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道,現在的自己,還遠遠不夠資格。
劉府讓他見了更多世面,懂得了更多東西。他越來越明白,想要參軍,以他現在的本事,絕非易事。
他還需要時間,還需要成長。
然而建康的局勢又一次翻天覆地。
陳霸先和王僧辯會師後,于552年九月收複建康。
侯景出逃途中被部下殺死。
侯景之亂終平。
這一年,蠻子十四歲。
五月,劉府。
“成哥,成哥!快!!”蠻子自院外狂奔進來,一時不察絆倒在門檻上。
”蠻子,你慌什麽。這麽着急可是出了什麽事?“成哥扶起蠻子,“也沒見過你謊成過這個樣子。”
”成哥,我們快收拾東西離開劉家吧,這劉家是待不下去了。“蠻子喘着氣就把成哥往屋裏拉。
成哥心裏咯噔一下,莫非少爺突然想起自己要滅口?還是發現了蠻子真容看上了蠻子?不對啊,不可能啊。
“你這小子,到底什麽事啊?”
”成哥,我剛剛在外面聽說,嶺南的陳霸先大将軍已和王僧辯會師,朝着建康來了。建康一旦淪陷,劉家可是今兒這位的頭號重臣,料不準落個。“蠻子右手在脖子上比了個砍頭的手勢,”到時候,咱們也逃不過。乘着現在趕快撇清關系躲起來。”
“嘿,你亂擔心。建康那麽好攻啊?今兒那位可厲害着呢。什麽陳霸先,什麽王僧辯,別到時跟條狗一樣被打回去就不錯了”成哥毫不在意地搖了搖頭。
“哎呀。”蠻子氣惱地跺跺腳,“成哥,你覺得今兒這位做事可有章法?你是個明白人,建康城裏的百姓哪個不是敢怒不敢言。反觀,那陳霸先和王僧辯聲望可是極好的。”
成哥頗有些猶豫。
“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啊。”蠻子低聲說道。
“你別跟我扯什麽之乎者也,我聽不懂。”成哥揮了揮手。
“好,成哥,退一步講,就算這建康永遠固若金湯,你覺得那阿強和少爺會一直放着你不管嗎?”
成哥愣了一下,猛地抓起蠻子的衣襟拖到了牆角:“你如何得知!?”
蠻子嘆了一口氣:“成哥,你晚上做過噩夢,說過夢話,不止一次。而且,我也不是傻子。“
蠻子平靜地看着成哥:“你還一直讓我躲着少爺,不是麽?成哥,你應該清楚,那人的身份可不是一個小厮那麽簡單。無論東窗事發與否,這劉府都不是久留之地。”
成哥眼神茫然,一言不發。
”成哥,趁現在人心惶惶,咱才溜得出府啊。“蠻子忍不住搖了搖已經比自己矮的黑瘦男人的肩膀,”我知道你舍不得廚房的阿翠,但是你能不能清醒點,那阿翠早就許配了人家,你這算什麽。“蠻子拍了拍成哥的肩,”成哥,各人有各人的緣法,強求不得。“
過了片刻,成哥苦笑一聲:“罷了罷了,我長你近十歲,竟還沒你通透了,且聽你的,你向來大主意不會錯。”
蠻子欣慰一笑:“好,成哥。”
後來的很多日子裏,蠻子也會不由自主想,如果當時,他早一天出門,如果當時,他能果斷的立馬和成哥離開,如果當時,曹家的少爺可以遲一天過來,那後來的很多很多事,是不是就不會發生......
