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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一零八回答得言簡意赅:“一個時辰前

風吃醋!這,就是那只金步搖最大的破綻。”

沈憶萱平複了湖面的波浪,恢複了情緒,眼波淡淡地說:“後面不是證實了嗎?這出戲是惠妃自導自演的苦肉計。”

“哈哈,那更是一個天大的笑話了。”寧玉槿輕嗤了一聲,說,“我一個小醫女,她一個得寵的妃子,她何苦要冒着自己受傷的風險來陷害我?我的小命可沒人家的一根指頭值錢。”

沈憶萱頓時皺起了眉,眯眼看向寧玉槿,語氣嚴厲地說:“槿兒,你今天是怎麽了?盡是胡說些什麽?!”

“我可沒胡說,”寧玉槿舉起手來,一臉無辜,“相信這一點皇上可以證明!”

“你為什麽什麽都要扯到皇上?!”沈憶萱歪過頭去,臉上情緒難明。

寧玉槿說:“因為他才是最接近真相的人。”

沈憶萱愣了一下,旋即揮手說:“本宮不舒服,你退下吧。”

“怎麽?想逃避了?你就真的不想知道,皇上他都知道些什麽嗎?”寧玉槿不僅沒有離開,反而起了身來,朝床邊慢慢走近。

沈憶萱朝另一邊側着身子,沒有說話。

“其實皇上什麽都知道,只是他選擇了沉默。你以為惠妃這次只遭軟禁沒有進慎刑司是什麽緣故?你以為買通幾個宮女太監、塞兩本醫書就能置人家于死地?你以為這次,還會像對付柳妃一樣那麽順利?”

寧玉槿低頭扣着指甲,慢悠悠地繼續說:“柳妃之所以如此順利的就被下了獄,是因為其父柳尚書在朝中拉幫結黨,早已引起皇上不滿,差的就是一個理由而已。而柳妃出事,讓所有的一切都變得順利成章。可人惠妃就不一樣了,裴相現在是皇上的左膀右臂,就算你肚中的龍種真的被她害死了,她可能也死不了。更何況,一切本來就與她無關。”

沈憶萱身子一顫,旋即轉了過來,聲音也冷了:“你再胡說八道,本宮可就以大不敬之罪将你下獄了。”

寧玉槿擡起頭來,毫不畏懼地和她對視:“我并不想揭穿這些,也不想計較你利用我陷害柳妃陷害惠妃、差點喪命也差點被人給玷污的事情,我只是想讓你幫我逃離皇宮,這于你于我,不就是皆大歡喜的結局麽?”

沈憶萱眼睫一顫,停頓了好半晌,看着寧玉槿的目光晦澀難明:“原來,你什麽都知道。”

“有些事情,誰都知道,只是從心底不願意去懷疑而已。比如那個給柳妃傳消息的人、比如柳妃的死、比如層層把關的坤寧宮被送進含羞草和甲魚湯……”寧玉槿擡起頭來,神色淡淡的,好似在說着無關緊要的事,“這些事皇上只要調查,就一定調查得出來。可是從一開始,他就插手進來,調查的結果卻從不公諸于衆,他一直都在保護你……”

“保護我?”沈憶萱大力一揮袖,臉上露出一絲譏諷笑容,“他保護的不是我,是我肚子裏的龍種,是我爺爺信國公遍布天下的門生,是我沈家世世代代在大邺的聲望!他若真的是想保護我……那縱使粉身碎骨萬劫不複,我也是甘願的。”

說到最後,她緩緩低下頭,癡癡地笑了:“可是,對我來說近乎奢望的東西,對你來說,卻是從不缺的。皇上他,可以為了你放低他的所有原則,看得我都忍不住有些嫉妒呢。”

她擡起頭來,看着寧玉槿溫柔一笑:“槿兒,你說,為什麽老天爺會對人這麽不公平呢?我一面恨你恨得要死,一面又不停地回憶着往昔的姐妹情分;一面不想讓你和皇上有一絲一毫的接觸,一面又必須靠着你保住孩子替我除掉敵人……呵,想着是不是很諷刺啊?”

寧玉槿一字一句認認真真地聽着沈憶萱的話,将那些原本以為永遠不會出口的話語,全部都聽進了心裏。

她的面色從始至終都淡淡的,平淡無波瀾,眼角卻似乎有什麽氤氲之氣彌漫,轉眼間卻又消失得幹幹淨淨。

仿若時間過了許久,久到門外都傳來了綠衣、翠衣的敲門聲:“寧醫女——”

寧玉槿擡起頭來應了一聲:“何事?”

