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一零八回答得言簡意赅:“一個時辰前
會讓人送她回去的。想必西洲那邊,子瞻會着手安排好一切的。”
寧玉槿又問:“那東齊北越這邊,真的要打?”
墨敬骁以手錘桌,說得斬釘截鐵:“必須得打。如果不給他們以威懾,不讓他們看到大邺的兵強馬壯,那麽随後的日子裏,他們一定會一次一次地得寸進尺,擾得我大邺百姓,不得安寧!”
寧玉槿眨了眨眼睛,怎麽覺得聽墨敬骁說幾句話,突地就熱血沸騰起來了?
哦,對了,還有一件事忘記說。
寧玉槿連忙回過神來,給墨敬骁道:“我和齊雲謙的手下約定了個時間,去給齊雲謙解藥。若是爽約,怕他們對我父親下手。”
寧玉槿這段時間遇到的事剛剛基本上都跟墨敬骁說了個清楚,墨敬骁略一思考,搖頭道:“沒關系的。以齊雲謙的智商,醒了之後就知道你耍什麽手段了。而且現在他們知道我在這裏,絕對會忙着趕回東齊,不會再往盛京去的。”
“噢,你讓狄長風去布置兵力的地方!”寧玉槿突地記起那幾個地名來了,“那幾處是大邺去東齊的必經之地!”
墨敬骁将她摟了過來,讓她坐在自己的腿上:“是這樣的沒錯,不過對能否捉住齊雲謙,我并不抱很大希望。可是,想來能讓他逃得狼狽一些,也是好的。”
寧玉槿伸手戳了戳墨敬骁的臉,嘿嘿地壞笑:“原來你也是滿肚子壞水的。”
墨敬骁低頭,蹭着她的額頭:“你不是早就認清楚我的本來面目了麽?”
寧玉槿低着頭“咯咯”地笑着,突地感覺額頭上一熱,像是被什麽燙着了,心裏面也燃起一把火。
她心思慌亂了一下,而在這時,那雙布滿刀繭的大手,輕輕地捧起她的臉。
眼中有潋滟波光盈盈,她看着他,他看着她,而後,俯身,慢慢而下。
像山坡漫山遍野開滿了鮮花,像湖水泛起波光粼粼的波瀾,像微風乍起、攪亂一池春水。
房頂上,一溜煙的影衛坐成一排,雙手撐着臉望着天,感慨說:“今個兒的月兒,真圓啊。”
511 麻煩
511 麻煩
“本王不回去!”伊娅聽見零一傳達的指令,直接反手握刀,逼近零一的脖子,“本王要見你們爺!”
零一站在那裏動也不動,冷眼看着有些瘋狂的伊娅,淡淡地說:“何必呢?你一路跟着爺那麽久,何曾看見過他笑過?他心裏住了個人,根本沒了你的位置,所以無論你做什麽,都是多此一舉,又何必平白惹人厭煩呢?”
“你不過是墨敬骁身邊的一條狗,你知道些什麽。”伊娅冷哼一聲,手中的彎刀迅速收起,割斷了幾根零一的頭發,連看也懶得看他。
零一目光陡然陰寒,随即一笑,歪了歪脖子:“爺說不能了結你性命,可也沒說不能對你做什麽。”
“哼,就憑你?也想對我做什麽?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有沒有那本事!”伊娅坐了下來,譏笑一聲,将手中彎刀往桌上重重一拍。
零一緩緩勾起一邊唇角,并沒有說話。
那伊娅一想到墨敬骁要送她回西洲,心裏就煩躁得很,壓根就沒注意到零一的異常,只沖她一揮手說:“要本王走也可以,本王要見寧玉槿!”