可這世上,沒有如果。
☆、第 6 章
陽光微暗,狹窄的院落裏,兩人被牢牢綁在樹上。
院中幾人站立,一公子華服錦袖,正拿了一扇水墨畫的上好紙扇輕扇。
“曹兄何苦親自跑一趟,大可叫小弟綁了直接送給曹兄處置。”說話的正是劉家的少爺劉浩宇,他暗暗瞪了眼身後腦頂直冒汗的阿強,心裏暗恨。
都快過去三年的事了,怎的今兒個偏偏提溜起。
“為兄......”曹家的公子相貌高大俊朗,而臉上挂着的卻是陰森的笑容,直讓劉浩宇覺得一陣陣的發冷,“為兄這不是擔心這小子還沒送到我面前就.......‘畏罪自殺’了麽。”
他哈哈笑了幾聲,仿佛沒看到劉少爺腦門上冒出的汗珠,徑直踱步到被結結實實捆在樹上的蠻子和成哥。蛇一樣的目光在蠻子臉上打了幾個轉,又轉到了成哥身上。
“怎麽,就是你,殺了我的娈童,膽子不小啊。”他輕輕側過頭,貼着成哥的耳朵,“還是,你受人所指。”
他直起腰來,環顧着四周,漫不經心地轉着拇指上的扳指:“若果你受什麽人指使,大膽地說出來,本公子替你做主。”
成哥突然有點想笑,局,又是局。
若自己召出來,恐怕這曹公子只會說自己叛主,當場殺了自己,既給劉少爺一個警告,又賣他一個人情。他們這種低賤的人,永遠是主子們明争暗鬥的犧牲品。既然結局都是一個死字,還不如賣劉少一個人情。
瞧,他雖然低賤,在這時還是有些用處的。
“少爺......曹少爺,是小的鬼迷心竅,看上了錢財,才做下了這等龌龊事。”成哥痛哭流涕,“小的自知罪孽深重,罪該萬死。少爺,少爺......”成哥掙紮着把頭轉向劉浩宇,“這事小的一人做下,那孩子毫不知情,求少爺放過他。”
劉少爺心中暗舒一口氣,看了眼被打暈過去的蠻子,眼光中露出一絲厭惡,這麽醜陋的人怎的在他劉府裏。
“本公子向來是非分明,既然他與你犯下的罪行無關,本公子當然不會為難他。但死罪可免,活罪難逃,打個二十板丢出去吧。”
成哥臉色刷的白了,蠻子那身體,打二十板不就是要了半條命嗎。可惡!
“哎,且慢。”曹公子擡了擡手,似笑非笑,”本公子失了娈童,這小子身段倒不錯,劉公子若願意割愛,把這小子給本公子,這件事本公子便既往不咎。“
劉少爺驚訝地看了眼蠻子,心中暗諷,這等貨色都看得上。面上卻笑得謙和:“既然曹兄這般說,小弟當然樂意。“
“少爺,少爺,這孩子醜陋粗鄙,體弱多病,哪有資格消受少爺的恩寵。”成哥瞪大了眼睛,腦袋慌成一團,“少爺......嗯呃......“未說完的話卡在嗓子裏再也說不出來了。
阿強手中的刀深深地插入成哥的心髒,血很快染濕了衣服,那雙濁黃的眼睛漸漸失去了光彩,一個眼珠緊緊盯着站在一旁的劉少身上,另一只眼神落在蠻子的身上,似愧似痛似怨。
最終,我還是救不了你嗎?對不起,孩子,連累了你。
原來,真的,沒有一點點資格和主子們談條件,是吧......
“阿強,還不快處理了,別污了曹少的眼。”劉浩宇擺出請的手勢,“多日不見曹兄,今兒個好好和曹兄喝一壺。那小子小弟自會派人送到曹兄府上。”
“賢弟客氣了,請。”曹清平也不再禮讓,率先走出了院子,嘴角挂着若有若無的笑意。
觥籌交錯中,天色漸暗。曹清平辭別了劉浩宇,坐上馬車離開了。
“可惡,”當曹清平走後,劉浩宇再也忍不下去了,揮袖一把拂去桌上的酒具餐盤,“還真以為自己是個什麽東西了。要不是二叔戰事失利,他大哥受到重用,輪得到他這麽對本公子說話。別說一個娈童,就是十個,本公子照殺不誤。可惡!!氣死我了!!”
