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伍家
“所以你是懷疑你哥的女朋友有問題?”
伍晨讪讪一笑,小聲道:“倒也沒有那麽嚴重……确實有一點點小懷疑。”
紅藥:“既然懷疑你就自己去查,反正你現在是鬼,整日沒事,她也看不見你。”
“是人的時候我也整日沒事……”伍晨一點不避諱自己生前死後都無所事事的事實。
他一直覺得,他這輩子除了死的早命是真的好,就算是死了,家裏人也願意給他錢讓他做鬼也過得自由潇灑,所以他很是感念自己的家人,時不時就要去他們夢裏晃蕩一圈,聊聊天、談談心、要點錢……可最近幾天,他發現他進不了他金主之一——他哥伍明的夢了。
不光進不了夢,還近不了身,伍晨雖然在學習工作上瘟了不止一點,但他在別的方面還是很機靈的,很快就弄清楚這事兒和他哥的女朋友有關。
“怎麽個有關法?”紅藥問。
伍晨趴在櫃臺上,喪氣道:“她身上好像戴了個什麽東西,只要有她在,我就靠近不了我哥。”
“不應當啊,我活着的時候和我準嫂子關系挺好的……我又不是啥惡鬼,不至于這麽對付我吧?”
可你現在已經死了。伍晨臉上的喪氣困惑太真實,紅藥裴慈沒把這話說出來,怕刺激到他。
“裴大公子知道我那準嫂子吧,上京名媛圈裏最溫柔漂亮的小姐姐!她和我哥鬧別扭的時候我還幫我哥給她送過道歉信玫瑰花呢!總不會一轉頭就把我這個小信使扔過牆了吧?”
裴慈:“你準嫂子是……哪位?”
伍晨還是被刺激到了,連聲嚷嚷:“你是不是看不起我哥你是不是看不起我哥?!你看不起我可以,不能看不起我哥!他可是我全家的希望!”
也無怪伍晨如此激動,有錢人的圈子就那麽點大,再高一階級的豪門圈更是有數得很,大家互相都熟悉,誰家孩子有出息,誰家孩子犯了事兒,誰家孩子談戀愛……這些都是心照不宣的豪門內部八卦小新聞。
就算沒打聽過這些,家裏人也不愛談,那還有那麽多次的宴會呢!一同出席、一起跳舞、一起被家長帶着見人……只要是長了眼睛,誰不知道他哥定下來了!
除非沒把他哥放在眼裏。
伍晨要氣詐屍了!
裴慈尴尬地移開視線:“抱歉,我不太關注些。”
他是真沒注意過這些。畢竟,工作和身體健康問題就夠他頭疼了。
你不是不關注這些,你只是不關注我們這些不夠格和你面對面交流的人吧。
伍晨想了想裴慈從小到大、從學校到公司的成績,釋然了。
“我哥的女朋友是施薇。”
裴慈點點頭,表示記住了。
紅藥将話題扯回來:“所以你想讓我怎麽幫你?”
伍晨嘆口氣,神态幽怨:“也不用做什麽……就是想請紅老板幫忙确認一下,施薇帶的東西對我哥的身體有沒有什麽影響。這兩日我遠遠瞧見我哥越來越憔悴,有些擔心。”
紅藥看他一眼,問:“有害如何,無害又如何?”
“有害當然要讓她趕緊摘了啊!若是無害……”伍晨癟癟嘴,有點委屈,“若是無害,帶着就帶着吧……她畢竟是我哥的女朋友,我少見我哥幾回就是了。”
嗚嗚嗚嗚嗚,別了,我的金主哥哥,別了,我的五分之一零花錢!
“行。”紅藥提筆刷刷刷在紙上寫下幾行字,然後将紙筆推給伍晨,“這活兒我接了,簽字吧。”
伍晨看着紙上雖簡單但正式的條款,有些驚訝:“哇哦……居然還有合同!”