“只怕,你沒這個機會了。”零一走上前去,伸手捂住了伊娅的嘴。
寧玉槿正陪着墨敬骁巡視山嶺探查地形,她一身男兒裝扮,外面穿了一套輕甲,騎在高大威猛的墨枭背上,顯得英姿煞爽。
旁邊,墨敬骁另外騎了一匹棗紅色的馬兒,一身緊身黑衣襯得人身姿挺拔、身形俊逸。
兩人縱馬狂奔了一段,因為墨枭的聽話,寧玉槿也難得感受到那仿若飛起來一般的暢快淋漓之感,停下馬之後連連大呼過瘾。
“要是想騎馬,回京之後就把西郊別院後面那片地給買下來,弄成一個跑馬場。”墨敬骁見她一臉驚奇不已的模樣,搖搖頭笑說,“不過若讓你連着騎幾日,估計就受不了了的。”
“的确受不了。”寧玉槿搖了搖頭,想她為了盡快趕去西洲的那幾日,沒日沒夜的趕路,結果沒多久就把大腿磨破了皮,坐下去都困難,那滋味可不是人受的。
而且最重要的,自己一年想騎馬就是那麽一兩回,買那麽大塊地修個跑馬場,多不劃算啊!
“唔,不過我記得那西郊別院附近好像有一處溫泉,将跑馬場和溫泉連成一片,修成個高檔會所,你再去那裏兩次,別人以為能在那裏碰見你,肯定會花大價錢進來玩。等玩兩次覺得好玩了,就會帶着狐朋狗友一起來玩。啊,肯定會賺個滿缽滿盆的!”
墨敬骁看着寧玉槿掰着指頭認真算的模樣,忍不住笑道:“呵,你可真成了個小財迷了。”
寧玉槿沖他翻了個白眼:“你懂什麽?這叫會持家!能娶到我這種媳婦兒,你美去吧。”
墨敬骁聽到這話倒是點頭認同道:“現在心裏的确挺美的。”
“這家夥……”寧玉槿悶着頭,輕輕地笑。
“我說二位,這河對面可就是敵人的陣營了,你們打情罵俏的能不能注意一下場合啊?”一道聲音突然插了進來,寧玉槿一擡頭,就看見零一從上面樹上倒吊着,露出了半截身子,險些被吓了一跳。
墨敬骁見他,問說:“不是讓你送伊娅回西洲,和子瞻交接一下嗎,怎麽還沒走?”
“出了點事。”零一也不瞞着他們,直接說,“我把她給上了。”
“你……你說什麽?”寧玉槿掏了掏耳朵,好像沒聽清楚。
零一早抱了必死的決心,所以也沒什麽顧忌了,吊兒郎當地說:“我說我喜歡她啊,不想讓她就這樣走,所以……”
“啪——”
墨敬骁鞭子一揚,直接将他從樹上抽了下來,面色黑沉得吓人:“你知道你做了什麽嗎?”
零一在地上打了個兩個滾,最後慢慢地起了身。
墨敬骁出手太狠,他捂着被打到的手臂,連臉上都被鞭子掃出了一條血口。
他也沒解釋什麽,直接對墨敬骁說:“屬下知錯,但憑爺處置!”
這種事情,處置個屁!
墨敬骁也火了,揚起鞭子還要打零一,被寧玉槿連忙出手給攔了下來。
她沉着眉想了想,問零一:“現在人呢?怎麽樣了?”
零一老老實實地答說:“在她房裏,昏着。”
寧玉槿細細想了半晌,一拍手說:“這事情也不是沒有解決辦法。不過零一,你老實跟我說,你是真喜歡她還是純粹是為了給我出氣?”
零一猶豫了一會兒,支支吾吾地說:“你問這個做什麽?”
寧玉槿見他的表情,忍不住嘆了口氣,卻還是問出了口:“如果說,讓你娶她,你願意嗎?”
零一頓時将頭轉向一邊,咬着唇不說話了。
墨敬骁有些不解地看向寧玉槿:“你準備怎麽做?”