”公子爺消消氣,消消氣。那曹家的老大算個屁,曹清平算個屁。二爺英武豈是他們這些跳梁小醜比得上的。皇上一時被灌了迷魂湯而已。咱報仇的機會有的是。爺的身體最重要。“阿強忙不疊地給劉浩宇錘着腿。
“你這張嘴,爺就是愛聽。那曹清平眼珠子也是被屎糊了,竟看得上那麽個惡心人的小子。”
“是是是,公子爺說的是。那人是怎麽個水平,眼光就是怎麽個樣,怎麽能和公子爺您相提并論。”
月亮在夜色下半遮半掩。
曹府。
“少爺回來了。”管家聽到通報,急忙迎了出來。
“怎樣?收到劉府送來的小子了麽?”曹清平神色懶散。
”回少爺,小的把他關在柴房呢。“管家彎着腰恭敬道。
“走,去看看。備條濕手巾過來。”曹清平漫不經心地揮了下刺金的衣袖,腳底的盤雲靴已邁了出去。
“是。“管家答着,忙掌燈在前。
☆、第 7 章
眼前一片漆黑,蠻子适應了些許時間,才透過窗戶外的隐約月光依稀看清眼前景象。
這是一所柴房。
蠻子動了動,忍不住抽了一口氣。腦袋疼的厲害,他的四肢被麻繩牢牢捆着,火燎火燎的疼,怕是已經磨破了皮肉。
他深吸了一口氣,強迫着自己不去胡思亂想,然而白天發生的事不受控制地一幕幕在腦中回放。
他和成哥還沒來得及離開,院中就闖入以阿強為首的家丁,他當時就知道要出事。可笑他還妄想着打出去,結果被阿強一棍子就打暈過去。再次睜開眼,就是這個漆黑的柴房。
雖然是被捆着扔在地上,但起碼還有命在。
可是成哥呢?
一想到成哥,蠻子就心慌的厲害。
“不會的,成哥一定不會有事的,一定不會的,一定不會的。”他一遍又一遍的自言自語,試圖讓自己相信,那個面惡心善的成哥,那個一直照顧自己的成哥,一定可以化險為夷,躲過這一劫。
門外傳來腳步聲和說話聲。
“把他帶出來,”
“是。”
蠻子深吸一口氣,冷靜,冷靜,冷靜。
柴房的門被打開,蠻子被人托着扔到了曹清平面前。
蠻子擡眼看着眼前風度翩翩的公子,心裏一陣慌亂。
曹清平看着眼前故作鎮靜的少年,勾了勾唇。
“墨竹,給他擦擦臉。”
他在下人打着的燭火下端詳着蠻子。
這個少年的臉透着詭異,在劉府第一眼看到他時,他就注意到了。這少年的臉,雖然有一道醜陋的疤痕,而且膚色極為難看,可卻掩蓋不住天生姣好的五官,處處透着一種矛盾。那做過不少粗話的手,修長白皙,即便是布滿了繭子和裂口也遮蓋不住骨節分明的美感。
這手和這臉的對比,都有一種天壤之別的感覺。
其實剛開始,曹清平以為這只是個清秀的少年,所以他漫不經心地看着,肚子裏盤算着待會怎麽折磨這個少年一洩心頭那點火氣。可随着那人臉上不怎麽高明的易容一點點卸去,曹清平的心中翻起了驚濤駭浪。
他覺得自己已經不在人間,人間怎麽會有九天的仙人呢,面前的可不就是那九天上的仙人?!