“當然,我是專業的。”頭一次接除香燭買賣以外的活兒,連合同都是模仿的城隍廟香燭采購合同的紅藥話說的一點也不心虛。
伍晨卻有些為難,不過不是因為合同上的條約金額,而是——
“紅老板……我不會用毛筆,您這兒有簽字筆嗎?”
紅藥看了伍晨一眼,沉默地翻抽屜找筆。
雖然紅藥沒說話,但伍晨還是敏銳地從他的眼神中捕捉到了一絲對他文化程度的質疑。他是不争氣,但也別不拿三本當大學啊,伍晨梗着脖子辯解道:“簽字筆鋼筆多方便,現在誰還用毛筆呀,興趣班都沒多少小孩兒愛學……”伍晨眼珠一轉,“裴…裴大公子也沒不會!”
裴慈:“我會。”
淦!他媽媽的貴婦情報裏沒說裴慈還會書法啊?!
翻了半天,紅藥終于從抽屜裏扒拉出一支點外賣送的毛絨絨卡通圓珠筆,
一比二完敗,伍晨屈辱地捏着圓乎乎小雞絨絨筆在合同上歪歪扭扭簽下他的大名。
“是直接去找施薇,還是先去找你哥談?”紅藥收起合同,直接進入工作狀态。
說實話,這倆都挺直接的。
作為一個日常無所事事不思進取的富二代,伍晨第一反應是:“還是先給我爸媽說一聲吧?萬一真有什麽事……”
他反正已經死了什麽都無所謂,可別連累了紅老板和裴慈。
紅藥一想,也行吧,畢竟那倆都談婚論嫁了,也算一家人,到時候把人叫齊,當着家長的面,要真有什麽直接一并處理了就是。
……
伍晨家所在的別墅區相當于加強版、活人版的昌青陵園,當然安保水平也是加強版的。好在他們有能萬能刷臉的裴慈在,不然只能讓伍晨飄進去讓他家裏人出來接人了。
一路暢通無阻的到了院門口,裴慈都擡起手準備按門鈴了,伍晨卻突然近鄉情怯,緊張到臉發青。
“我我我看起來還成吧?頭發順不順?臉幹不幹淨?西裝外套的扣子是扣上好還是解開好?要不要換一身啊?”
紅藥不能理解:“你不是經常入他們的夢嗎?緊張什麽。”
“紅老板你不懂,夢只是夢,怎麽能和面對面的相見比呢。”伍晨臉一皺,愁眉苦臉道,“而且我是出車禍死的,特慘烈那種,我媽當時都被我的遺體吓暈了。”
“我怕……我怕再吓到她。”
“不會吓到,她會很高興。”裴慈說完,按下門鈴。
伍晨:“!!!”橋豆麻袋!所以我西服的扣子到底是扣上還是解開啊!
直到被迎進客廳,伍晨都沒反應過來,全程僵硬到飄不起來,根本不像回自己家。
等他爹媽出現,他更是直接一秒紅了眼球,如果不是鬼沒有眼淚,他今天就要淚淹伍家。
小兒子剛去世一個多月,伍父伍母雖然精神狀态看起來還行,但眉梢眼底皆是壓抑不住的疲憊悲意。
等阿姨送上茶水離開客廳,伍父打起精神正準備寒暄兩句時,伍晨猝不及防就現了形。
“小晨!”“兒子!”
伍晨看了看一臉震驚熱淚盈眶x2的爹媽,又看了看淡定抿茶的紅藥裴慈,心裏有一千個關于現形的小問號,嘴裏卻下意識‘哎’了一聲。
得到兒子回應的伍母眼淚‘唰’就下來了,她激動地伸出手想抱伍晨,伍晨卻神情難過的後退了一步。
“媽,我現在是……是鬼魂,抱不到的。”他也很想再和媽媽擁抱一次,但他如今是鬼,不能接觸活人,而且眼睜睜地看着手臂穿過他卻什麽都摸不到……媽媽會傷心的。
聽兒子這樣說,伍母瞬間哭得更兇,扶着人的伍父也紅了眼眶,他掩飾般飛快地擦了擦眼角,聲音卻控制不住地微顫:“臭小子,還…還知道回來看你爹媽啊……”
剛一見面就把愛哭的媽媽惹得哭的上氣不接下氣,連一向自诩鐵血硬漢的老爹都悄悄落了兩滴淚,這罪過可太大了!伍晨也顧不上傷心難過了,連忙蹲到父母身邊,和從前一樣,笑嘻嘻的彩衣娛親:“嗨呀,媽你可別哭了,你一哭我就心疼!特心疼!”
