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一零八回答得言簡意赅:“一個時辰前
有蜿蜒流過的河流,實在乃居家旅行打仗必備之風水寶地。
山坳中支着百十來個帳篷,到達目的地之後,那些匪徒們就開始将帶來的人分隔開,帶到了不同的地方去。
寧玉槿随着一群老媽子老婆子則被帶到了河流邊,那裏支着十多口大鍋,一個小頭目模樣的人走出來對她們說:“一會兒糧草官會帶你們領糧,旁邊那個小山坡上可以撿柴,你們加緊點把晚飯給做了,兄弟們都餓慘了。不過醜話先說在前頭,你們做什麽都有人監督着,若是有人想逃走或者搞什麽小動作,自己被砍手剁腳不要緊,別連累了家裏的子女和老爺們兒。你們要知道,康将軍向來嚴厲,眼裏可揉不得沙子!”
這又是砍手又是剁腳的,那些老婆婆大嬸嬸的哪裏見過這個陣仗?那小頭目語氣稍稍重一些,就吓得好多人腿軟起來,想哭都不敢哭。
寧玉槿垂着頭,單手支颔略略沉吟。
聽起來那康将軍好像就是這支叛軍的頭領,想當初跟着景陽王、且姓康的……
對了,景陽王康姨娘的弟弟,當初好像是在軍隊裏當了個不大不小的官,莫非就是那位?
之所以寧玉槿還知道這一遭,還得得益于那康姨娘有個女兒,當初太皇太後那老妖婆還是殷太後的時候,就準備将人強塞給墨敬骁的,她能不記得清楚嗎?
不過這姓康的好像也并沒什麽大能耐,如果有的話,當初逃掉的時候,肯定就引起墨敬骁和墨烨的注意了。
可是既然沒什麽大能耐還四處強征入伍、擴充軍隊,這就奇奇怪了。
莫非,這康将軍背後還有人?
若說他背後真的還有什麽人的話,那第一個被懷疑的目标,非太皇太後那老妖婆莫屬。
當初以治療興王為由,将她和興王逼到了山高皇帝遠的禦風山莊休養,以便墨烨清理景陽王和太皇太後留在朝廷之中的餘黨。可也因為如此,她若在這邊做了什麽,墨烨那邊也是鞭長莫及,無可奈何。
而此時墨烨的處境危急,如要争權奪位,的确是個千載難逢的好時機。
不過一切都是猜測,是不是還另說了。
“阿妹啊,跟我去撿柴去。”一只粗壯的胳膊伸出來拉了寧玉槿一下,将她一下子從沉思中拉了出來。
只見在路上一直對自己照料有加的那位大嬸拉着自己跟着十幾個婦人朝一旁的小林子走去,邊走還邊小聲道:“你發什麽呆呢你,剛才那位軍爺一直在盯着你看,要露餡了可別怪我沒提醒你。”
寧玉槿一聽這話驚了一下,連忙将頭埋得更低,小聲地道:“大嬸恩惠,沒齒難忘。”
“都到這個地步了,還談這些做什麽。大嬸也幫不了你什麽,以後自己可得多長個心眼了。”
寧玉槿連忙點頭,将那位大嬸的臉好好地記在心上。
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
高高在上的時候別人做點什麽都顯得微不足道,可在這種時候還能遇到一個為你着想的人,那就真真難得了。
到了樹林裏,大家分開撿柴,寧玉槿跟在大嬸後面問她:“大嬸還有什麽親人被抓沒?”
那大嬸小心翼翼地擡手指了指,寧玉槿認出那是剛剛壯丁去的那個方向。
“我家老頭子去得早,家裏公公倒是健在,可年紀大了,沒被抓來。還有兩個女兒,都嫁到外地去了,就剩個小兒子沒跑掉,也一并給抓來了。”
大嬸邊說邊拉起衣邊擦了擦眼睛,生怕被那些監督的人看見了。
寧玉槿連忙撿了幾根幹樹枝放在大嬸面前,又追着問:“那大嬸你兒子有什麽明顯特征沒有,就是讓人一眼就認出是他的。”
那大嬸眼淚汪汪地點頭:“我兒子臉上有一大塊黑痣,整個村裏人都沒有。也因為這個,遲遲都找不着媳婦兒。他們都說我兒子看着面兇,可他卻最善良孝順不過……唉!”