面前的少年一雙桃花眼似乎含着萬千春水,稚嫩的面龐上帶着一絲不符合年齡的成熟,鼻梁挺拔俊秀,薄唇緊緊抿在一起,勾勒出誘人的弧度。
曹清平自覺也是通讀四書五經的人,卻找不到合适的詞來形容眼前的人。“面若冠玉”?“眉若朗星”?“鼻若懸膽”?不不不,這些詞配不上他。這些修飾俗人的詞根本配不上眼前的少年。
曹清平就那樣愣愣的看着蠻子,魂游天外。
“砰!”一聲刺耳的響聲拉回了曹清平的理智,卻是墨竹早已看呆,手中的水盆掉在了地上。
曹清平環顧周圍的人,無一不是剛剛被木盆落地的聲音喚回了理智,臉上還殘留着如醉如癡的神情。
“哈哈哈哈!”曹清平一把攬過蠻子,抱在懷中,大步地離開,“劉浩宇真真是瞎了眼。我曹清平何其有幸得此明珠也。備熱水到我房間來。“
蠻子身上繩索未除,動彈不得,目光觸及曹清平熾熱的眼神,忍不住一個哆嗦。心,沉了下去。
昏黃的燭火跳動着,曹清平小心翼翼得取出一個匣子,匣子剛打開,屋內便被照得亮堂堂的。他吹滅燭火,定定地看着縮成一團的蠻子,說道:”只有這皇上禦賜的夜明珠才配得上你這般的佳人。“
容得下三人的浴桶中熱水泛着熱氣。
曹清平解開蠻子身上繩索,一手将他摁在浴桶外檐上,一手在蠻子的眉眼上滑動,目光癡迷。
“你是誰?”手指下的人兒突然開口,那聲音堪比清泉叮咚,竹林瑟瑟。
“我?”曹清平的聲音暗啞,“我是你的主子。”
他低下頭想要親上那誘人的紅唇。蠻子心中大驚,慌忙側過頭去大聲地說:“成哥呢,劉少爺把成哥怎麽樣了?求您讓我見成哥。“
沒有親上那紅唇,曹清平挑了挑眉,突然笑了:“成哥?叫的可真親密。我說那賤民怎的死之前還想着救你,說你粗鄙不堪,配不上伺候本少爺。我猜猜,你和他上了幾次床?嗯?!!”
曹清平臉色突變,一手扼住蠻子下巴便擡了起來粗暴地咬了上去。蠻子臉色煞白,腦海中空白一片,連曹清平咬着自己的唇都不知不覺。
死......之前?
死之前?死之前?死之前......
死?成哥他,死了?
曹清平正暗中奇怪懷中人的順從,突然感到鼻梁一陣劇痛,瞬間眼前黑了一片,耳中嗡嗡地響。
蠻子晃了晃腦袋,方才那一撞,撞得自己的額頭都隐隐作痛。他忙站起身來,毫不遲疑地一腳踢向曹清平的□□。
“啊!”曹清平躲閃不及,被蠻子踢了個正着,發出一聲慘叫。
“少爺?少爺?”門外傳來下人的詢問聲。
“來人,快來人!!”曹清平咬着牙低吼。
蠻子左右一看,拿起浴桶旁小幾上的酒杯就砸了下去,從碎片中就撈起一塊,抵在了曹清平的脖子上,對恰好沖進來的下人吼道:“都別動。“
然而,他的威脅貌似沒有什麽威懾力,下人們只猶豫了一下便繼續上前。
蠻子心下一狠,那碎片便插了進去。頓時,血便從曹清平的脖子上流了下來。
所有人都愣住了,沒有人想到,這個看起來柔柔弱弱的少年竟然真的下得了手。
“都退下!“蠻子有些歇斯底裏,他清楚地知道,若是不能成功,等待他的将是什麽。
下人終于開始退後。蠻子左臂環住曹清平的勃頸,手中尖利的碎片抵在他的脖子上,右手握成拳二話不說便朝着曹清平的腦袋砸了下去。那曹清平還沒從鼻子,身下,脖頸的疼痛中緩過神來,便暈了過去。
“少爺!”有人驚叫着想要上前。
“別動!!”蠻子的手微微用力,血流的更快了,“誰再不聽我的,我可不敢保證一不小心就割了他的喉嚨。”
屋外越來越嘈雜,火光照的曹清平房外的天紅彤彤的。
“備一輛馬車,上面放一把刀和一個裝着銀兩的包袱來,快!!”沒了主心骨的下人慌張的按着蠻子的要求做。
蠻子用盡力氣拖着暈過去的曹清平到了曹家的大門處。
“都退後,退後!退到門後去!退!”蠻子看着周圍多達百人的家丁,心跳地要飛出來。
怎麽辦?他該怎麽辦?戰前戒備森嚴,這會兒城門根本出不去。曹家的人定然已報官要捉拿自己。
該去哪裏?該去哪裏?