寧玉槿伸出食指指了指腦袋:“改變她的記憶。”
“改變記憶,這也可以做到?”零一被吓了一跳,像看鬼一樣看着寧玉槿。
寧玉槿臉上也露出一絲無奈的表情來:“難度系數很高,成功率很低,不過還是可以試一試。人的大腦皮層下面有一個叫海馬體的東西,儲存着人的所有記憶,不過就好像人會說真話或者假話一樣,記憶也可以有真有假。我去配點致幻藥來給她服用,讓她覺得好像在夢裏,你趁機在她耳邊灌輸一些編造的記憶。到時候她清醒過來,也不過以為是一場夢。”
“這樣……有用嗎?”零一深表懷疑。
這些名詞他沒聽說過,這種辦法他也沒聽說過,聽起來就好像是天方夜譚似的。
“有用沒用試一下就知道。如果致幻藥不行,可能還要加一點催眠術進去才行。”寧玉槿伸手摸了摸下巴,“催眠術的話,這個可有點難度,不過好像慕容先生曾經在一本古書上研究過這東西。”
墨敬骁蹙着眉看她:“成功率多大。”
“應該蠻大的。”寧玉槿摸着下巴說,“現在那伊娅正是最脆弱的時候,正好趁虛而入。一路用着藥到西洲那邊,零一反複灌輸一些假的記憶,讓她認為她喜歡的人是零一。如果還不行,就讓慕容先生接手。”
“也只能這樣了。”墨敬骁嘆了口氣,冷目掃看零一一眼。
這伊娅在大邺境內可不能出任何事,否則西洲那些人可就有理由來摻和一腳了。
“可是三小姐,還有一個問題。”零一弱弱地舉手,“一定得娶她麽?”
寧玉槿冷眼瞥向他,冷冰冰地說:“你不會想讓你爺替你擦屁股、娶了伊娅吧。”
“不……不敢……”
零一連忙退後幾步,卻還是能感覺到脖子裏一股陰風灌入,比他面對死亡的時候還可怕。
512 齊雲謙他,算個人物
512 齊雲謙他,算個人物
到了第二天中午,幾乎七八個時辰沒有合眼的寧玉槿,終于将一個小瓶子交到了零一手上。
“該說些什麽不該說些什麽你都清楚,此事事關重大,你可別浪費了大家的一片苦心。”
她說話的時候眼神堅定無比鄭重,零一接過那瓶藥的時候,都能感覺到那沉甸甸的分量。
剛準備說些什麽,以表示他豁出一切的決心,卻見寧玉槿往旁邊墨敬骁懷裏一歪,打着呵欠說:“啊,真是困死了。”
“那就去休息一會兒。”墨敬骁順手抱起寧玉槿,就往房間裏走去。
零一拿着藥,讷讷地張了張嘴。
他們……他們這就不管他了?
将伊娅和零一這對大麻煩送走,剩下的事情就該慕容玄去操心了。寧玉槿和墨敬骁剛剛松了口氣,就聽盛京方面傳來了消息——假寧玉槿的身份被拆穿了。
這倒是意料之中的事,因為按照齊雲謙原本的打算,就是偷偷将她帶走,然後利用假寧玉槿挑起戰争。
不過……
“黎元秋這個時候挑明這些,他就不怕戰争爆發、兩國起争端,把他困死在大邺了?”寧玉槿好像有些想不通,卻又陡然好像想到了什麽,“狄長風埋伏了這麽久都沒消息傳來,會不會是齊雲謙已經回到東齊了?”
墨敬骁仔細思考了一下所有事情的前因後果,也忍不住點了下頭:“看來是有這個可能。不過具體情況,還得問問長風那邊。”
這說曹操、曹操就到,馬上外面有影衛禀報道:“爺,狄将軍的消息。”
墨敬骁伸手取過竹筒,從裏面抽出字條來,迅速地看了一遍。
“你的猜測是對的,齊雲謙回到齊國了。”
他擡起頭來看向寧玉槿,将手中字條遞了過去。
“還真的……”寧玉槿眨了眨眼睛,顯然也覺得有些不可思議,可看過字條之後,也忍不住苦笑了一聲,“他可真有辦法。”
不走大路不走小路,直接穿過萬丈懸崖到達兩國交界處的最高峰。
下面是深不見底的深淵,只要稍不留意就會摔個粉身碎骨。而在那底部的必經之路上,還埋伏着狄長風的人馬。
他們就在那山峰之上用披風綁成了降落傘,直接往下,縱身一躍。
寧玉槿也不知道他齊雲謙哪裏來的勇氣,可事實上,他真的就這樣從他們的眼皮子底下溜回了齊國。
不過想想也是,他什麽時候不是膽大妄為?