大嬸說着嘆了口氣,有些失落地說:“盼了好久啊,就盼他取個媳婦兒給我生幾個孫子了,可現在這樣子,連想都不敢想了。”
寧玉槿拍了拍她的肩膀,笑着道:“大嬸別怕,你兒子福大命大,以後一定會娶個好媳婦兒給你生幾個白白胖胖的孫子的,你要相信我。”
那大嬸也笑了笑:“若是這樣,那我就是死了也甘願的。”
寧玉槿深呼吸一口氣,暗暗地握緊了拳頭。
那邊監督的小喽啰們揮舞着鞭子,已經在不耐煩地催了:“我說你們這幫老娘們兒,撿個柴要磨磨蹭蹭的多久?是不是不給點厲害瞧瞧就不知道厲害啊?”
邊說邊走過來檢查大家的勞動成果,當走到寧玉槿和大嬸旁邊的時候,突地停住了。
兩個人旁邊只有一捆柴,寧玉槿之前就算在全寧伯府裏再不受寵,可也不用去幹這些粗活,所以動作上并不怎麽麻溜。就是撿了一些了,也全都給大嬸了。
那小喽啰拿着皮鞭看了看那捆柴,又看了看兩人,問說:“這是誰的?”
寧玉槿還沒說話,那大嬸就忙道:“這是她的,我剛剛肚子不舒服,所以……”
“偷懶就偷懶了,哪有那麽多理由?你以為你是那些夫人太太啊,身子骨那麽金貴!”那小喽啰一腳将大嬸踢到在地,拿起鞭子就要開抽。
寧玉槿連忙撲了過去,那鞭子不偏不倚落在她的背上,頓時痛得全身都冒出了冷汗。
那小喽啰一聲冷笑:“還挺有情誼啊,那我就看你受得了幾鞭!”
“且慢!”那鞭子剛剛揚起,寧玉槿就咬着牙,連忙喊了停。
那小喽啰停了一下,問她:“你還有什麽好說的?”
她額上不停地冒着冷汗,都流到了嘴裏,那疼痛鑽心入骨,腦袋都有些發蒙。
她死死地咬着下唇,硬着頭皮說:“這位爺,聽我解釋一句。這捆柴是大嬸的,我沒有撿。不過,我沒有撿柴是因為剛剛看到林子裏長了很多蘑菇,如果采了來煮個蘑菇湯,還可以給各位爺改善下夥食。”
“蘑菇湯,這主意不錯!”那小喽啰一聽,伸手指揮旁邊的幾人道,“你們幾個把柴運回去,剩下的一起過來采蘑菇。”
507 陰差陽錯
507 陰差陽錯
人家是采蘑菇的小姑娘,她們這是采蘑菇的大嬸子老婆子。
這種天氣這種地方,的确很容易生長蘑菇,衆人采集起來也毫不費力,一會兒就有了一大堆。
寧玉槿身上有傷,大嬸心裏愧疚,讓她休息着她們來,她卻執意要一起采摘。
本來事情也是因她而起,這回她若再休息,別到時候被人抓着了又連累別人。
大嬸見勸不過,只能讓她去,背地裏悄悄叮囑她,要是頂不住了就偷懶一下,她多采一點分一些給她。
寧玉槿點了點頭,走在一邊的小山堆上撿着蘑菇。
其實稍有常識的人便知道,顏色越鮮豔的蘑菇越有毒,有些毒性大的,稍稍一點就可以毒死一頭牛。
不過也是老天爺眷顧她,讓她發現了一個好東西——惡鬼菇。
這種蘑菇在一般的地方見不到,最常的生長地是墳頭、萬人坑、戰場。
它從死人的骨頭上生長出來,毒性極為猛烈,且顏色灰青,同一般蘑菇無異,經常會有誤食中毒的事情發生,所以被人們譽為從地獄裏放出來的惡鬼。
當然這麽完善的研究結果已經是現代的事了,古代有幾個人認得這蘑菇都說不準呢。
寧玉槿面色無常地将那些蘑菇全部采集起來,同大嬸她們的混在一起。
她不會告訴其他人,她們腳底下的這片土地,掩埋了多少屍骨。因為能長出那麽多惡鬼菇的地方,絕對不是死一兩個人那麽簡單的。
而且說個實際的,真正到打仗的時候,那些叛軍們還會帶着她們這些老婆子、還有那些拖後腿的只是用來取悅他們的大姑娘小媳婦兒們一起走?
