裏咯 一下。
他可受傷,這是他腦海中冒出的第一個念頭。
再冷靜下來,更多的問題兇湧而至。
軍中鬧事,手刃上級。這樣的罪名......
而當他滿懷焦急趕到大牢中時,看到那個即使跪着也挺得筆直脊梁,看到那張染了血污的面龐上看不出一絲情緒的眸子,他滿心對蠻子魯莽沖動的責備,就那樣淡了下來。
他看過冷靜自持的蠻子,雲淡風輕的蠻子,四兩撥千斤地和自己打太極的蠻子,悲痛的蠻子,志氣飛揚的蠻子,失望隐忍的蠻子。
卻沒有見過此時此刻這樣的蠻子。他不知該如何形容,那樣一個順從地跪着,面無表情卻隐隐讓人心驚肉跳的蠻子。
按律當斬幾個字,就那麽卡在喉嚨,怎麽也無法吐出。
“大人。”下屬的聲音提醒着他,要審問他,
審問又能怎樣,這樣的錯再加上死者特殊的身份即使他占理也難逃死罪。
他該問什麽,殺人的理由?陳茜目光閃了閃,他突然之間堅定了心中隐約的想法。蠻子,他絕不會殺。
軍法為證,悠悠衆口,他也有辦法,讓他逃過這一劫。
而審問還是要按例進行的。
“你為何手刃王百戶,你可知,此乃死罪。”他也确實很想知道,什麽原因竟惹得尋常冷靜的蠻子發下殺人之罪。
為何?他該怎麽說,說這個人企圖輕薄自己?說這人三番五次不得手妄圖霸王硬上弓?
若這樣說出,辱的是這畜生,還是自己?
看吧,即使他有非殺他不可的理由,卻都沒辦法,光明正大的說出來。
蠻子抿着唇,仍舊一言不發。
陳茜皺眉。
罷了,他不說,自己也可查得到。
那王百戶的為人,很輕易的,便知道的一清二楚。
陳茜鐵青着臉色死死盯着屬下呈上來的調查中“好男色“這三個字,手指緊攢,指節分明。
他的眼眸幽黑,看不出一絲情緒。
“什麽?”蠻子眉頭微鎖,看着一臉毋庸置疑的陳茜。
新的身份?
“草民不解。”蠻子沒有情緒的眼中終于透出了幾分疑惑。
認父?韓延慶?
“你當知,韓蠻子必死無疑,沒有人能證明,你為何殺他。”即使我猜得出,即使我覺得其人死有餘辜,陳茜心中默默道。
蠻子知道,陳茜這人行事雖然嚣張,但原則的問題,從未犯過,他最重規矩,軍法的執行更是不容半點差錯。此次如此大費周章,就為了讓自己逃罪,哪怕所有人都會心知肚明?
“大人,為何.......”為何如此對他,明知這樣的做法會落人口實,明知,這樣做,是違了軍法的,而這人,明明那麽重視法治。
“韓子高。”陳茜看着蠻子微楞的神色,郁結了幾日的心情纾的開朗起來,“怎麽,對你的新名字可滿意?”
陳茜臉上的似笑非笑,讓蠻子想起了當初他第一次聽得這名字時臉上的戲谑。那一臉的戲虐,竟還讓當時的自己暗暗恨了一會。
“子高?”蠻子細細琢磨着,一時有些恍然。陳茜起名字的功夫倒是不差,只是,他,當得起這二字?