一國王爺跑到另一國來考狀元,他不幹出點驚天動地的事情來就好像不是齊雲謙了。
就連墨敬骁沉默了一會兒,也忍不住說了一句:“齊雲謙他,算個人物。”
寧玉槿拉過墨敬骁的手,對上他的眼:“那你老實說,你和齊雲謙對上,誰會贏?”
墨敬骁以前并沒有和齊雲謙在沙場真真對上過,不過對于他的一些事跡也有耳聞。他考慮了一下,說:“論單打獨鬥他自然不是我的對手,論行軍打仗,這個,不好說。”
寧玉槿知道墨敬骁說的是實話,他說不好說,那就是勝負一半一半了,可能他贏,也可能是齊雲謙贏。
“那北越那邊呢?”寧玉槿忍不住擔心地說,“此次北越肯出兵,肯定是齊雲謙許了重利。如果他讓兩國同時進攻,那不是很危險?”
說到北越,墨敬骁倒是勾起了嘴角,顯得頗為自信:“骁字營不是吃素的,穆方、袁正山、皇甫烈他們也不是吃素的,就算巴特爾狡猾奸詐勇猛無敵,可也是在遇到我之前的事兒了。後面的幾次大戰役他受了不小的傷,就算好好養也會落下病根,影響身手。更何況這次,我還準備了一張王牌。”
“王牌?”寧玉槿睜大了眼睛看墨敬骁。
聽起來,好像很高大上的樣子啊。
墨敬骁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子:“等以後你就知道了。”
寧玉槿輕哼一聲——還賣關子呢。
為了讓狄長風感覺到如家一般的溫暖,寧玉槿決定親自去廚房……監督廚子做了幾個好菜,給他接風洗塵。
不過派去通知他的人卻回來回禀說——他已經吃過了?
“他吃過了就算了吧。”墨敬骁倒是一副意料之中的神情。
寧玉槿擡起頭看着天,有些納悶:“這會兒中午才剛剛過了一會兒呢,我請他來吃的是晚飯,他居然跟我說吃過了?”
該不會是,為了躲她吧?
墨敬骁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柔聲說道:“等他一個人靜一下吧,放走了齊雲謙,他現在心裏肯定窩了一團火,不好受着呢。”
寧玉槿一想,也是,齊雲謙也算他半個殺父仇人了,他這次部署得那麽嚴密都讓人逃了,肯定不會好受了。
“那我那食盒裝兩個菜,讓人給送去?”寧玉槿詢問地看向墨敬骁。
墨敬骁點了點頭:“這個可以。”
于是預備着三個人吃的晚飯,到最後仍舊只有她和墨敬骁。
“喝點鴨湯吧。”墨敬骁給她盛了一碗,遞到她手裏。
寧玉槿伸過手去接,愣了一下又擺擺手說:“算了,今天不想喝。”
她背上還有傷,不能喝鴨湯。不過那傷口的事情零一答應她保密了,所以墨敬骁并不知道,否則不知道會鬧成什麽樣子呢。
“不想喝?”墨敬骁還是第一次聽到寧玉槿有不吃的東西呢。
“喝湯占肚子,一碗下肚都吃不了其他的了。”寧玉槿呵呵傻笑着解釋說。
墨敬骁聽到這話卻沒舒展眉頭,仍盯着寧玉槿看。
寧玉槿心裏心虛,連忙轉移話題:“對了,我還沒問你呢。雖然你直接跑到邊境來打了大家一個措手不及、的确是個明智之舉,可是你難道就沒考慮過,如果我真嫁給了齊雲謙,那怎麽辦?”