別開玩笑了。
別人的命哪有自己的命重要?真到了那種時候,一刀了之不比帶走要方便得多?
更何況大嬸她們自己也清楚自己的命運,因為隔壁村子裏被帶走的人,就再也沒有回來過。
采蘑菇滿載而歸,寧玉槿很高興,監督她們的那幾個小喽啰想着晚上的蘑菇湯,也很高興。
寧玉槿連背上的傷口疼痛也忘記了,跟着幾個大媽大嬸将蘑菇洗幹淨,放進了鍋裏。
正好那些反賊在山上布的陷阱抓了幾只野雞,蘑菇炖雞,多美味的一道菜啊。
“等等,你這是什麽東西?”一旁一直盯着她們煮飯的一個小頭目突地拉住了寧玉槿的手,目光有些謹慎地盯着寧玉槿。
寧玉槿連忙賠笑解釋道:“這位爺,這是我們家鄉的一種香料,加在裏面更好吃。你們若是吃不慣,我不放了就是。”
說着将手中那幾根青草模樣的東西扔在了火堆裏,沒多久就燒成了灰燼。
那小頭目多看了寧玉槿一眼,又看了眼蘑菇湯,順手拿過湯勺,舀起一勺子蘑菇湯,對她說:“你嘗嘗好了沒?”
寧玉槿猶豫了一會兒,面露為難神色:“這……這是剛爺你們吃的,我們怎麽配嘗這個……”
那人一把揪住寧玉槿的頭發,将她的腦袋往後扯:“讓你嘗嘗你就嘗嘗,廢什麽話!”
“是是是!”寧玉槿連忙答應,接過那湯勺就将勺裏的蘑菇湯喝了個幹淨。
那小頭目見寧玉槿沒什麽事,便将她放開推到了一邊,對旁邊人吩咐說:“別讓這幫人接觸食物了。”
寧玉槿被那一推差點跌倒,一旁的大嬸趕忙地沖過來扶住她:“你沒事吧?”
“無妨。”寧玉槿搖了搖頭,站直了身子故作鎮定,以免剛才那小頭目生疑。
蘑菇湯是有毒,按照她剛才吃入的量,足以致死。
可她一時起的憐憫之心,卻陰差陽錯地救了她的性命。
但凡毒物生長的地方,必定會有解藥。所以她順手也采集了一些,以備不時之需。
本來預備着毒死那些反賊、救出村民的,因為這小雞蘑菇湯就那麽點,那些人不可能分給村民喝,到時候死得也只是這些賊寇。
可她到底不忍心,這些反賊裏也不定全是十惡不赦之徒,所以她想在湯裏放一點點的解藥,這樣即便中毒也不會致死。
誰能想到,解藥沒放進鍋裏就被人發現了,她被迫喝了一口蘑菇湯。可那解藥被她丢在火堆裏燒了,她在喝湯之前深呼吸一口帶着藥性的煙霧,喝的量也不多,所以除了有些發昏以外,倒也沒出什麽事。
可是原本她打算放過的那些人,卻沒有那麽幸運了。
開飯時間到。
她和那群大媽大嬸被趕進了一個帳篷裏,苦等了許久,也沒見有人要給她們送吃的意思。
而帳篷外面,那些賊寇們聽到今晚夥食有改善,都高興得雀躍高呼,喧嘩熱鬧。
寧玉槿盤腿坐在地上,有些忐忑不安,背上的傷口也在這時候劇烈地疼痛起來。
這次的計劃到底是有些冒失了,那惡鬼菇中毒以後發作時間短,若是有人先喝了出事了,後面喝的人就會有警惕之心了。到時候查到她們,還有可能連累到她們這幫大嬸。
時間一點點的過去,外面的聲音越來越小。
寧玉槿鼓起勇氣,起身準備出去看看,卻在撩起簾布走出去的那瞬間,被一把刀架在了脖子上。
那刀寒光湛湛,殺氣逼人,寧玉槿心裏一個“咯噔”,頓覺一切都完了。
完了完了,一切都完了!
