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六節,你既回答錯了老夫的問題,可否甘願受罰?”
——這話說的,好像他不心甘情願,這周老頭子便不會罰他了似的,但元憬此刻可不想再丢一次人了,只能低眉順眼,佯裝謙恭:
“學生犯錯受罰是天經地義,夫子盡管責罰,學生皆一概受着,長了記性,下回絕不再犯。”
周夫子此刻臉色才稍稍好轉了一些:
“既然如此,你是來岳麓後頭一次犯錯,老夫便不罰你太過,你且帶着你的書,站到檐下去,且筆記也不能落下,下學後老夫還要看,若是少了一個字,你便回去将《涼州詞》整本抄一遍。”
元憬心下一驚,卻也只好依言應下,拿着手中的書和毛筆,悻悻地站到最後面的檐下。
周夫子又喝了口茶,慢慢開始了他的說道。
書言悄悄咪咪地蹭過去,因着前面屏風帷幔的遮擋,并未有人發現什麽。
“世子爺,您方才怎麽沒聽呢?奴才還以為這麽簡單的,連我都知道也記得的東西,您定能答出來呢。”
元憬一噎,一瞬間真恨不得掐死這沒眼力見兒的兔崽子。
“就你長個嘴會說話?給本世子閉上!”
元憬低低地斥了一聲,書言立刻噤聲,乖乖地站在一邊不再動作了,元憬看了看殿閣內認真聽講的其他人,只得一手托起書,一手拿着毛筆繼續寫寫畫畫,好生困難。
好不容易捱到中午快下學,陽光已然透過房檐斜斜地照進堂內,元憬後背被曬的有些發熱,額上也生出些細細密密的汗珠。
手上的《漢樂府詩集》,筆記倒是記了不少,可惜字跡并不大好看,且毫無章法可言。
他個頭不低,從他站着那個角度,是可以約摸看到些辛夷的桌面的,雖說不太清楚,但仍能看出整齊娟秀的大致樣子,元憬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眸色又沉了沉。
這時上首的周夫子卻喚:
“珩止——”
元憬一激靈,趕緊端正站好,卻瞧見周夫子朝他招手,示意他過去。
少年便心思這是要放過他了?當下便邁開長腿,三步并作兩步地從最後面走到上首周夫子的位置,卻見夫子伸出布滿皺紋的手,手心朝上。
“将你的書給予老夫看看,先前交代給你的筆記可有仔細記下了?”
原是讨要這書呢,元憬不以為然,心想這下可是不給他機會整治自己了,連忙把手裏的書恭恭敬敬地遞過去。
“請夫子過目。”
他倒是一臉喜意,不經意間擡頭,還看了看剛蘸了墨水描帖的辛夷,又是好一會兒移不開眼。
正微微發愣間,卻聽周夫子一聲戒尺重重敲在木桌上的鈍聲,元憬立刻便回過神來,殿閣內僅剩一半未走的學生也都停下手中動作,分分看熱鬧一般瞧向這處兒。
“這便是你所謂的長了記性絕不再犯,你可有真的細聽老夫的教誨?”
“實在是頑劣不堪!你怎能連字都寫錯?老夫盡觀你這百八十字,竟有十幾個錯處,你現下尚不足弱冠,對待學問卻是如此态度,屢教不改!”
元憬趕緊低頭去看周夫子翻到的那處,果真是錯了,可大多不過是多一筆少一劃的錯誤罷了,又何至于這般嚴苛?
周夫子可不跟他過心裏那些彎彎繞繞,已然氣得吹胡子瞪眼,
“既如此,憬世子也莫怪老夫冷漠無情,老夫既為人師,便是萬死也要盡到本分,況且王爺當初尋到岳麓,也同老夫說的明白,‘幼子頑劣,若為教化,打罵皆可’,如今你犯了這樣大的錯處,我叫你最後一聲世子是對你身份的尊敬,随後便要打你作為學生該罰的手板,你認,還是不認?”
元憬心下一驚,已然愣住了,他萬萬想不到這周夫子竟然真的敢這麽做,且還振振有詞,竟連父王都搬出來了?
——忒丢人了!
眼瞅着周夫子臉色越來越難看,元憬趕緊道:
“夫子莫要動怒傷身,學生……學生認罰就是。”
言罷,元憬破有些大義凜然似的,慢慢伸出了左手,此刻再無法提及往日的尊榮和倨傲了,活像個顫顫巍巍挨罰的孩童,生生多了幾分滑稽。
周夫子早就心思教教他規矩了,這會兒自然不可能手下留情,手起棍落,
“啪——”
這第一聲極重,就連辛夷,也下意識地擡起眼簾看向這處,
元憬倒是疼的不得了,可是天生貴人的傲氣不能丢,他不着痕跡地咬了牙受着,動都沒動一下,也未出聲。
第一下受過,那原本細膩如瓷的修長手掌瞬間便紅腫起來,書言在檐下看的心驚膽戰,不由得替這周夫子捏了一把汗。
——得罪了世子爺,便是世子如今礙于臉面沒有鬧起來,往後只怕是要雞犬不寧了,他至今猶記得當初在平南封地,他家世子爺氣走了四位夫子的豐功偉績。
元憬這會兒才管不了書言想什麽呢,他挨了這第一下,霎時便不自覺擡頭看向辛夷的方向,卻發現久未看向他的小姑娘,現下擱置了手裏的毛筆,眸光閃閃地看向他,視線兩相對視後,她又略微閃躲着,顧盼流轉間,眼睫微顫。
他喉結微動,好像突然有些手足無措起來,雖下颌冷硬,眼神卻是他自己都沒發現的柔軟。
——好像,好像方才痛的不行的手心,現下也沒那麽疼了。
倒是心口,又麻又癢的,元憬不知是何緣故,被打的屈辱和憤恨,瞬間煙消雲散,只餘一些怪異地,說不上來的情緒搔動着。
周夫子倒是沒發現他都走神了,否則只怕又是一頓罰少不了,幾聲悶響過後,手板終于打完了,元憬的手已然青紫腫/脹,令人不忍直視。
作者有話要說:不好意思大家,今天來晚了,有點兒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