“不會的。”墨敬骁伸手撩起寧玉槿臉側的頭發,替她卡在耳後。
寧玉槿雙手抱臂,饒有興味地看他:“你怎麽知道我不會?就算我不會,你敢保證齊雲謙不用其他辦法逼我就範?到時候我被帶回了東齊,你找誰哭去?”
墨敬骁見寧玉槿接連抛出幾個問句,咄咄逼人,他連忙舉手投降:“好了好了,實話跟你說,我知道你逃出來了,在去西洲的半途上也安排了人接應,我才直接奔這兒來的。可是後來沒料到齊雲謙會帶走你,也沒料到你會一個人逃出來,所以……”
“你知道我逃出來了?”寧玉槿聽到這話有些吃驚,“整個皇宮知道我逃出來的只有皇後、紫蘇還有蘋貴人……蘋貴人……”
“是陸雲霆派來的人。”墨敬骁不想提那個人,卻也知寧玉槿自個兒會想到那裏去。他伸手将她摟過,從後環着腰,在她耳邊輕聲地說,“他也算癡心了。”
寧玉槿低垂着頭,沉默着沒有說話。
大抵從一開始看見冷如月變成蘋貴人進了宮,她就有所察覺了,只是從來不肯承認罷了。
到底,欠他太多。
513 造化弄人
513 造化弄人
離狄長風伏擊齊雲謙失敗歸來後已過了好幾天,期間寧玉槿以各種理由威逼利誘讓他過來,他總以各種借口給拒絕了。
等寧玉槿氣呼呼地撸起袖子準備過去收拾人的時候,卻沒想到他反倒是自個兒主動送上門來了。
不過一進門就直接無視她、急匆匆地直奔向一旁正在沙盤上部署戰局的墨敬骁,顯然是出了大事。
墨敬骁将一面小旗插在沙盤上的一處丘陵上,擡起頭來看向狄長風:“怎麽了?這麽急匆匆的?”
狄長風伸手一拱,道:“咱們的斥候在鳳鳴山附近的一處樹林裏,發現了一些馬蹄印。”
“鳳鳴山?”墨敬骁眉心一蹙,“過兩天咱們的糧草會從那裏經過,東齊可能會派兵伏擊。”
狄長風點了點頭:“我也是這麽想的。”
“這樣,”墨敬骁擡起手對狄長風道,“你安排一個得力的人,帶一隊人馬過去,以沙子冒充軍糧,來個将計就計。你再派一萬兵馬進行接應,打他個措手不及!”
“是!”狄長風得了指令之後立馬轉身出門去,寧玉槿在一旁跟他打招呼,他好像跟沒看見似的。
“嘿,這家夥!”
寧玉槿一龇牙,暗暗想着等有機會好好地收拾他丫的。
墨敬骁走過來,揉了揉她的腦袋:“他一心想為老爺子報仇,你就別去招惹他了。”
“哦。”寧玉槿癟了癟嘴,靠在了墨敬骁的身上。
天佑二年八月初二,鳳鳴山一戰打響,殲滅齊軍五千,損傷鎮東軍七百八十二人,首戰告捷,士氣大振。
翌日,陣前斥候來報,東齊劫糧乃虛晃一槍,三萬齊軍已趁夜渡河,搶占雲別山高地。
八月初六,北越大軍對齊宣戰,與齊軍對邺,形成兩面夾擊之勢。
八月十三日,盛京傳來旨意,封定王墨敬骁為定軍大元帥,統管東、北戰事,擁百萬大軍調度權,可自行安排調度所有軍馬,不必另行上禀。
“墨烨他終于舍得放權了。”寧玉槿忍不住唏噓了一口氣。
不過放不放有何區別?
