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章節
會兒又笑盈盈地看向宗三:“那你要快些回去啊!”
“這個我自有安排……不勞煩貴方挂心了……”
“诶,那怎麽行!”武士上前一步,拽住宗三上臂的袖子:“信長大人可是在日夜思念您的音容啊……”
宗三退後一步,竟然沒抖落把他抓住的手。
“不如你現在就收拾東西,随我順道一起回去吧。”
小夜舉着焦糖蘋果,呆呆望着揪扯不清的兩人。
“我要帶弟弟回家了,還有什麽事,猶請改日到寒舍上再續吧。”
武士興奮極了,還想勸說他趕緊啓程。宗三打斷那人話語。
“轉告信長大人,切莫挂記我了。”
很粗魯地扯回袖子,帶頭快速離開。
那男人的身影遠了,小夜才追上那雙赤腳蹬着的木屐的步伐,好奇問宗三:“……‘義元’……是在叫宗三哥嗎?”
“那邊的人是這麽稱呼我的。”
小夜不清楚宗三的過往,也聽長輩提及過大概。他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兄長的臉色,方才那男人的态度起碼是熱情友好的,宗三一番非常不友好的對白聽起來仿佛是他接觸到了什麽髒東西,想趕快擺脫似的。這讓小夜摸不着頭腦,是什麽觸動了宗三的神經,讓他形狀優美的眉毛皺起弧度呢。
“他急着帶你回去,有什麽要緊事吧?”
“真正關鍵的事情同我這種人是無緣的。”男子披在背後晃蕩的長發間傳來他遺憾的聲音:“那個人只是想把逃出籠的鳥抓回去,跟主人邀功請賞罷了。”
宗三加快了腳步,只想回去左安吉的宅府。江雪先前言而未盡的,他突然很好奇其內容,仿佛不趕緊知道,下一刻就可能沒機會聽了。
TBC.
章四 夕時行路
太陽下山之後,悶熱也沒有絲毫要消退的意思。
路邊的草叢裏突然蹿出一只受驚的松鼠,大概是被行人的腳步打攪到了,一道黑色的矯健影子迅速迅速消失在樹幹上。松鼠适才離開的草叢中,飄起零星螢火,為傍晚增添幽深氣氛。
回家的前半程上,宗三還頻繁回頭,像是在擔心之前那個莫名熱情的武士男子會追上來似的。只是小夜發現,這位兄長在帶着怒火的時候也不具有懾人的氣勢,屬于文人自個在屋裏生的悶氣。後半程才輕松起來,随意套着木屐的裸足邁開風流闊步,快速趕路了。
“比預期晚歸了,江雪該等得不耐煩了吧。”
“穿過這片田壟就到了,嗯。”
小夜舔着還帶着一點甜味的插糖蘋果的木棒。他吃完後,宗三幫他毀屍滅跡,把木棒插進犁好的松軟土壤裏。
“進門的時候要先漱口,我覺得江雪不是多疑的人,但還是謹慎些好。你說吶?”
“嗯……宗三哥想得很周到。”
宗三這一路上言行間有種刻意的輕盈,小夜已經到了能夠體察氣氛的年齡,總覺得雖然宗三沒有開口請求,然而他并不想讓別人知道今天的事情。那個武士的出現讓小夜感到一陣不安,就在他思考宗三和現任大名之一織田信長的關系的時候,左安吉府的大門已經出現在眼前了。
有個人影立在門邊,是正在清掃落葉的江雪,目光一直向這邊眺望,想必是等待兩人很久了。晚餐是江雪準備的,讓宗三重新有了食欲,胃口好得令人震驚。江雪反複交代了次日啓程的事情,看宗三似乎是在神游,兩三次用筷子敲敲他的碗沿。
“江雪回到板部岡大人身邊,就又要忙碌起來了吧?”
“嗯……平日的事務并不算輕松。”
江雪覺得宗三這話中似乎有股遺憾。
“哦,我是不知道自己跟着你該做什麽事好。”
“文職工作……宗三一定能輕易勝任的吧。”
談話就此中斷了,晚膳結束後小夜收去了碗筷,宗三便去收拾自己的行李了。破敗的大屋這才被人的活力浸潤兩天,即将又要荒廢。江雪不為這類物哀所牽挂,這幾天的超度法事大多由他主持,此時他只覺得此處鬼氣森森,并存在無法跨越的一段記憶空白,想要快些離開。
整理好這些思緒,江雪才想起來白天尚未完成的事情。他從榻榻米上的木櫃裏取出一條狹長絲盒,到庭院裏找宗三的蹤影。
廚房裏傳來洗涮的聲音,江雪突然被一種并不輕松的情緒沾染了,他看見宗三站在木槿樹旁,正在嗅着花的香氣。宗三似乎對這地方的留戀要遠甚于江雪,那副與事物一一作別的姿态讓江雪一下子墜入沉寂已久的怯懦當中。
宗三的身影與小時候的他折下玉蘭的模樣重疊在一起。
江雪半張着嘴駐足一陣,沒叫出宗三的名字。反而是宗三發現他,笑着朝他走來了。已經料到江雪要給他什麽東西,宗三饒有興趣地看着江雪手中被錦帶紮起來的盒子,似乎就等江雪交到他手裏。
“我想接下來一段時間,你大概用得到吧……”
江雪終于把木盒送給了宗三。
“不曉得你用起來會不會順手,我是按照自己的猜測找人訂做的。”
“哦……?”