蠻子把曹清平拖上馬車,威脅地看了看試圖靠近的家丁和趕來的官兵。
“你們誰敢追來一步,我必割他一塊肉!!不信的大可試試。“
蠻子說完,看那些人果真不敢再上前,便不再遲疑,駕車沖了出去。
☆、第 8 章
馬車在馬路上狂奔着,隔了兩三條街的距離,人聲鼎沸,火把上的光照亮了夜色。許多睡夢中的人被吵醒,戰戰兢兢躲在屋裏不敢出來。
”攔下那輛馬車,就那輛。“馬車疾駛的方向上,已經拉起了半人高的繩索。
”我家少爺還在馬車裏,各位大人們千萬別傷着我家少爺。“說話的正是曹家管家,他蒼白的臉上冷汗直冒,要是二少爺出了事,大爺回來了,自己一家子都別想活命。
馬車終于被攔下了,馬兒跺着腳打着響鼻嘶叫着。
“車上的人下來,你已經被包圍了。”
衆人圍成一圈逐漸靠近。可是除了馬兒打着響鼻的聲音,車上一片寂靜。為首的幾人使了個眼色,猛地用刀挑開了車簾。
車上,只有暈過去的曹清平,蠻子已不知所蹤。
管家忙不疊地叫人擡曹清平回府,另一頭早已派人去請大夫。同時,搜捕蠻子的命令已經下達,罪名是刺殺。
曹府整夜都處于一種人仰馬翻的狀态。
隐約還能聽到遠處的嘈雜聲,蠻子草草包紮了跳下馬車時劃傷的腿,咬住唇吞回差點溢出來的低哼。
幸而這自己呆了近三年的院子臨近劉府圍牆,幸而他曾四處晃悠時發現過後院處的一個狗洞,幸而這院子還未有人搬進來。
院中的樹下還有沒有收走的繩索,泥土上幹涸的血跡在月光上黑沉沉的。
蠻子只覺得心頭一陣刺痛。
他還是不敢相信,也不願相信,成哥死了。
他們昨天晚上還正在憧憬離開劉府後去哪裏,做什麽。
他還記得成哥拍着大腿叫嚣:”等老子有錢了,就娶媳婦,娶個和阿翠一樣的媳婦。“
那樣的場景還歷歷在目,就像剛剛發生過的。
成哥是他唯一的朋友,就像他的哥哥一樣,他貪戀着那種久違的家的感覺,自從爹死後就再也沒有的家的感覺。
現在呢?成哥也死了,又一個真正關心着他的人又死了......家的感覺,沒了,沒了,又沒了。
恨意爬上蠻子的心頭,他恨這老天無眼,恨這亂世無道,恨劉浩宇,恨曹清平,恨阿強。
記得成哥經常對他說:“做下人要守本分。”成哥死死地堅持着這個信條,守着自己的本分過得小心翼翼。
結果呢?
蠻子很想笑,什麽是本分,本分是什麽?!還有爹,還有村裏十幾個被抓走已不知是死是活的男人,還有成哥奉命處理的屍體。誰沒有守着那些個本分小心翼翼,只為活命?!
活着沒?活着沒?他們都活着沒?!!!