別說骁字營本來就歸墨敬骁調遣,就是這鎮東軍,狄長風也在他來之後讓出主位。墨烨下這個聖旨,也不過是借坡下驢、順水推舟罷了。
至少可以讓人認為,這權是他給墨敬骁的,戰後要收回來,也要順暢一些。
骁字營養精蓄銳、兵強馬壯,有幾位得力幹将,又與北越軍交戰多年,所以打起來并不費勁,已經接連小勝了幾場。
可這邊鎮東軍面對東齊軍,情況卻不容樂觀。
若之前将慕容玄稱為老狐貍,那麽齊雲謙就該稱他做千年狐妖,簡直跟成了精似的了。
然墨敬骁也不怵,其料事如神,用兵神速,打法詭異,出擊迅猛,也将不少齊軍打得怕起來。
兩邊你争我奪,我争你搶,各出奇招,竟在短時間內保持持平之勢,誰也沒占着誰的好。
寧玉槿見墨敬骁進進出出、匆匆忙忙、夜不卸甲,心裏也跟着着急,卻也不能為他做點什麽。只能帶領一幹軍醫,對傷員能救一個是一個。
同年十一月,盛京來報,沈皇後生了,是個小皇子,墨烨取名破軍,寓意我大邺戰士早日攻破敵軍,保家衛國!
而西洲那邊的發展也十分地詭異,慕容玄讓人送來了消息說:伊娅要和零一成親了,并且在成親之後,很有可能派兵對大邺進行增援。
後來寧玉槿才知道,伊娅回去以後因為離開太久,穆格爾部一些狼子野心的頭目們便聯合起來要将她趕下臺。期間零一陪着她出生入死,幾次為了保她周全受了傷,後面就算不用慕容玄出馬,兩人也是漸生情愫,這倒也不失為一件好事了。
而與此同時,北越那邊也傳來捷報——北越的大将軍王巴特爾在對戰中被砍斷了一只手臂,現在越軍軍心渙散,已無心再戰了。
寧玉槿一聽這消息,高興得跳起來,連忙問過來報信的影衛:“這是誰啊,這麽厲害?”
那影衛笑道:“說起他來那可就厲害啊,現如今骁字營的王牌啊。他可以三天三夜不合眼,殺敵軍殺到天昏地暗還手不軟,簡直就是另一個修羅戰神啊!”
寧玉槿頓時來了興趣,追問說:“他是誰啊,真有這麽厲害?”
“他的本事不是我吹,不過就是人太古怪,渾身都是疤痕,皮膚白得吓人,也從來不說話,就跟從地獄裏出來的魔鬼一樣,誰也不知道他的名字……”
寧玉槿聽着聽着就感覺有些不太對勁了,轉過頭去,看向一旁沉默着喝茶的墨敬骁。
她猶豫了一會兒,還是試探着問道:“他是不是……”
墨敬骁點了點頭,也不瞞他:“是絕魂。他走火入魔以後功力大增,不過誰也不記得了。”
當年不過是為了替寧玉槿還他一個人情,所以才在最後把人送到了軍營,卻沒想到,如今成了平定北越的重要人物。
當真,造化弄人。
寧玉槿聽到這話,倒是輕聲笑了:“不認得,反而更好吧。”
“不過……”她雙手抱臂,擡起頭來笑看着墨敬骁,“人家都大局已定了,您好歹是個戰神,這邊也該了結了吧,馬上可要過年了哪。”
墨敬骁看着沙盤上的布局,慢慢地說:“北越一垮,結束東齊這邊是遲早的事。齊雲謙謀略有餘而實戰不足,在朝堂我或許不是他對手,可在沙場,他還差些火候。不過……贏得不會很輕易。”
寧玉槿一聽這話,也明白了墨敬骁現在最大的顧慮:“會死很多人吧?”
墨敬骁沒有答話,目光卻已經說明了一切。
寧玉槿咬着下唇頓了片刻,問說:“如果,我有辦法兵不血刃地讓東齊退兵呢?”
