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章節
服些,将雙腿跪坐起來讓他枕着。
直到夜裏,小夜才随其他小僧一起回房間,就此分開。
宗三的臉終于消腫了大半,遠看是發現不了什麽異樣了。供奉佛祖真身的大堂在日落之後不許入內,他就在庭院裏徘徊一陣。隐約聽見江雪跟人交代事情的聲音,卻找不見人,只好作罷。
宗三好像走進了什麽私人領地,正巧碰上有個僧人在沖澡。那僧人赤裸着,将水桶舉過頭頂,水珠沿着具有渾然美感的結實肉體奔流而下。宗三的精力正放在別處,思考着要不要在江雪睡下前同他講兩句話什麽的,就一直盯着那年輕僧人的身體,直到把對方看得滿臉通紅。
“诶……宗三大人,您怎麽跑到這種地方來啦……”
這下讓宗三也尴尬了,連忙道歉退了出來。恍然一看,居然走到了距離自己的住處相當遠的僧舍。才剛日落,四下竟只有零星燭火,很多人已經休息了,他也只好返回自己的房間。
最終他也沒有找到江雪,躺在自己的榻上,想着十有八九江雪是因為白天的事情有些別扭了,在躲着他吧。宗三也不知當時自己是怎麽了,只是強烈地在內心萌生一種求勝的欲望,想将江雪打敗。
如果是真槍實戰,他恐怕一開始就喪命在江雪刀下了。
念及此事,宗三呼吸困難起來。他想明早起來要好好朝江雪道歉,先前幾次,都給江雪造成了自己在輕浮地糊弄他的錯覺,宗三不想讓好不容易拾起的手足之情就這樣僵冷掉了。前幾日他總是跟江雪形影不離的,雖然隔着兩扇紙拉門,但同睡在一起無異。
現在獨自睡在小屋裏,聽着外面蟲鳴陣陣,有一種非常落寞的滋味。
下文戳我,不說大家也能猜到是什麽吧~
TBC
章六 對影三人
笑面青江站在路口等了許久,才見到一柄傘面從接到盡頭冒出頭來。走到近處,便能認出那是穿着一身藕荷色浴衣、踏二齒木屐的宗三左文字,躲在繪有紅葉花紋的黑傘面下的,還有一個提着手袋的小個子男孩。
“我還以為你要爽約了!”
青江提高嗓門,朝宗三喊道。
“啊……出門的時候稍微耽擱了一會兒,久等了!”
宗三的聲音聽起來倒頗有精神,沒被這雲雨連綿的天氣影響到心情,笑容也十分可嘉,從一見到青江就淡淡微露在嘴邊。
“在給二位書寫尺牍的時候,并未料想到今日的天氣。明明那時候還是晴空萬裏的,今天的大雨實在是太糟了,真辛苦了!”
“天氣雖然有些遺憾,但對我而言,能跟宗三相見一面,就是冰雹天出門也是值得的。”
走到屋檐下,宗三将傘收起。跟着宗三一道而來的小孩子好奇地打量着青江,畢竟如此潇灑時髦的男子形象,在寺廟朝拜的人群中是很少見的。把漁網裝的小袋遞給宗三之後,那小孩便又沖回雨裏去,只見一個戴笠的瘦小身影在雨霧中靈活跳躍着,水窪上“嗒嗒”作響,如池塘中機靈的青蛙似的一轉眼便不見蹤影。
“呼,我還以為許久不見,你已經有了孩子,還帶來跟我一起喝酒呢。”
“那是弟弟,在寺中修行的小僧,是不沾酒的。”宗三擺手,繼而拉開門簾,為青江引路:“他好奇城裏的光景,就路上捎着他了。那位呢,已經來了吧?”
“早就來了,這時候恐怕已經酒過三壇了。”
兩人除下鞋子,剛走上二樓就聽到一陣很爽朗明快的聲音,正在說話的人是次郎太刀。
“有喝美酒的機會,人家定不會錯過!只是義元這時候才登場,有些晚了吶!恐怕你是擔心被灌醉,所以想先讓人家把自己放倒不成!”
此番講得很有氣魄,說話的是位背對着門口盤腿而坐的人。講話聲正是從這間廂房裏傳出來的,只見這人頭上裝點着精致金飾,黑色長發宛若瀑布般從衣上瀉下。聽到宗三的腳步聲,他忽然轉過脖頸,笑着轉過頭來。
“次郎先生,我可不會低估你的酒量。”
宗三再三道歉,從城郊一路趕來,肚子已經咕咕作響。幾碟下酒的小菜已被動過,他也并沒有興趣,便在正式開始喝酒前先叫了一碗醬油拉面。老板娘送了天婦羅的油渣和炸油豆腐。
宗三用筷子敲敲碗沿,在二人面前并不帶賣弄語氣地說道,配上天婦羅渣子便叫“貍貓拉面”,配上甜味的炸油豆腐則叫“狐貍拉面”,這二者混合,實在是少見,不知可不可以叫做“四不像拉面”。
“只有你才喜歡這種奇怪的搭配,人家覺得當叫義元拉面才是!”