“而且我現在過得可好了,真的!不愁吃不愁穿,生活沒壓力,天天跟着陵園裏的婆婆奶奶跳廣場舞,前段時間還參加了陵園解放運動,我還是主力呢!我給你們說哦……”
等伍晨将伍母伍父哄好,紅藥已經喝完了半盞茶。
“真是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一時忘情,照顧不周之處,還請裴總海涵!”伍父帶着笑意為裴慈紅藥斟茶加水,順便招呼他已經開始‘漂浮’表演的兒子,“好了,貴客還在呢,還不過來!”
伍晨聽話的飄到沙發上,他接觸不了絕大部分的陽間事物,怕又惹父母傷心,本打算裝裝樣子半浮半飄地紮個馬步混過去,卻沒想到屁股居然實實在在的挨上了柔軟沙發,這久違的舒适感受,讓他差點沒忍住當場躺沙發上打個滾。
“小晨,你還沒給我們介紹客人呢。”
“噢!差點忘了!”伍晨從坐到沙發的快樂中回過神來,興沖沖地道:“這位是紅老板,我現在的衣食父母、健康食堂!剛剛跟你們說的奶茶蠟火鍋香還有新上架的遇鶴閣系列都是紅老板店裏的産品!”
“紅老板特厲害!一瓶子能裝十二個鬼!就唰地一下!”
紅藥放下茶杯,難得謙虛:“只是小本經營而已。”
“哪裏哪裏!紅老板還如此年輕就能支撐起這樣一間神奇的店鋪,實在是年少有為!”伍父光聽他那傻兒子沒頭沒尾的話,就知道這位紅老板不簡單。再說了,能和鬼神打交道的,又簡單得到哪裏去呢。
紅藥:“……”
你可能不信,我今年剛好一千歲。
終于緩過神來的伍母一臉心疼地看着伍晨:“對了,兒子你今天回來是有什麽事兒嗎?是錢不夠用了?還是墓不夠大?媽媽給你燒跑車大別墅好不好?”
“夠用夠大不用燒!”伍晨想起此行正事,連忙道,“我今天是為了哥的事回來的,前兩天我入我哥的夢讨零花錢的時候突然被——”
“你還找你哥要零花錢了?”
“你還找你哥要零花錢了?”
伍晨父母異口同聲,一起打斷了伍晨的前情述說。
然後兩人面面相觑了幾秒,像是反應過來了什麽,再次異口同聲。
“他也找你要了零花錢?”x2
答案已經很明顯了,伍父伍母同時轉頭看向一臉懵逼的伍晨,第三次異口同聲:“你到底要了幾份零花錢?”
伍晨:“就……五份啊……”
“你還找你爺爺奶奶讨零花錢了?沒吓到他們吧?”
“兒子向你要錢你怎麽不給我說一聲?”
“我那不是……以為是自己太想兒子做的糊塗夢嘛!再說,我把錢放到兒子房間後,沒過多久又看到你拿着相同厚度的錢,我還以為我放的錢都被你收起來了,怕刺激到你,就……不敢問也不敢說。”
“我也以為我放的錢是被你收起來了!”
夫妻倆同時嘆了一口氣:“一開始只是為了一個夢裏的念想,哪曾想……這臭小子真敢讨五倍零花錢!”
伍晨縮縮脖子,感覺有哪裏不對。
他的五倍零花錢……不是因為家人對他的疼愛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