這幫賊寇沒死完,也就意味着她要死翹翹了!
以前曾經想過自己這一世會怎麽死,可萬萬沒想到到最後會是這麽一個窩囊的死法。
只怕她死了也沒人知道她死了吧,以後這片山谷會長出很多很多的惡鬼菇,一定有一朵是從她屍骨上長出來的,想想怎麽覺得那麽凄涼呢?
臨了了,她倒是無聲笑了:“阿骁啊,那日你說,從西洲回來以後就娶我,看來我到底沒這個福分,做你此生唯一的妻了。你還年輕,以後重新再找一個,一定要比我漂亮比我厲害的,否則我心裏不服氣,做鬼都不會放過你的。呵,算了,你要找也悄悄找好了,不要讓我知道了。一想到你要重新找個女人陪你過下半輩子,我心裏哇涼哇涼的。”
說着說着她突地回過神來,覺得有些奇怪了,怎麽她說了那麽半天,那個人還不動手?
正準備小心翼翼地轉過頭去看看舉刀的是何人,卻聽到熟悉的聲音響起,言帶笑意:“三小姐,你今日說的這些話,屬下會一字不落地告訴爺的。”
508 爺,三小姐來了
508 爺,三小姐來了
“三小姐,就您這打扮,啧啧,要是不出聲兒,咱可真認不出你來。現在想來,真幸虧咱當時慢了一步,要不然爺非得将咱千刀萬剮不可!”零一有些後怕地撫着胸口,長呼出一口氣,有一種劫後餘生的輕松感。
寧玉槿蹲在河邊,捧着水将臉上的灰塵洗幹淨,頭也不回地問:“你們怎麽會在這兒的?”
零一一五一十地解釋說:“最近這邊鬧賊鬧得挺兇,有好多村子都遭了秧。又加上有人說看見了當初跟着景陽王的叛軍,所以爺估摸着有人借機渾水摸魚準備興風作浪,便讓我等前來摸查一下情況。”
可誰知道,等他們過來的時候這邊早就沒了動靜,大多數的叛軍口吐白沫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剩下的一些漏網之魚也被他們三下五除二解決了個幹淨。
本來還納悶是怎麽回事,可更讓人沒想到的是,他們居然在這種地方碰見了寧玉槿!這也就能解釋那些人是怎麽死的了。
“咱們三小姐一出手,就知有沒有啊。看看,沒費一兵一卒就拿下了那麽多人,說不出誰不豎起大拇指?”零一正嘚瑟着呢,然說着說着目光突地落在了寧玉槿的背上,一下子愣住了。
她穿着一件不合身的粗布麻衣,衣服的上面隐隐浸出一路血漬,像是……一道傷口!
“三小姐你受傷了?”零一連忙跑過來,正逢寧玉槿起身,用力過猛差點沒将人給撞進河裏。
寧玉槿連忙閃開,有些驚魂未定地道:“我就受點小傷,你要把我撞河裏,那可就是大問題了。”
零一連連谄笑着給寧玉槿賠不是,這才了罷。
同零一一并過來的影衛救出被關押的村民,将他們全部都送回了家去。
大嬸也找到了自己的兒子,寧玉槿塞了張銀票給她們,笑着道:“拿着錢,蓋座宅子,買點田地,早點把媳婦兒給娶了吧。”
那大嬸連忙推遲:“咱們娘倆的性命都是您救的,您就是我們的救命恩人,這錢,我們是萬萬不能收的!”