次郎将暗金外衣挽起,露出其中猩紅色的小袖,豪爽地一仰脖頸将滿杯燒酒痛飲下去。
宗三這才一邊吸着面條,一邊打量起二人了。
青江距上次見面并沒太大變化,興許只是頭發長了一點,遮住一半的面龐,使得暧昧的溫吞氣息更加嚴重了。次郎身着一件修身華服,其奢侈程度誇張地仿佛能劇演員的戲服似的。
“宗三,怎麽會突然到名護屋來?”
宗三道明事情原委。二人先是為喪父之痛表達惋惜,後又關心起宗三的手足來。
“那就留在這裏,不再回信長那處了嗎?”
青江饒有興趣地摸着耳朵,想聽宗三的去留。
“恐怕有一日,還是要被召回去的,只是近兩個月服孝,暫時不會有人打攪吧。”
次郎見宗三并沒有開口的意思,便代為答道。
三人相識屬于偶然。次郎是宗三小時候在今川義元府上成長中遇上的玩伴,那時次郎同其兄長太郎經常跟宗三一起玩耍,見到次郎被其兄長寵愛的情景,宗三是十分羨慕的,心裏深處十分美好回憶時常被喚起。後來太郎回歸宗族繼承神社,次郎也跟随一同返鄉,從那之後幾年二人未曾見過。
幾年之後,宗三落入織田信長之手,十分消沉頹廢之時認識的青江。青江乃是彼式非常風靡流行的風月小說寫手,所寫的都是男女之間的旖旎情感,筆調宛如春雨般輕柔。宗三在見到真人前,本以為笑面青江的名字背後,可能是紫式部或清少納言般的深閨女子,後來相熟,有關青江本人的很多事都讓宗三大吃一驚。
至于次郎、青江二人,則是因為次郎的兄長與青江的摯友都在神社供職而間接相識。宗三從小學習風雅之道、溫文而散漫的性格往往都吸引這些對世道抱有不俗想法的奇怪人士,三人便因此結緣。次郎還以本名稱呼,但青江因為是在信長府上認識的,那是宗三已經被冠上“義元左文字”的別名了。
“江雪……是江雪嗎?這名字好像在哪裏聽說過。”
“跟随秀吉的人,總歸會在哪裏聽說過的。”
“那此人……是寺廟裏的和尚吧?”
宗三搖頭說并不清楚,江雪的确有一段時間在寺廟中修行,至于跟随板部剛出仕之後的身份,就沒有明确的定義了。
“想起來了,除夕之際舉辦洗除污穢的儀式的時候,曾經見過這人啊。”
次郎兩手在面前比劃着,模仿江雪的發型。
“跟随着貴族,身穿烏青色錦竹甲,是個十分端莊氣派的人啊。沒有料想到居然是宗三的兄長……真是讓人家大吃一驚……吶,跟你的氣場完全不同呢……”
“偶爾會有無法親近之感……”
“那十多年不見,跟兄長之間難免會有隔閡吧?”
“有二十年了。第一次遇到江雪這樣的人,有些不得讨好的要領……”宗三将頭發別回耳後,低慢地說:“因為總有種他想要讨我開心的感覺……”
“義元笨拙的樣子,真不多見啊。”
“又在拿我尋開心了。”
三人再度将酒滿上。
“不過江雪,真的是很好的人啊。”
“哦?”
青江擡着眉毛,等宗三将話頭繼續下去。
“如同雪一般潔淨,又十分赤誠。比試過發現,刀法也有力正直。仁慈的心腸。跟随大名征讨,對他而言可能是違背了自身信條的痛苦之事……但是一直忍耐着、放低自身……一生之中如果沒有機會在在這樣的人身邊,是一種遺憾。”
“真如你所說,這樣出色嗎?”
“我所經歷的,致使我獲得了看人大約不會走眼的能力。”
宗三對此很自信,話中竟帶有幾分自慢的語氣。
“所以說,有欲求的人反而好辦。給貪婪之人錢財,就是最有效的讨好了。然而無欲無求的人……”
“這世上怎麽可能有人沒有欲望嘛。”次郎插嘴,用手指戳宗三的臉蛋:“你恐怕尚未把他看透啊。”
“哈哈,也許哦。”原本跪坐着的宗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