陳茜看他這副模樣,已知他心中所想。他默默地看着發愣的蠻子,不發一語。
子高,子兮高潔,他如何當不起。
他覺他當得起,他便當得起。
看着眼前的人已從怔忪中回神,他繼續道︰“韓延慶,小兒韓子高幼年亂軍中走失,如今找回,認祖歸宗。”
一字一句,給了他生的希望,第二次生命。
蠻子已經做好赴死的打算了,本已無望的他,看到了又一次活下來的希望。活下來,一直是他在這亂世之中。最大的希冀。
和陳茜發生的那些個不愉快,蠻子表示十分大度的既往不咎,他眼眸因開心而神采四溢,竟破天荒的地眨了眨眼楮︰“其實給我改了那讓大人不甚滿意的名字才是大人的目的吧。”
陳茜着實被那孩子氣的眨眼驚到了。這人少年老成,年紀輕輕卻整天一副深沉樣,以至于他有時都會忘記,他也只是個總角之年的孩子而已。
他的目的?救他一命吧。
那王百戶,怕是會給他留下陰影,也是他疏忽,高位處久了竟然就忽略了那些個逢高踩低,錯綜複雜的龌龊。隐隐的,心中有些自己也說不清道不明的憤怒和愧疚,他心裏以阿蠻為知己,卻讓這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險些出事,實在是憋了一口氣,想着從此定要盡力護他周全。阿蠻相貌絕色又甚有謀略,這樣的明珠不該就此蒙塵,陳茜隐隐覺得,面前的少年,總有一天,會大放異彩,天下聞名。
從此,吳興少了一個叫做韓蠻子的小兵,多了一個叫做韓子高的太守府侍衛。
☆、第 20 章
刃白如霜的長劍閃爍着寒光,握劍的手腕翻飛,絞出極漂亮的劍花,舞劍的人身姿高大,矯若游龍。
韓子高一時看的呆住了。
這是他第一次看到陳茜舞劍,這樣的他,別有一番英姿,是他從未見過的豐神俊朗。
“怎的在那發起呆了。”陳茜收劍回鞘,“我不是讓你仔細看着嗎?”
下意識的,韓子高唰地低下頭,突然有些窘迫。
陳茜并未發現他的異常,轉身走向庭院的武器架上,細細地看着。
韓子高莫名地,松了口氣。
陳茜掂量着拿在手中的新劍,朝韓子高扔了過去︰“接住!耍上一耍于我看看。”
韓子高接住劍,回想了一番陳茜的動作,執劍于胸前,微微沉吟便動了起來。
陳茜看了一會,微微皺眉,轉身又在數十把各式的劍中挑揀。
“停,那把太重了,試試這個。”說着便又扔給韓子高一把劍。
子高接過打量了一眼比前一把劍窄了些許的長劍,依言又舞了幾個劍花,仍然生澀的動作并不影響舞劍之人的天人之姿,劍劃破空氣發出清脆的劍吟聲。
總覺得不太對,總覺得不适合。陳茜的眉頭并未展開。
已經換了數十把劍的子高微喘着粗氣,眉間透着一絲失望︰“讓大人費心了,看來,我實在不是練劍的料。”
陳茜輕搖了搖頭,并非,子高的天賦委實不錯的。
對外,韓蠻子已經依軍法斬首,陳茜索性帶他回府做了自己的侍衛。
而作為太守侍衛的韓子高,卻是在武藝一方不甚好,陳茜便親自教導。
原以為子高沒有功底,學起來将困難重重,然而讓陳茜驚喜的是,子高進步有如神助,不能說一日千裏,但一日百裏确是綽綽有餘的。
然而,讓陳茜苦惱的是,怎麽也找不到一把适合子高的劍。
不是劍的煞氣過重實在不配子高,就是毫無劍意顯得不倫不類。
“啪啪啪”清脆的掌聲從走廊傳來。
明媚豔麗的少女拍着手走來,眼裏閃着不知名的光芒。
“人道堂兄府上出了個絕色的美人,妹妹我還不信,今日一見,果然絕色。”女子笑意盈盈,一雙勾人的桃花眼斜斜地瞅着韓子高。
韓子高像是沒聽見女子的話般,靜立在側微微颔首以示尊敬。
陳茜看着滿臉笑意的陳妍,面露無奈。“妍兒,即将嫁人的女子還是別往外跑得如此勤快。”