“你有辦法?”墨敬骁擡起頭來看向寧玉槿,頓時嚴厲了神色,“你可不許幹傻事。”
“我知道!”寧玉槿連忙道,“我還有一樣東西,或許有用。只是要看,他齊雲謙還認不認帳了。”
514 畫
514 畫
天佑二年臘月初三,寒冷凜冽,風雪襲人。
三十萬鎮東軍在黃口對上號稱百萬雄師的東齊軍,兵甲森森,旌旗招展,遙遙一片望不見盡頭。
史稱,黃口之戰。
兩軍陣前隔着一方空地,東齊軍将領出來叫陣,南邺這邊卻沒有派出将領應戰,反倒是慢慢地走出一匹馬兒來,上面坐着一個白淨秀氣的妙齡女子。
東齊衆人頓時大笑起來:“這南邺不會臨陣要用美人計吧?”
“哈哈,肯定是派不出爺們兒來,才派個娘們兒來跟我們打!”
“聽說那定王墨敬骁好像還有兩把刷子的,還真想跟他過過手。”
叫陣的那位将軍看見出來的是一位未着兵甲的女子,頓時拉長了臉:“南邺這是什麽意思?派一個女子來應戰,可是看不起本将軍?”
馬上女子盈盈一笑,正是寧玉槿:“這位将軍,我要和你們英王談話。”
“咱們英王可是你想見就能見的?”那将軍一揚槍,正要将寧玉槿從馬上掃落,卻在這電光火閃的一瞬間,從寧玉槿背後突地冒出一杆銀槍來,将他手中的武器擊落在地。
那将軍被那強大的力量震得連連後退,虎口被震得發麻。他吃驚地往寧玉槿身後看去,就見南邺的陣營之中,有一人黑甲白纓,高頭大馬,一身威武氣勢,讓人不敢小觑。
東齊這邊也看見了剛才的場景,愣了好片刻才有人小聲地說:“剛才出手的那位,就是墨敬骁?”
“虎将軍天生大力,那墨敬骁從那麽遠的地方擲出銀槍都有那麽大的威力,只怕……”
“巧合吧?一定是巧合,是虎将軍被那女人吸引了注意,沒防備着才被打落了武器。”
寧玉槿看着滿臉震驚的虎将軍,笑着再重複了一遍:“勞煩通禀一聲,我要見你們王爺。”
“一別多日,三小姐就這麽想念齊某?”那虎将軍還沒答話,就聽後面的戰車之中,悠悠走出個人來,含笑的聲音別樣的熟悉。
寧玉槿還未答話,就聽墨敬骁的聲音遠遠傳來:“英王說話還是注意些吧,在你面前的可是本王的王妃。”
“是嗎?”齊雲謙皺了皺眉,又笑開,“可是本王也分明記得,你們大邺皇帝将人許給本王了呀。”
寧玉槿一聽這話就氣。齊雲謙以兩國之兵相要挾,要墨烨将她許配給他。可是現在人沒嫁成,他也發兵了,這還怎麽能作數?
可她還沒來得及開口跟人理論,就聽墨敬骁的冷笑聲傳來:“本王搶回來了不行嗎?”
說得漫不經意卻又理直氣壯,根本不需要多餘的解釋,一句話就宣誓了主權。
寧玉槿頓時就挺直了腰杆,心裏美滋滋的。
齊雲謙擡起頭看向寧玉槿,慢條斯理地說:“兩軍交戰,那你出來做什麽?”
寧玉槿歪着頭笑着問他:“你齊雲謙說話,算不算數?”
齊雲謙點頭:“一言九鼎。”
“那行。”寧玉槿從馬背上解下一卷畫來,在兩軍陣前展開,“那你當初贈我此畫的時候,說的話還能不能當真?”
齊雲謙看到那畫的時候,神情停滞了半秒。
畫中女子的眉眼頭發,衣裳長裙,全是他親手一筆一筆畫出,又如何不記得?那當初的一字一句,他親口說來,又如何能忘記?
可是……
寧玉槿高高地舉着那幅畫,深呼吸了一口氣,說:“你說的話若當真,那我謹以此畫,讓你齊雲謙帶着你東齊兵馬,立即退出我大邺境內,從此,只要有我寧玉槿在大邺一日,你齊雲謙還掌權一日,你東齊将永不進犯我大邺!”
