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章節
伍已經将江雪與他的行李送至了房間門口。就在他本以為就此結束、自己已被遺忘的時候,江雪走到身旁,把手放在他的肩上。
“這位閣下是我正任職于信長大人門下的仲弟,名為宗三左文字。”
“啊啊……江雪,你這樣突然……”
“是位十分出色的人。”
幾十雙眼睛帶着好奇與打量同時投向宗三,讓他不由得慶幸今日視力不佳。松垮散漫的姿勢、少見的卷曲頭發以及異色雙瞳,在心智單純的小和尚眼裏看來,可是相當新奇的景色吧。
江雪随後又親自帶宗三到安置他的客房。
那是一間既具溫馨,亦無刻意讨好客人之嫌的房間。宗三只想今晚在此睡個好覺,尚未料到的是,未來将有微妙動人之事發生于此。
宗三獨自躺在涼爽幹燥的席上,聽着窗外雨擦過草叢樹葉發出的“沙沙”聲,将那把之前讓他一度心神不寧的打刀抱在懷中。帶着輕微的疲憊,就這樣惬意入睡了。
次日清晨天空放晴,寺中傳出陣陣雀鳥啼轉。只見一群小僧正興沖沖地朝劍道場跑去,急着去看熱鬧,口耳相傳着:“快去看吶,江雪大人正與昨日那個新來的切磋比試呢。”
就在話語的空檔,幾人已經來到場地。
兩個身影持刀相對,小夜和幾個幫手的光腦袋少年正幫着清除兩人之間的碎石和雜物。江雪正經拘謹地打算跟宗三痛戰一番,可是現在宗三正握着刀很自慢地悠閑徘徊,不知是不将江雪當做威脅放在眼裏,還是要在心理上運用給敵人壓力的戰術。
兩人鞠躬敬禮之後,比試就正式開始。江雪似風般突步一躍,直襲宗三的面門。
“嗙”地一聲木刃相擊,宗三堪堪抵禦,側着身子躲過了。別看江雪平時一副纖瘦而怠慢的姿态,換上袴束起長袖的時候,身體竟爆發出令人吃驚的速度。松散的長發也沒有成為他的障礙,見宗三沒有進攻的意思,江雪又改變方向朝宗三逼近,這回宗三只能認真應對,如不是還尚存一點根基,以江雪的力道極有可能将他的刀打脫手去。
江雪的刀流相當端莊正派,不帶一點拖泥帶水,便知是師從名門,全神貫注于招式之中,腳下卻不帶一點濁重。宗三知道自己要快應付不來了,節節敗退,別說主動進攻江雪,連接住招數都逐漸吃力,三十招對戰下來,虎口已經被震得生痛發麻。
劍道場上一時間彷如小鼓的響聲,衆小僧都對江雪投以羨慕欽佩的神情。原本二人均分場地,現下宗三已經近乎被逼到了邊緣。
“宗三!你該拿出些真本事!”
宗三豈非不想,只是實在力不從心,身體沒什麽力氣,還要支配早已生疏的招式,他實在不想在江雪面前露出什麽馬腳來,才裝作不甚在意的樣子,臉上浮起一層微笑,撤身跳出圈子。
江雪向後退了數步,給宗三讓出一些空間,緊接又迅猛攻來。男人的身姿如同白獅在雪野中跳躍,揮刀快如紛紛雪片向宗三飛來。刀鋒正在積蓄一股怒意,寒意從刀刃帶動的風中将他環繞,周圍都是驚呼叫好的沸騰人群,唯獨宗三一人與江雪所給予的恐懼對峙。
“你是覺得我不配做你的對手嗎!”
“诶——!”
“又疏忽了,宗三!”
“少說!再來!”
宗三粗喘一聲,已渾身大汗,卻被江雪眼中的殺氣套的牢牢。
江雪這一擊他只能正面接下,本想錯開兵刃,沒想江雪直接由側面攻來。宗三一個措手不及,在被發簾遮擋住的那只眼的盲區裏,他的臉頰狠狠挨了刀梆子一下。
江雪發覺傷到了宗三,立馬停手。宗三捂着臉頰節節敗退,好不容易才穩住身形。那一下江雪少說用了七分力氣,半邊臉頰瞬間紅腫起來。
“宗三……”
小僧們都噤聲了,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宗三。宗三猛搖了兩下腦袋,才恢複清明。
“不要緊吧……”
“沒大礙,再來。”
“讓我看看你的臉。”
“我說再來。”
被江雪大意打在臉上的拿下激起了宗三的戰意,他自知要論力氣、戰術,自己當然在江雪之下。興許是方才傷及宗三,讓江雪內心有愧,這回刀刃相接,感覺江雪的力道也軟了下來。
他似乎是有意要讓宗三逞一回威風,只要逢上進攻,就借力跳出圈子,要是宗三攻得猛了,便以雙手禦敵強力将他打擊回去。
“我要上了!”