“拿着吧,這點錢對我來說也算不了什麽。”寧玉槿将錢塞在大嬸的手裏,就轉身離開了。
那大嬸手裏握着銀票,眼泛淚花,連忙拉着兒子對着寧玉槿離開的方向磕了幾個響頭。
零一将全部過程收納眼中,忍不住笑了笑,跑過去跟寧玉槿道:“三小姐,銀票什麽的,是不是該見者有份啊?”
本來不過是個玩笑,卻沒想到寧玉槿還真從懷裏抽了一張塞進零一的懷裏:“拿着吧,姐賞你的。”
反正是齊雲謙的錢,花着一點都不心疼。
零一拿着銀票,抽了抽嘴角。
墨敬骁沒有按照衆人預料的,跑回盛京去阻止東齊對寧玉槿的求親。而是出了西洲後在半途一折,直接跑到了邊境線上,率先同狄長風彙合,掌握住了鎮東軍。
只要軍隊掌握在手裏,那麽東齊的迎親隊伍就算是接到了人,也永遠也走不出大邺的邊境!
而與此同時,他傳令給骁字營,對北越的壓制實施了重新部署,各個将領全部待命,不懼一戰!
在回去的途中,寧玉槿聽零一講完這一切,忍不住勾起了嘴角:“這才對嘛,不愧是我看上的男人啊。”
沒有盲目地跑回盛京,而是把兵權掌握在自己的手裏,這樣即便出現了任何情況,他都有應付的餘地。
而他如果失了分寸盲目回到盛京,文武百官和墨烨、周太後出面壓制,他能不能把她帶走還兩說。
零一一聽這話忍不住小聲嘟囔道:“好像是咱們爺先看上你的啊,而且記得當時你還蠻不樂意的……”
寧玉槿轉過頭狠狠瞪他一眼,攤出手來:“銀票還我。”
零一轉過頭去,望着天空:“啊,今天天氣好好啊。”
寧玉槿抿唇輕笑。
零一想了想,覺得有件事還是得先提前給寧玉槿提個醒:“那個,三小姐,爺身邊還有個人……”
寧玉槿擺了擺手:“我知道。”
“你知道?”零一驚了一下,莫非爺帶着伊娅王回來的消息已經傳過去了?
寧玉槿點了點頭:“一會兒還得心平氣和地和他打招呼啊。”
狄長風的脾氣雖然已經和從前大不一樣了,可是依照他們倆之前一見面就吵的模式,她還是怕和他鬧起來的。
人家現在畢竟是一軍主帥了,再不是小屁孩了,多少還是得給人留點面子的麽。
零一聽着這話倒是放下了心:“如此自然是最好的。”
畢竟伊娅王的身份特殊,現如今實在沒必要殺了她、讓大邺處于三方受敵的狀态。
可寧玉槿的脾氣又擺在那裏的,多少影衛吃了她和慕容先生的虧啊,真怕依照她的性子,會和那伊娅王鬧出什麽事來。
不過既然她都說會“心平氣和”地和人打招呼,應該心裏面已經有所準備了吧。
零一想到這裏也便沒有再說什麽,歡天喜地地帶着寧玉槿就往軍營裏趕了回去。
他們爺看見寧三小姐,還不知道高興成什麽樣子呢。
然,人算不如天算啊。
剛剛回到軍營裏,就聽影衛說墨敬骁在後面的馴馬場裏。寧玉槿等不及了,便拉着零一一路飛奔了過去。
這次她那時靈時不靈的輕功倒是争氣,一路飛奔過去都不帶氣喘的,就連零一都差點沒追上她。
零一還暗暗感慨一句,到底是爺那神秘師父給的秘籍,練出來感覺都不一樣。
然下一秒,他卻生不出任何想法來了。
只見馴馬場裏,那伊娅王正騎在馬背上,一手緊緊拽着缰繩,一手拿着皮鞭,好像正在馴馬。
而那馬兒是前幾日影衛抓回來的野馬,性子烈得很,她雖然厲害卻好像也遲遲控制不住。
而一旁的墨敬骁本來正在給墨枭刷着毛,卻不料那伊娅騎着馬兒經過他身邊的時候被馬兒一掀,整個給抛了下來。他扔掉刷子一順手,抱了個正着。
那伊娅露出一臉很害怕的樣子,雙手一伸,緊緊摟住墨敬骁的脖子,整個頭都埋進了他的胸口。
零一被這情景吓了一跳,連忙側頭去看寧玉槿的表情,果然,那上面一絲笑意都沒了,目色黑沉得吓人。
“你們爺的生活過得還挺滋潤啊。”
寧玉槿冷哼一聲,轉過頭就走。
零一頓時着了急,連忙沖那邊的墨敬骁喊道:“爺,三小姐來了!”