蠻子緊緊握着手中的繩索,手背上的青色血管微微凸起。
什麽本分?見鬼去吧!我命由我,不由人!
蠻子突然很後悔沒有在跳下馬車之前結果了曹清平。
可想而知,曹清平絕不會放過自己,他只會給自己兩條路,要麽妥協要麽死。可妥協和死又有什麽區別?
既然不是他死就是我亡,那還有得選嗎?
他慢慢地站起身,理了理身上淩亂的衣襟,右手一揚,術發的木簪落在手掌中,如墨的青絲在空中劃過優美的弧線。
蠻子的嘴角勾起一絲笑意,那笑容詭異,卻傾國傾城。
曹清平,不會放過。劉浩宇。不會放過。阿強,不會放過。
一個,都不會!
☆、第 9 章
“仙......仙子。”劉浩宇呆呆的看着眼前雌雄莫辯的美人。
那谪仙一般的人物神色凄楚,一雙眼睛似哀似怨,就那麽鎖着自己,仿佛有千言萬語要對他說。劉浩宇只感覺整個身體都軟了,心更是軟成了棉花,柔成了水。
“少爺......“一聲呼喚千回百轉,像是承載着千般情意,”救我......“
劉浩宇癡迷的表情上染滿了心疼:“仙子有什麽事都可對我說,我一定赴湯蹈火,在所不惜。”
半夜被下人吵醒,說是有人要見他。氣的他一腳踢開那不知好歹的東西,心想着什麽時候這些奴才這麽不懂規矩,又想着是何人如此膽大包天擾他好眠。沒想到,眼前的人竟是如此絕色,真真是此時此刻死了都不會有所遺憾。
”少爺可是認不出我來了?“蠻子神□□泣,”枉我對少爺一片真心,拼死保了清白回來見少爺。“
劉浩宇只覺得心尖一顫,連忙摟住佳人:“我怎舍得傷你的心,實是未曾見過你,否則,你這般絕色之姿我怎麽會忘記?”
“少爺,我就是和今天被您送給曹家少爺的那個醜八怪。”懷中的人聲音委屈中帶着一絲埋怨。
劉浩宇大吃一驚:“這,這怎麽可能,你二人,這,用天壤之別都無法形容!!“
“是那個阿成,逼着我弄成那樣,我每次想見少爺,都會被他教訓一番。即使我心儀少爺您,卻從來都沒有機會向少爺說。”
劉浩宇頓時大怒,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恨道:“真不該那樣輕易的結果他!!”
忙着咒罵成哥的劉浩宇沒有發現,懷中的人僵了一瞬的身子。
電光石火間,劉浩宇想到懷中人方才的話:“來,告訴少爺我,你受了什麽委屈。本少爺替你做主。”
懷中的人擡頭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千回百轉,讓劉浩宇的身體酥了一半。
“那曹少爺見了我的真容,妄圖強占我的身子。我.......“仙子一般的人扭頭不再理劉浩宇。
劉浩宇頓覺心頭火起,可惡那曹清平竟然妄想自己的人!!
“我,我好不容易逃出來見少爺的。”劉浩宇聽得心疼無比。
“他,肯定會來抓我的,我今晚是和少爺.......和少爺訣別的。”
“誰敢!!”劉浩宇急抓住佳人的手,“誰敢宵想你!!那曹清平敢來,本少爺讓他好看!”
照着曹家正高的勢頭,其實劉家此時實在不适合意氣用事。但是,蠻子一直認為,沒有人可以永遠冷靜,只是籌碼不夠。而一個自己,就可以讓劉浩宇和曹清平對着幹嘛?
究竟是自己價值高呢,還是這劉浩宇太蠢?