女子秀眉一挑,不甚在意的擺了擺手︰“怎的堂兄何時也學那些個繁缛舊節。”言辭間甚是灑脫随意。
陳茜無奈的搖頭,也不再多言,轉頭向子高到︰“此乃吾之堂妹,叔父最寵愛的小女兒。”
子高知道這個女子,顯赫的身份和美麗的面容使得她成為四方不少兒郎求娶之人,前半年前終于定下了親事,乃是王僧辯的三子王顏,引得不少兒郎唏噓佳人不再。
王僧辯,子高倏地想起那晚和陳茜對月而談之事,心裏不禁有些暗沉。
陳茜決定的事,是不會再輕易改變的,如若一切順利,恐怕不久......心下突然變生出些不忍。
不願再想,子高向陳妍行過禮便又靜立在側。
陳妍掩唇一笑,眼波流轉,眼角竟是流露出萬種風情。
子高不自在地捏了捏垂在身側的手,對着落到自己身上的灼人目光詳裝不知,臉龐卻是不由自主地熱起來。這陳家的小姐,也當是和尋常家的女子不同嗎?以前雖也有女子打量他這副皮囊,卻都是女兒家羞答答的時不時躲閃的目光,而今天這道目光,毫不掩飾,火辣辣地半分都不曾移開,第一次被女子,還是被如此明媚美麗的女子盯着,子高的臉,不可抑制地燒着,紅着。
女子突然笑出了聲,清鈴般的聲音中毫不掩飾打趣的味道。“這美人,倒是個害羞的美人,堂兄從哪得來如此妙人,有趣,實在有趣。”
陳茜看到韓子高白玉的臉龐上清晰的酡紅,心裏莫名的覺得極不舒服,眉頭不自覺地深皺了起來。
不舒服,澀澀的極為不好受,像是什麽東西梗在心間。
☆、第 21 章
“韓子高,好名。”陳妍素手微擡,纖細的手指繞着垂在耳鬓的發,笑看着立在那兒一動不動的子高,“不知,我可否有幸再看一遍韓公子的劍法。”
子高目光轉向陳茜,陳茜點了點頭。
子高抱了抱拳︰“小人的榮幸。”
言畢便就着手中的長劍舞了起來。子高身形較同齡之人偏高,也偏瘦,盡管劍法不精,卻仍然如飄然起舞般,甚為動人,淺藍色的衣袍随着動作起伏,劃過一道道極為優美的藍弧,高束的黑發繞過脖頸劃過子高的臉頰,半遮半掩着比女子還要妍麗的面容。
“韓公子,實在是,讓身為女子的我也忍不住妒忌啊。”陳妍半開玩笑半認真道。
“堂兄不覺得這些劍都配不上韓公子嗎?”陳妍環顧四周,歪頭極為妩媚地瞥了一眼韓子高。
陳茜眸色更深了幾分,陳妍說的是沒錯,但自己卻忍不住想要冷嘲冷諷。今日才見阿蠻就這幅軟了骨頭的樣,哪裏像一個正經的女子,真是丢陳家的臉面!這樣想着不由地又有些遷怒于阿蠻,這男顏竟也是禍水!
“為兄自然知道,堂妹倒是該注意注意自己的言行舉止,莫給陳家抹黑的好。”脫口而出的話帶着不容忽略的冷硬。
韓子高和陳妍都愣了幾分。
陳妍眯眼看着陳茜帶着愠怒的臉龐,臉上逐漸浮起一絲笑意,但這笑意卻不達眼底。
“堂兄,真是管的太寬了。”嘴角嘲諷地勾起,陳妍似是沒有看到陳茜緊抿着壓着怒氣的薄唇,“小妹我想起吾府寶閣中有一劍極為适合韓公子,本欲相贈,可堂兄這态度,似是不大歡迎小妹啊。”
韓子高立在那裏恨不得鑽到地裏去,這陳家兩兄妹這會兒貌似有些不對盤,怎的,陳妍拉出自己的名字是何意。
今兒個出門時真是沒看黃歷啊。
“不過......”陳妍的目光又落在韓子高身上,子高只覺得心裏一個機靈,一股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韓公子實在合我心意,讓我今兒個真的見識到了什麽是此人只應天上有。既然我歡喜韓公子,那劍,本小姐自然還是要送的。”陳妍說着已自顧自地轉身離開。
“明兒個,我自會遣人送劍于堂兄府上。”身影已消失在走廊轉角的女子,清亮的聲音卻仍然回蕩在院中。
院裏一時靜的詭異。
所以,方才,他是......被調戲了......麽?