509 重逢
509 重逢
從馬背上摔落下來,正好掉在墨敬骁的懷裏——這一出戲設計得簡直不能再完美。
正當伊娅摟着墨敬骁的脖子勾唇一笑準備更進一步的時候,卻聽不知是誰喊了一句“爺,三小姐來了”,所有預定的計劃全部颠覆!
墨敬骁他……他居然毫不猶豫毫不憐惜地将她随手一扔,直接朝着話音傳來的方向追了過去!
她想伸手去抓,可他的速度太快了,眼前幾乎只有一道掠影,人就已經到了遠處,連給她一點反應的世間都沒有。
剛才,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她細細地回憶整個過程,最後将注意力集中在了那一句“三小姐來了”上面。
所謂的“三小姐”,她當然知道是誰,那幾個影衛無時無刻都在提醒她,她差那三小姐差得太遠。
沒想到,她居然跑到這裏來了。
呵,正好,能把墨敬骁和齊雲謙迷得神魂颠倒的女人,她也很想見識一下呢。
往地下一躺,她哭着聲沖着周圍喊道:“有沒有人?有沒有人?我腳受傷了,有沒有人……”
寧玉槿那半吊子的輕功和墨敬骁相比,自然是差得太遠。更何況她本來的用意就是讓墨敬骁來追,根本沒打算一走了之。
剛走出馴馬場的門口,一只長臂就拉住了她的胳膊,将她往回一拽,伸手一攬,整個就給擁在懷裏。
寧玉槿一想到剛才有個女人也靠在這個懷抱裏,氣就不打一處來,伸手就要将人推開:“你放開我!墨敬骁,你放開我!”
然而那長臂好似鋼鐵鑄成,任她怎麽捶打都不松動一分,反倒是越箍越緊。
那低沉的聲音有些沙啞,也有些哽咽,在她的耳邊一字一句如似魔咒:“讓我抱一會兒吧,即便是夢,也讓我再抱一會兒吧。”
他說話的時候,那般的小心翼翼,好似稍微高聲一些,就會打破此刻的幻覺。
寧玉槿心裏顫了顫,手臂慢慢擡起,有些心疼地摸着他的臉:“好像瘦了,也黑了,胡子拉碴的,好像個大叔。真是,醜死了。”
“那丫頭還要不要我?”墨敬骁聽到這話眼角眉梢飛揚出一抹笑意,起了身雙手按着她的肩,看着她的眼。
濃烈的眉入利劍出鞘,帶着狠戾和狂傲的氣勢。那如刀削一般的臉部輪廓,堅毅而狂狷。緊抿的薄唇包含肅殺,眉宇之間是絕對的霸氣和兇狠。
人還是以前的人,只是那身氣勢經過這段時間的打磨,好像又變得淩厲不少。
然而那深邃幽眸之中、鐵打軀殼之下,流淌着的對她的溫柔,卻是從來未減少過一分。
寧玉槿對上那眼神,就覺得剛才突然湧出來的怒氣,一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伸手捶了一下他的胸,佯裝沒好氣地說:“之前是怎麽給你說的?你破相了我就不喜歡你了。更何況趁着我不在你身邊,還敢和其他女人勾三搭四,簡直不可原諒!”