”美人.......“劉浩宇已經揮退下人,此時有些精蟲上腦。
“少爺對我可是真心?”蠻子定定地看着動手動腳的劉浩宇。
劉浩宇毫不遲疑:“當然。“
“我的腿受傷了,很痛,是那曹清平。”
“什麽!!”劉浩宇一拳錘在桌子上。“來人,叫大夫來。”
“是。”外面傳來回答聲。
“少爺,我逃離曹府時許願,若能順利逃脫回到少爺身邊,便戒葷戒欲半年。少爺......”蠻子低下頭,美麗的脖頸細長優雅,“少爺難道想讓我背棄誓言。少爺,一點都不在乎我麽?”
饒是劉浩宇再心癢難耐,也不忍心讓佳人傷心。
“我恨不得把心掏給你呢。”雖然感到無比的遺憾,然而,三月,為了此等絕色,他等得起。
與此同時,燈火通明的曹府。
“抓住他!!本少爺一定要抓住這個不知好歹的賤民!!”曹清平的怒吼扯動了脖頸的傷口,疼得他倒抽一口氣,心中恨意疊起。等抓住他,一定要好好的折磨他!曹清平的拳緊捏在一起,骨節咯吱作響。
☆、第 10 章
“那麽,劉公子是不肯給本公子這個面子了。“曹清平冷笑着,控制不住自己如狼的目光中深深的渴望。
“此話怎講,難道不是曹公子不願給本公子面子曹公子可別忘了,他本就是我劉府的人,曹公子橫刀奪愛難道就是君子之為“
“希望,劉公子不要有一天,後悔!“曹清平拂袖而去。
..............................................................................................
精致的房間裏,香爐上的熏香繞着一絲絲青煙。
“少爺,都怪蠻子,才讓少爺得罪了曹少爺。“蠻子面帶愧疚。”
“什麽叫得罪了?”劉浩宇面色一沉,“難道我就得對他畢恭畢敬!!”
“少爺,蠻子錯了,少爺息怒。”蠻子低着頭看不清臉上神色。
劉浩宇連忙寬慰:“我是在氣那曹清平,你有何錯。你且寬心,有本少爺在,絕不會讓他傷害你。”說着手掌便摸上了蠻子的身子。
“少爺......”蠻子側身閃過,“三月,少爺都等不了嗎,都不能為我等等嗎?。”
劉浩宇輕咳一聲,略有些尴尬:“誰讓你太迷人。罷了罷了,本少爺就等它三月又何妨。”
“蠻子謝過少爺的大恩大德。”
夜色中思考東西總會莫名的生出一種絕望和自暴自棄。
蠻子手指劃過過去的十幾年都沒有碰過的白玉杯,身上上好衣料的衣服貼身而舒适,房中飄着若有若無的清香。
這樣的自己,總會讓他有些鄙夷和惡心。
他韓蠻子向來行的端走得正,從未做過虧心事,自認當得起君子二字。可是,現在呢?
燦若星辰的眸子盈滿迷茫。
最初的目的什麽呢?為成哥報仇,還有自保。弱小如他,只能想出這一個辦法。可是這樣做,真的對嗎?古人雲:“寧為玉碎,不為瓦全。”對于他,目前不是做娈寵就是死。即使拖得過三月,以後呢?這樣的生活真的有意義嗎?
還是死了,一了百了?
可是,我為何要死?我做錯什麽了嗎?我有罪嗎?憑什麽要我死?!憑什麽?!
那這樣虛與委蛇的日子,他還能撐多久?每次對着劉浩宇和阿強的臉,天曉得他用了多大的忍耐力才沒留露出厭惡。
白玉杯上纖長卻略有粗糙的手,緊緊地,緊緊地握着。
蠻子不止一次地怨過老天,在小時候饑寒交迫的時候,在爹被亂軍殺死的時候,在成哥慘死的時候。而同時,他也不止一次的感謝過老天,在王夫子答應他旁聽的時候,在爹收養他的時候,在遇到成哥的時候。他的生活中充滿不幸,卻又不停的遇到生命中的貴人。很奇妙對嗎?