“寧醫女,皇上過來了。”

寧玉槿勾起一邊唇角,輕輕一笑,看向沈憶萱:“怎麽樣?想好了嗎?”

沈憶萱側過頭沉默了片刻,輕聲地道:“如你所願。”

“如我的願,也如娘娘的願。娘娘只管躺好便是,玉槿知道該如何跟皇上說了。”寧玉槿笑了笑,雙手疊跨,恭恭敬敬地朝沈憶萱行了個禮,“玉槿在此,就多謝娘娘成全了。”

雖是笑着言,話語卻帶苦澀。

這一聲一聲客客套套的“娘娘”,就算是将之前的姐妹情分就此終結了。

沈憶萱沒看寧玉槿,也沒說什麽。寧玉槿見此,自個兒識趣地退了出去。

墨烨在外殿正焦急地走來走去,滿目擔憂神色,見寧玉槿出來連忙地走了過去:“怎麽回事?皇後的胎象不是已經穩固了嗎?怎麽會突然昏厥呢?是不是有什麽人要暗害皇後?”

這噼裏啪啦一下子抛來好幾個問句,寧玉槿也不忙回答,先沖墨烨不疾不徐地行了個禮,才說:“并無人要暗害皇後娘娘,只是皇後娘娘擔心沈将軍的憂思郁結于心,無人訴說排解,故積郁成疾。皇上雖為一國之君卻也是為人夫即将為人父,即便公務繁忙,也應多陪陪皇後娘娘和腹中龍脈才是。”

“朕知道了。”墨烨看着一臉平靜的寧玉槿,微微皺眉,想跟她再說些什麽,卻被上前來的綠衣給打斷了。

“皇上,娘娘醒了。”

墨烨一聽,當即一揮袖:“朕進去看看。”

寧玉槿目送着墨烨進入內殿,目色微斂,起步離開了坤寧宮。

493 毓安宮走水

493 毓安宮走水

毓安宮。

寧玉槿表情淡淡地看着宮人從食盒裏一碟一碟地取出點心來,擺放在桌上。

“寧醫女,這些點心啊,可都是皇上特意吩咐禦膳房為您做的。皇後娘娘體恤您勞苦功高,又惦念着您最愛吃,所以特意求了皇上。皇上當即就下令讓禦廚把最近的新花樣都做一道,送來給您品嘗呢。”

那管事太監半彎着腰,笑眯眯地對寧玉槿說:“這些點心道道別有玄機,寧醫女需細細品嘗,才能曉得個中滋味。皇上皇後說了,醫女要是喜歡哪樣,盡管告訴奴才,奴才再讓禦廚多做些便是。”

寧玉槿聽着那語氣加重的“細細品嘗”四字,揚唇笑了一下,朝紫蘇使了個眼色,紫蘇立即心領神會地朝那公公袖中塞了個荷包。

“多謝皇上皇後恩澤,也勞煩公公跑這一趟了。”

“這……這如何敢當?”

“小小心意,公公當得起,就請別推辭了。”

那管事太監推推送送,最後還是将荷包收了起來,朝寧玉槿行了個禮,又客套幾句,這才回去複命。

寧玉槿目光斜瞥了那些點心一眼,伸手拿過一塊糕點,伸手一掰,分成了兩半。

“小姐,這是……”紫蘇見寧玉槿連着掰開好多塊點心了,也不吃,頓時納了悶。

寧玉槿也不答,飛快地分着,很快便從一塊點心中拿出一卷小字條出來。

“呵,比我想象的還要急不可耐。正好,我也一刻都等不了了。”寧玉槿看完笑了一下,讓紫蘇取了火種來,将那張小字條燒成了灰燼。

現在,該操心的是,她走後,紫蘇的去處了。

她沉默了片刻,對紫蘇道:“去門口給侍衛傳話,讓他們給剛才的那個禦膳房的管事太監說,說這珍酥糕味道極好,看能不能再給我做一些。”