“冤枉!”墨敬骁雙手連忙舉起,一臉跳進黃河也洗不清的無奈神情,“我和她真的沒什麽。”
“哼,就算沒什麽,你居然敢抱她,這雙手就應該被砍了!”寧玉槿冷哼一聲,伸手抓過墨敬骁的手臂,惡狠狠地咬了一口。
墨敬骁也不惱,任她發洩着,另一只手輕柔地揉着她的腦袋:“丫頭,你吃醋的樣子都那麽好看。”
旁邊零一雞皮疙瘩掉了一地,突地聽到馴馬場那伊娅王好像在叫着什麽,當即溜了過去。
寧玉槿咬着咬着,突地就不吱聲了,連嘴上的力道也全部松開。
墨敬骁伸手拉過她,将她的臉捧了起來,擔心地問道:“怎麽了這是?”
寧玉槿張開手将墨敬骁抱了個滿懷,眼睛往上仰着不讓它往下掉眼淚。
“我以為我忍得住的,可是……可是到底還是沒忍住。”
那麽長的世間,一個人,孤零零地在皇宮裏,要面對各路人馬的爾虞我詐,要對遠在西洲的他擔驚受怕,一直強撐着的信念,終于在這一刻全部崩塌。
墨敬骁将她緊緊地抱着,輕輕地拍着她的背說:“好了好了,以後再也不和你分開了,所有的事情都由我來扛,你就站在我身後。從此以後,永永遠遠,我墨敬骁,再也不會将你一個人抛下了。好嗎?”
寧玉槿抽噎着伸手抹眼淚,癟着嘴說:“怎麽辦?我哭着好像停不下來了。”
墨敬骁對她真是沒法:“那就回房裏哭,別讓人看了笑話。”
說着,伸手一摟,将她抱起來就走。
寧玉槿連忙伸手捶他:“墨敬骁,你做什麽?快放我下來!這麽多人看着呢,你又不怕鬧笑話?”
墨敬骁昂首闊步,回答得理所當然:“我抱自己的王妃,誰人敢笑?”
寧玉槿看着一路偷偷捂嘴的影衛士兵,臉上頓時火燒火燎起來,将頭埋在墨敬骁的懷裏,恨不得找條地縫鑽下去了。
零一看着賴在地上不肯起來的伊娅王,雙手抱臂,目光冷冷。
“奉勸你一句,別妄想耍什麽花樣,咱們爺現在可沒空搭理你。”
“本王的腳扭傷了,你眼睛瞎嗎?若不是你們爺把本王丢開,本王又怎麽會受傷?我看你們如此對本王,是存了心想和我穆格爾部開戰是吧!”
伊娅說話的聲音很冷,零一對她來說,不過是墨敬骁身邊一條會咬人的狗。
而此時大邺面臨着北越和東齊的大軍壓制,根本不敢和西洲那邊鬧翻,否則可就是三面受敵了。
若墨敬骁那家夥還有點腦子,就該知道,她在整個天下之争的局面之中,占了何種地位!
“開戰就開戰,搞得好像誰怕你們似的。”零一轉身就走,懶得理她,“你要喜歡待在地上,就随你待着吧。”
“你!”伊娅伸手指着零一,目光掃到旁邊有幾個馬夫在一旁指指點點,頓時氣憤地一甩手,咬緊了下唇。
本想和那寧玉槿争個高低,可好像還沒有來得及和人過招,就輸得一點底都沒有了。
好個寧玉槿,你給我等着!