既然我歡喜韓公子。
我歡喜韓公子。
歡喜?!
韓子高竭力忍住扶額嘆氣的沖動。
這陳妍真是讓自己大開眼界。
眼前一黑,子高擡頭,卻是陳茜已站在自己面前。
“吾堂妹已有婚配,你可別起什麽非分之想的念頭。”丢下這句話卻是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這離開的腳步......子高總覺得自己看出了一絲慌亂。
當然,只是覺得,然而陳茜身上的怒氣倒是顯而易見。
莫名其妙大膽奔放的陳家小姐,莫名其妙生氣的陳茜太守。
簡直,莫名其妙。
子高沒有在想,倒是又一心一意練起劍來,只有執劍在手,有保護自己的能力,有消滅敵人的能力,才能立足與群雄割據,才能在這世道,活下去。
既然做了太守府的侍衛,那他必須要使得自己,當得起這個位置,以報陳茜知遇之恩,救命之恩。
木質的錦盒放在掌心沉甸甸的,發散出淡淡的樹脂味,錦盒裏面的紅色綢緞質地極好,襯托着靜靜躺在錦盒中的色如月光的寶劍。劍身極為輕盈柔軟,在錦盒中卷出不可思議的弧度,一眼看上去就像一條極為上乘的白玉腰帶,再仔細打量,便可看到狀如玉帶的劍身兩側發着淡淡的寒光,中間一條極淺的刃痕繞過整把劍身,色澤稍重,是微暗的乳色。
陳茜的目光暗沉,這把劍,名喚刃月,正是陳妍十五歲及笄禮時向叔父撒了嬌讨要的。
她竟然,要把此劍贈與阿蠻?!
妍兒對阿蠻,莫非真動了兒女之情?
簡直胡鬧!!右手已然握拳重重地砸在了桌上,震的桌上的茶杯跳了兩下,杯盞與杯身裝出刺耳的叫聲。
“夫君!”剛進屋的溫婉女子詫異的微張紅唇,急忙踱步過來,柔弱無骨的小手輕輕搭在陳茜的胸膛,“夫君這是怎麽了?何事讓夫君如此惱怒?”
帶着燻香味的手有一下沒一下地輕撫着陳茜的胸膛,卻并沒有把那股子悶氣消下去多少。
“無事。”陳茜微微側身,“妙容今日所用燻香味道甚怪,以後還是別用了的好。”
沈妙容眼中閃過一絲受傷,這燻香,正是前兩日夫君贊過的啊,可今日為何......
她壓下心裏的苦澀,露出一個恬淡優雅的笑︰“夫君,再過幾日便是藥兒三歲的生辰了,夫君忙于政事,已經幾日沒教誨藥兒了,藥兒甚為想念夫君。”
藥兒,确實有幾日沒見了︰“嗯。藥兒的生辰,你看着操辦吧,今日無事,我去看看藥兒。”
“父親。”團子一樣的陳伯宗看到父親,既驚喜又慌亂。
陳茜問了問啓蒙課業和生活,又訓導了幾句,便離開了。
房間裏的錦盒看在眼裏,何甚為礙眼,直接下令喚人賜給韓子高,眼不見心不煩。心裏本是有些不樂意,總以為是縱容着妍兒如此胡鬧,但若又退回給妍兒,以她那性子,不知又會出什麽?蛾子。
心下實在不虞,索性提了劍尋了一處僻靜地舞了幾把劍,又打了幾套拳,渾身汗意這才作罷。
“丁鈴......”清脆的劍吟聲從左處傳來,陳茜本欲回去的腳步停了下來,轉眸一瞧,卻是從左邊的院落發出的聲音。心下不知何起的念頭,撺掇着陳茜躍到身邊的樹幹上,斜向下望去。
正是練劍的子高。
手裏那把刃月竟是極好的配合了子高的動作,渾然如一體。只不過區區一日,子高便把這套劍法練得爐火純青,刃月帶着劍氣柔中帶剛,剛中帶柔地飛舞在子高身邊。
陳茜不得不承認,這把刃月真的是屬于子高的。
陳茜跳下樹來,回了房間。
☆、第 22 章