“是。”紫蘇立馬領命。

雖然被間接軟禁在毓安宮裏,不過好在墨烨對她的吃穿用度從來都不吝的,所需的藥材只要她列出清單,也定會在第一時間配齊了送過來。

寧玉槿多多預備了一些應急的藥物,放在随身的藥袋裏。也迅速地趕制出了兩張人皮面具,雖然制作得有些粗糙,但是也足夠應付了。

吃過晚飯之後,寧玉槿便把皇後安插在她身邊的那兩個宮女叫進了內殿,開始給她們易容打扮。

“這叫三笑斷魂散,顧名思義,只要你笑上三次,就會命喪黃泉!”寧玉槿将那藥丸塞進了扮成紫蘇的宮女口中,“紫蘇的特點就是一張冷臉,你沒事可要少笑啊。”

那宮女苦着一張臉:“這,奴婢也不敢笑啊。”

“很好。”寧玉槿又給扮成自己的那宮女塞了一顆藥丸在嘴裏,說,“你這毒藥倒是不厲害,只是人清醒有意識,卻不能動彈不能說話,太醫來看也只會說你中了毒,不說話就不容易露出破綻。”

那扮成寧玉槿的宮女一聽這話頓時想說什麽,可是那藥的藥效發揮迅速,她張了口卻一個字也吐露不出來,只能瞪大了一雙眼睛望着寧玉槿。

“解藥我已經給皇後了,等到了合适的時機,她自然會給你們兩個。在此之前,你們可別自己找死,這些毒別的人可解不了。”

寧玉槿剛做完這一切,紫蘇就走了進來,附在她耳邊小聲說道:“小姐,你要的珍酥糕送過來了。”

寧玉槿點了點頭,起身邊往外走邊吩咐紫蘇說:“你去給那管事太監塞點銀兩,讓他把這個東西包在糕點裏想辦法送到冰露宮去,囑咐他速度要快,萬不可再耽擱。”

“明白了,小姐。”紫蘇将寧玉槿遞給她的小字條不動聲色地往袖口中一收,立馬疾步走了出去。

今夜的夜色,和旁日裏也沒什麽不同,即便在盛夏的天裏,也是那麽寒那麽冷。

後宮,是一座埋葬一切鮮活溫暖的墳墓,所有的人都不過是一具具的行屍走肉。

寧玉槿擡起頭望着毓安宮那一小方天地裏懸挂的蟾月,思緒飄搖上萬裏,又陡然回過頭來,低聲輕罵一句:“丫丫的,就算這皇宮是墳墓,那老娘也要當一回小龍女。這地方今日老娘還非得出去不可了!”

夜又深一些,一切的喧嚣都好似沉靜了下來,靜得仔細聽、都能聽到巡邏的大內侍衛走路時候兵甲摩擦的聲音。

寧玉槿單手支着頭靠在桌子上,雙眼緊閉,卻難得不是在打瞌睡,而是在養神假寐。

紫蘇捏緊了手中絲帕,有些擔心地看着寧玉槿,猶豫了好半天終是忍不住開口問道:“小姐,你嘴角的口水不擦真的沒關系嗎?”

“口水……哪有口水!”寧玉槿一個打挺坐直起來,擡起袖子一抹嘴,義正言辭地教育紫蘇說,“這都什麽時候了?你能不能有點危機意思啊?注意力都放在哪裏去了?”

紫蘇頓時翻了個白眼:“是誰說要閉目養神,結果還養出口水來了……”

寧玉槿頓時語竭。

鑒于此事太丢人,她伸出手來随意指向一處,飛快地轉移注意力說:“看,着火了!”

紫蘇雙手抱臂,看着寧玉槿:“小姐你靠譜點行麽?”

“走水了!走水了!”

“快!快!毓安宮走水,迅速救火!”

“大家快跑,毓安宮走水了!!!!”

“毓安宮走水了?”紫蘇話音一落就聽到外面傳來了哭天搶地的聲音,當即轉過頭去看向外邊。

只見窗外濃煙滾滾,火紅的火光一下子就竄了過來,一剎間就将這冰冷的夜色點燃了。

毓安宮的宮人們頓時間四處亂竄,守在宮門口的禦前侍衛們也飛快地跑進來救火救人。

只是這火放得着實缺德,所有大殿的入口全部都着了火,從四周往裏燒。那些禦前侍衛看着燃成一片的門和窗,頓時就傻眼了。

寧玉槿看着那滔天的火勢,摸了摸鼻子說:“如此看來我還挺靠譜的啊,說着火就着火。”

紫蘇皺着眉瞥了寧玉槿一眼:“靠譜管什麽用?現在我們可兒困在這火場裏了。”

寧玉槿擡起頭看着還未起火的屋頂,喃喃一句:“這會兒就看他們靠不靠譜了。”

494 天下興與滅,與她何幹?