510 傾我畢生之力,護她平安喜樂
510 傾我畢生之力,護她平安喜樂
墨敬骁和寧玉槿說了許久的話,把從離別那一日到如今的相思衷腸都一一傾訴。
直到零一都等不下去了敲門叫他們吃飯,他們才發現天色已經這麽晚了。
大邺和東齊的防線有些長,狄長風去其他幾個營地安排部署了,一兩天內回不來,所以吃飯的也只有墨敬骁和寧玉槿。
兩人邊吃邊說這話,邊笑邊替對方夾着菜。零一歪着頭在一旁看着,忍不住也笑了起來。
他們爺從離開三小姐到現在,所說的話全部加起來,估計都沒有這晚上多。
而且真的好久沒有看見他們爺笑過了啊。
真希望這樣美好的場面,永遠定格該多好。
然而,總會有人來砸場子的。
伊娅王推開門口的守衛,直接大步走了進來。零一想去攔,被她伸腿就是一腳。
“墨敬骁!”
她直截了當地開口,叫的是墨敬骁的名字。
寧玉槿笑容頓斂,墨敬骁也有些不悅:“你要做什麽?”
“我要做什麽?”她冷笑了一聲,“我還想問你要做什麽呢。”
“你們南邺此刻是個什麽樣的情況,你自己清楚。東齊的求親隊伍要是沒有接到人,勢必會借此發動戰争,夥同北越分割你南邺國土。你南邺若是不與我西洲聯手,根本一點勝算全無。而你若不與我成親,我西洲必定不會出兵,而且很有可能還會插上一腳,分一杯羹。你有想過,這樣的後果是什麽嗎?所有的一切,只有一個結果,那就是——國!破!家!亡!”
墨敬骁和寧玉槿靜靜地聽她說完,然後放下了筷子,有些不解地看她:“那又如何呢?”
“那又如何?!”伊娅萬萬沒想到墨敬骁是這樣一個态度,頓時瞪大的眼睛,有些不敢相信,“你知道你在說些什麽嗎?你南邺要亡國了,你居然還這麽坐得住、居然還問‘那又如何’?”
墨敬骁勾唇笑了笑,拿起筷子,給寧玉槿夾了一塊回鍋肉:“多吃一點。”
“墨敬骁,你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你如果和這個女人在一起,那我和齊雲謙,都永遠不會放過你!”
伊娅貼着胸口抽出一把彎刀,指着寧玉槿的方向,眼中燃燒着妒恨的火焰。
墨敬骁這時候才擡起頭來,掃看了她一眼,淡淡開口:“放過我,不放過我,又如何?這天下如此之大,我若真心想躲,你們就确定一定能找到我?你說大邺亡國,亡國,不亡國,又如何?這天下是當朝皇帝的,他保得住便保,保不住又與我何幹?以前我以為我的使命是保護天下萬民,可是現在想來,能護住我身邊一人之平安喜樂,便傾盡我畢生之力了。”
“你……”伊娅伸着手,顫顫地指着墨敬骁,滿臉地不敢相信,“你居然為了一個女人,放棄你戰神的榮耀、放棄你以前拼了性命想要保護的天下百姓!你……本王看錯你了!”
說完,她轉過身跑了出去,墨敬骁使了個眼色給零一,讓她趕快去追。
寧玉槿聽着兩人的對話,心裏有些悶悶的,到底還是有些難受。
她轉過頭來看着墨敬骁,問他:“真的不打算管了嗎?”
墨敬骁伸手揉她的頭發,笑着道:“若不管的話,我就不會到這裏來了。不過,這也是最後一次幫墨烨了。”
墨烨答應了東齊的求親、讓寧玉槿嫁給齊雲謙,雖是形勢所逼無可奈何之舉,可到底還是傷了他的心。
有時候想一想,這榮華富貴都不過是虛幻,怎及一人在懷真實的溫暖?
也許,帶着她離開那權利紛争的是非之地,才是最好的歸宿吧。
“那伊娅王,你打算怎麽處理?”寧玉槿想着剛才伊娅沖出去的場景,有些擔心。
墨敬骁道:“最開始挾持她,是為了逃出西洲。後來帶着她,是不想她去通風報信。現在基本上誰都猜到我到邊境了,也沒必要扣着她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