話音一落,東齊士兵個個群情激昂,義憤填膺。
“那女的是瘋了吧?她居然提出這種要求?”
“王爺一定不會答應的!”
“王爺,下命令吧,我們兵馬懸殊這麽多,沖過去,殺他個片甲不留!”
齊雲謙微微眯起了眼,看向寧玉槿的眼神,意味深長,複雜晦澀。
他說:“若本王不認呢?”
“那就打吧。”寧玉槿呼出一口氣,說,“我将此畫撕了,從此你我再不相幹,東齊大邺在此地決一死戰。當然,最後你東齊一定會輸,只是撐幾天的問題。”
“這麽有自信?”齊雲謙一聲冷笑,笑完之後環顧了一下四周山峰,臉上表情終于是變了變。
寧玉槿聳了聳肩說:“看來你也想到了。這周圍的山都被挖空了,裏面埋滿了炸藥。而骁字營也從民安道直穿過來,繞到了你的後方。現在你要麽主動退兵,簽訂協議;要麽,就只能殺出一條血路了。”
“墨,敬,骁。”
齊雲謙從牙縫裏叫出這三個字,卻也只能怪自己棋錯一招。
可一步錯,步步錯。之前的你來我往,也不過是為了今日這一戰。
“王爺!”
衆人頓時被亂了心神,全部看向齊雲謙。
齊雲謙冷笑一聲:“既然都到了這一步,那本王且賣你寧玉槿一個人情。這畫,我收下了。”
寧玉槿也不知道自己此刻是種什麽情緒,她将那畫卷好,扔了過去,被一侍衛飛起來接住了。
齊雲謙從侍衛手中拿過畫,深深地再看了寧玉槿一眼,對旁邊衆人道:“退兵!”
寧玉槿看着那揚起的灰塵,只覺得眼前好像被蒙了一聲灰蒙蒙的霧氣。
身後,一只長臂伸過,将其摟了過去,抱緊。
“結束了。”
“是啊,結束了。”寧玉槿扯着嘴角想笑,卻怎麽也笑不出來。
頓了半晌,她擡起頭看向盛京的方向:“還能趕上過年啊。”
墨敬骁愣了一下,沒趕上她的思維。
就聽她絮絮叨叨開了:“去年先皇駕崩,都沒能好好過個年,今年可一定得好好過過。而且你答應帶我十五去看燈的,可一定不能忘了。對了,也不知道蘋貴人把紫蘇送回定王府沒有……”
她一扯起來就好像停不下來似的,墨敬骁緊緊摟着她,只感覺她面色無常的模樣下,整個身子都在抖。
到底,說不介意,是假的。
給讀者的話:
打仗這幾章拖得有些快,是因為……俺不會寫打仗啊啊啊啊啊啊啊!
515 一切的落幕是為開始
515 一切的落幕是為開始
歷時半年,仗終于是打完了。
寧玉槿發現自己久久不發育的身高終于開始抽枝發芽了,臉上的嬰兒肥也漸漸消了,顯露出弧度小巧的瓜子臉型來。
對于此,寧玉槿自然是喜不自禁的,不過墨敬骁卻好像有點不高興,天天在她耳邊念叨着瘦了不好看。
每當這時候寧玉槿就開始翻白眼——什麽時候寡言少語的定王墨敬骁,都開始變成老媽子了?
再說了,他是嫌捏她的臉沒以前有肉感了吧!
裹着貂皮小毯,抱着個暖壺窩在馬車裏打着盹兒,寧玉槿就跟冬眠動物一般,睡眠質量與日俱增。
旁邊,墨敬骁在看着書,偶爾擡起頭來看看馬車外面,輕輕地道一句:“快到了啊。”
“爺,盛京有密函。”影衛掀開簾子,遞進來一個信封。
墨敬骁點了點頭,伸手拿過,拆開,掃看了一眼之後,立即點火,燒了個幹淨。
寧玉槿這會兒子倒是行了,看到墨敬骁在燒信,忙問他:“怎麽了?”
墨敬骁輕笑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