“來吧!”
江雪紮實雙腿打算正面迎接宗三這一刀,宗三将打刀舉在耳側,看似要全力相搏。這風姿竟讓江雪有一瞬晃神,也就是這眨眼的功夫,竟沒料到宗三進攻為虛,偷襲才為實,身形一矮,倏地鑽到下面去了。
宗三彷如溜冰一般,從江雪兩腿之間滑到身後。只見松垮的袴上突然出現幾道緊繃皺褶,接着江雪突然變了神色。
就在衆人還不知發生了什麽的時候,江雪無措地任由宗三擊飛太刀,他甚至還在錯愕中沒回過神來,已然輸了。
“你……”
宗三的臉變形了,笑得很難看。
“你從哪裏學來的這種招數……太不像話了……”
“兄長大人,多謝指教了。”
“宗、宗三你……”
恐怕只有江雪知道,适才在那袴中發生的貓膩。宗三居然在他胯間揉了一把。也就是這一下,才讓江雪大失方寸。那處現在酸痛難忍,江雪一邊羞恥地滿面炙熱,一邊為宗三使用如此下流的招式感到憤怒。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爽快歡騰,都不禁對江雪的弟弟刮目相看了。不愧為信長府上成就的武士,江雪被打敗還是頭一回。
“那我先去把臉頰處理一下,失陪了。”
宗三被一個小僧帶領着離開,江雪也只好皺眉忍受胯下的異樣,開始給其他僧侶做以指導。
早晨這一變故,讓江雪一天都在心中掂量,一是他本就沒有纾解情欲的需求,這下叫別人攻擊私處,自尊深受打擊;二是宗三做出如此舉動,難免不讓江雪考慮,是否要好好說教他一番了。
可到了晌午一起用餐的時候,見到宗三臉上紮着冰袋、連張嘴都困難的模樣,江雪心中的結郁便煙消雲散了,甚至還産生要像宗三賠禮道歉的念頭,所幸宗三以沒有腫起來的那只眼睛看向江雪的時候,其中并無記恨責怪的意思。
午後到了一日之中氣溫最高的時候,大家就都在陰涼的室內犯困睡覺。江雪倒有成堆要處理的事物,才用完齋飯,便跟在擔任秘書一職的年輕僧侶後頭,消失在走廊盡頭了。這時似乎也是警惕心最為松散之時,宗三才有機會溜進廚房裏做壞事,他将揣在袖筒裏的兩顆雞蛋掏出來,對着一口漆黑大鍋,要進行一件大事。
小夜在門口望風,只聽裏面一陣窸窣幽微、油星迸濺的聲音之後,宗三端着一股飄着香氣的玉子出來了,叫人聞了直流口水。
“宗三哥,宗三哥還疼嗎……”
“一點皮肉傷,早就不疼了。”
“江雪哥失手,還是第一次。”
“我哪裏比得過江雪。要不是他收手,我恐怕要敗得很難看。”宗三眨了眨眼睛,轉而問:
“……诶,味道還好嗎?”
“好啊,非常的美味。”
小夜一邊吹着熱氣,心急想要吃到嘴裏,一邊不忘從衣襟裏掏出本書來遞給宗三。是宗三先前覺得無聊,于是寄望于小夜幫他找幾本有趣的書來打發時間的。宗三以濡濕的手指拈開書頁,非常失望地發現原來是一本繪有插圖的佛經文本。
“啊……”
“這本是我最喜歡的了,宗三哥。”
“哦,那麽在這裏生活,一天都要做些什麽呢?”
“主要做些日課,默背經文三千字,默寫三千字,再整理以感悟三千字。再就是為天下祈福……”
“哦……”聽小夜這樣一講,宗三只覺得臉突然疼了起來:“那江雪呢?”
“跟随板部岡江雪齋大人之後,雖然身為武将,卻似乎有處理不完的文職工作呢。”
小事又輔佐的僧人回報給江雪,由江雪提出建議之後在整理書寫成辦法,大事便到幾名同僚府上一同商讨。宗三捏着下巴,想想江雪的生活也相當單調繁瑣。
“小夜已經成長為能夠為兄長分憂的大人,實在是棒極了。”
宗三最為清閑的時候,有小夜陪伴在身邊,便是一件有趣的事情。雖是兄弟卻比不上一起長大的親密,但小夜似乎很依賴他似的,自從宗三出現,就經常陪伴在他身邊。午後有點犯困的時候,還在宗三身邊強作精神,可沒過一會兒就依靠在宗三的手臂上睡着了。宗三想讓他更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