而這一次,蠻子心中充滿了感激。在他迷茫無望的時候,戰局的突然逆轉解救了他。
曹清平的大哥率軍不利,全軍覆沒,盛怒之下的侯景下令滅曹家滿門。之後,侯景禦駕親征,卻大敗而逃,被部下殺死,慘死在外。建康岌岌可危。
平民歡呼,侯景朝廷的各級官員死的死,逃的逃。
”快,收拾金銀細軟,我們快離開建康。你快些收拾,我稍後來接你。“劉浩宇的眼中布滿血絲,再沒有往日的神采。
“好。”蠻子看着離開的劉浩宇,突然有些可憐他。算了,就這樣吧,一個從空中落入塵埃的人,估計比讓他死都痛苦。
那麽現在,他只剩一件事了。
“二,二爺?!”阿強看着緩步向他走來的蠻子,腦海一片空白。“你別緊張,我知道你因為曾經打我一棍而一直不敢面對我。但是,我也感激你殺了那阿成洩了我心頭之恨。”蠻子勾唇一笑,看呆了阿強。
“這杯酒,我敬你,且讓我們杯酒泯恩仇,如何?”
那阿強已然呆住,呆呆的接過那酒一飲而盡,他看到,面前的人,臉上的笑越發的動人。他身體軟的站不穩,坐在了地上。是因為那酒,還是因為那笑?他很快就會知道了。
蠻子不再停留,轉身決然的離開,走出百米左右聽到那壓抑着巨大痛楚的慘叫。為了死去的成哥,為了死在阿強手上的數條人命,自己的手上,也沾滿了鮮血嗎?但是,值得!
劉府混亂不堪,人人自危,沒有人,也不會有人去在意,從正門大搖大擺出去的蠻子。
後來人們聽說,曾經作威作福的劉府公子瘋了,至于為什麽瘋了,沒有人在乎。人們只會漠然的啐一口:“活該。”
又後來,安定下來的建康城多了一個鞋匠。
☆、第 11 章
建康城最近有兩件大事發生。
侯景兵敗是一件,王僧辯帶回侯景的屍體,在健康城城中鞭屍。建康百姓将其屍體分食殆盡,連侯景的妻子溧陽公主也不例外。
另一件事,便是出了一位有天人之姿的......修鞋匠。
叛亂平定沒有多久的建康城裏,百姓這些日子的情緒極為高漲。不僅能吃到曾經恨得牙癢癢卻不敢吱一聲的侯景的肉,還在有生之年見到如此絕色之人。
人們曾經只聞有潘安,宋玉,衛玠此等人物,卻無法想象當是怎樣的容貌,才讓男兒身的他們令天下之人無不瘋狂。可那個男子,那個未及弱冠的男子,讓窺過他面容的人,無一不覺得,即使潘安宋玉在世,也不過如此。
竟管他的身份,一個修鞋匠,實在是配不上他谪仙般的面容。
然而,建康城裏鞋壞了的人瞬間多了近百倍,甚至到了修鞋需要提前一天預約的情況。
蠻子頗有些無奈地看着修鞋鋪外的長隊,揉了揉酸痛的肩,盤算着改天請個夥計。
其實剛開始,蠻子考慮過仍像成哥在世時那樣,掩蓋真容。後來他改了主意。人活着這一輩子,真的不長,何苦因為顧慮太多而委屈自己。他沒做什麽見不得人的事,也沒有犯法,為何要遮遮掩掩,那豈是男兒所為。
近半年的時間,不是沒出過事。然而有一句話是“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一顆明珠,別人不知道,只有你知道,你大可納入囊中。可是,若知道的不止一人,你就會考慮很多,顧慮很多。
制衡而已。
有一個惡霸曾調戲過蠻子,落得個手指被削的下場。當時在場的人至今提起來仍心有餘悸。怎麽也沒有想到,前一刻還笑得萬物失色的男子,下一秒就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