青銅盤上的油燈在房中明明暗暗。
沈妙容服侍陳茜脫去了外袍,裏衣,待陳茜跨如泛着熱氣的浴桶後,退了出去,取了另一套新洗過的泛着皂角香的裏衣輕輕搭在離浴桶不遠的銅衣架上。
待陳茜穿好裏衣,濕着長發從屏風後轉出,沈妙容遣了下人将浴桶擡了出去,擦了地。
房中加上了幾根粗長的白蠟,将陳茜窗前的卧榻照的如同白晝。
陳茜翻着手中的書,等着身後妻子擦幹自己的頭發。
平日裏陳茜都是讀片刻書才就寝,可今日這書拿在手裏卻片刻都看不進去。陳茜将書放在桌上,一只手覆在鼻梁處揉了揉鬓角。
沈妙容見狀,忙将白巾搭在一側,伸出白嫩纖長的玉手在陳茜的鬓角輕輕揉捏。“相公可是累了?”輕柔的聲音情意綿綿。
“無礙。”陳茜抓住沈妙容的手,“你且替我絞發即可。”
“是,相公。”沈妙容繼續絞着已經半幹的發,陳茜索性微仰着頭閉目養神。
一閉上眼楮,腦海中便不由自主地浮現出白日韓子高舞劍時的場景,突然驚覺,幾個月過去了,這人比起初見更多了幾分穩重和豪氣,也即将及冠,倒是快要成家了。
妍兒昨日,就是尋他而來,陳茜自是知道韓子高的容貌委實當得起傾國傾城,卻從沒去想過這人的名聲已在吳興城傳出怎樣的軒然大波,今日派了人去探聽,才始知,他已成吳興城待嫁閨閣女子的夢中情郎。
好像在不久之前,這個名號是屬于自己的吧。
那這人的親事,自己是否要幫着張羅張羅......
閉目的陳茜不知道,此時自己的眉頭都快攪到一起了。
下意識的,不想去想這個問題。念頭又轉到了陳妍的身上。
妍妹毫不掩飾的目光,韓子高酡紅的臉頰......
“妙容。”陳茜睜開眼楮,“你改日去妍兒那裏和她說說體己話,已經要嫁人的姑娘了還是沒大沒小,毫不避諱,哪裏像個女兒家,你也該盡盡嫂子的職責。”
“妙容記下了,相公權且寬心。”說着收起白巾,“發已幹,可要妾身服侍?”
陳茜擺了擺手︰“今兒個乏了,你且去休息吧。”
“是,相公早些歇息,妾身退下了。”說着便轉入了右側隔着一道珠簾的偏房。
成親已有近八年,八年的夫妻,竟都沒有資格睡在他的身邊。
沈妙容從剛開始的難過,疑惑,到後來的習以為常,然而每次夜深人靜無法入眠時,隔着一道珠簾,隔着一堵牆模糊地聽到陳茜均勻的呼吸時,她仍舊忍不住鼻頭發酸。
她早已學會安慰自己,起碼,她還可以時不時躺在與他隔了一道牆的偏房中,而其他侍妾,連這個資格都沒有。
沈妙容嘴角挂着一絲極淺的笑容,漸漸入睡。
這是一條級陡的山路,危峰聳立,怪石嶙峋,陳茜策馬緩緩地走着,前面走着一人,原是牽着身下的馬。陳茜想看清那人的模樣,卻怎麽也看不清。
山路越來越陡,馬兒停步不前,仿佛也對着天險之路心懷敬畏。陳茜覺得自己應該下來,他手握缰繩,左腳踩馬镫,右邊的身子便擡了起來,頓覺整個身體都輕飄飄的。
馬兒腳下似滑了一下,嘶叫了一聲整個馬身便向一側斜了過去,陳茜身形不穩,在馬身上搖晃了兩下便直直摔了下去,陳茜心中驚亂,自己的騎術是不錯的,可渾身軟綿綿地就是打不起力氣,眼睜睜的任由自己摔下去卻無計可施。
牽馬的人卻動了,直直沖了過來,拉住了将要一頭栽到山石上的陳茜,似是沖力過大,拉住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