“臨近出發,本以為來不及了的。催了幾次,工匠今天早些時候差人送來府上,終于趕上了。”
宗三聽江雪這麽說,已經按耐不住想要拆開了。江雪看起來是個保守規矩的人,不知道會送來什麽有趣的禮物。
“希望今後,能有幸同你切磋。”
江雪又說了兩句,便往浴室的方向去了。一個略有點潔癖的人,在做完清掃的工作之後一定要好好清洗一番。宗三這才有機會将那素雅的青藍色絲帶抽開,打開中空的木盒,看到其中的事物,雙目一刺,似乎被黯淡的月暈刺痛了眼睛。
被精致地襯在其中絲絨上的,是一把修長的木質打刀。
“宗三 左文字”的字樣刻于刀柄上,宗三将它取出,握在手中,将那五字的紋路深深印在掌心中。
江雪所希望的,是宗三能拾起刀劍與他相互指教一番,大約是早晨宗三的倦怠與散漫讓他有些失望,不知道他是帶着怎樣的期待,迎接從強勢大名府上歸來的名仕的。
宗三将那柄有些重量的木刀握在手中不斷轉動拿捏着,要從其中拾回已經痛失多年的熟悉感。直至手掌被磨得通紅,也不曾停止,緊張與擔憂之感讓他冒出一身汗來,口中不斷發出“戚戚”的焦躁聲。他将刀立舉在耳邊,闊開胸膛,兩腳蹲實,竟然感到一陣手肘與大臂的僵硬,頓時憎恨起自己來。
月光在那刷了油的美麗刀刃上反射昏暗光澤,讓宗三還能看得清晰的那只眼睛一陣生痛。好不容易緊繃挺拔起來的身子突然頹掉了大半,宗三失魂落魄地将那刀丢在地上,靠着樹站着。
不過一會兒他漸漸平靜下來了,興許是長久的自我麻痹讓他很快朝無能妥協了,宗三嘆息一陣,去把江雪送的木刀撿起,用衣袖很珍惜地拭幹淨,收藏起來了。
他将木刀與自己的安置在一起後,便也去浴室,想把一身粘膩與不悅心情一并洗去。江雪還在裏頭,宗三進去時正看到江雪将長發分為兩撮垂在脖頸兩側,就走過去用絲瓜瓤幫他洗背。
江雪沒想到宗三會做出如此親昵的動作,轉過頭去打量他的表情。想想大概是剛才的禮物令他稱心如意,內心也是一頓滿足。
天氣太熱,江雪便吩咐小夜準備涼水沖澡。這次沒有熱氣氤氲,江雪借着由小窗照入的月光更清晰的看到了宗三的身子。奇怪的是,那天他胸口上的蝴蝶圖案刺青竟然不見了。
兩人皆是長發,宗三的胸口在濕了之後粘上不少頭發,以至于江雪伸出手将他的頭發劃到肩頭,去看那塊皮膚。宗三覺得江雪因為好奇而做出如此輕薄的動作,是實在不符合他性格的活潑有趣,便将真相告訴江雪了。
“你是在我身上找些什麽嗎?”
“我之前看到……”
“看到了什麽?”
“蝴蝶形狀的刺青呀。”
“哦,那個是使用了特制墨水的,只有在體溫升高的時候才顯現出來。”
“既然平時要隐藏起來,那為什麽要文呢?”
“因為是織田信長的意思吧。”
“什麽?!”
見江雪還要追問下去,宗三舀起涼水,由江雪頭頂澆了下去,激得他渾身一僵,連之前要說什麽都忘了。
“快起來,這回該你給我搓背了。”
宗三将之前給江雪搓背的白巾圍在腰間,坐到木凳上等着江雪伺候。
他最近都沒有收到過禮物,現下喜滋滋的滿足感溢于心頭,看待江雪都親切疼愛起來,兄長冷淡沉默的外表之下,內在卻相當細膩柔軟。
宗三盯着前伸兩腿之間形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