494 天下興與滅,與她何幹?

正說着,就聽“哐當”一聲,房頂一下子破了個窟窿,“唰唰唰”地落下幾道墨影來,将寧玉槿圍了個團團轉。

寧玉槿看着那幾個黑影人熟悉的身法,頓時眯眼笑開:“看來誰都跟我一樣靠譜的,你們是三十六天罡吧。”

那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沉默半秒,才有一人用低沉的聲音說:“我們是七十二地煞。”

寧玉槿頓時石化。

紫蘇輕哼:“果然這世上最不靠譜的就是小姐你了。”

寧玉槿很想教訓自家丫頭,可是……紫蘇說得好有道理,她無言以對啊!

算了算了,正事要緊。

“你們幾個來的目的不是帶我走,是帶這丫頭走,讓你們主子想辦法把她弄出宮去,我辦完事情再去接人。”

寧玉槿一揮手,值此緊要關頭,竟說出這麽一句話來。

“這……”那幾個黑衣人猶豫了片刻。

他們來這裏的目的,可是為了帶寧玉槿離開的。

寧玉槿見衆人猶豫,連忙催促:“這裏可不是考慮的地方,先把她帶出去再說,我有輕功,能自己離開。”

紫蘇頓時将眉心都擰在一塊了:“小姐你那時靈時不靈的破輕功頂什麽用?你……”

一個“你”字後再沒言語,寧玉槿收起裝迷藥的瓶子,擡下巴沖幾人示意:“那些大內侍衛快進來了,你們快走!”

幾人見寧玉槿堅持,門外的侍衛們也裹了淋濕的被子準備往裏沖了,當即不再遲疑,抗了昏迷的紫蘇一個縱身越上了屋頂。

寧玉槿随手操起桌上的兩個插花的花瓶,将花扔掉,走進內殿裏面,将瓶中的水倒在了被子上。

此刻那倆宮女瑟瑟發抖地摟成一團,寧玉槿将淋濕的被子蓋在了她們身上,道:“這火勢暫時燒不到這裏,而且馬上外面的人也會進來救你們,你們不會死的。事後若是調查此事,假紫蘇你就說‘見到有黑影一閃而過’,其他的一概裝不知道就行了,知道嗎?”

那假紫蘇拼命地點頭,兩宮女眼裏全泛着淚花,縮在那裏一臉無助的模樣。

寧玉槿有些不忍,然事情已經走到這一步,已經沒有回頭路可走了。

“快,救寧醫女!”

“救不出來你們全部都不用出來了!”

大內侍衛的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近,已經很清晰地能夠傳過來了。

寧玉槿拍了拍兩人的肩膀,連忙順着七十二地煞進來的路線,一個縱身躍了出去。

“呼,好在這次咱的輕功沒拖後腿。”寧玉槿站穩之後,頓時大松一口氣。

“三小姐。”

屋頂外,早已等候多時的影衛連忙與寧玉槿彙合。

“走吧。”

寧玉槿遙望千裏盛京那些仍舊亮着的闌珊煙火,眼中目色堅毅決絕。

至于宮裏剩下的事情,自有人來打理。

有人行刺,對假寧玉槿下毒。寧玉槿中毒卧床,不能言語不能動彈,只要皇後那邊使點力,墨烨一時半會兒根本不會發現真的寧玉槿已經逃之夭夭。

而紫蘇被七十二地煞帶走,冰露宮蘋貴人自會有辦法保她安全,這一點她還是十分信任的。

多完美的計劃,而這一連串計劃,誰又會想到是通過那小小的點心來聯合實施的呢?

“那齊雲謙若是寸步不讓、非要娶什麽全寧伯府三小姐,就讓他娶好了。到時候墨烨把那假的給人家,哈哈,到時候可有好玩的了。”

要知道人皮面具的鼻祖、千面毒手黎元秋可是齊雲謙的左膀右臂,那面具騙騙一般人可以,騙專家可還差火候。

等那時候,齊雲謙要是發現墨烨許給他的全寧伯府三小姐是假的,還不知道會有怎樣的好戲呢。

聯合北越向南邺開戰?

哈,是有很大可能。只是,那又與她何幹?

墨敬骁為了大邺出生入死,可現在他人在西洲十三部還不知道怎麽樣,他墨烨卻這裏已經準備向東齊妥協了!

有些事情,真是越想越心寒的。

上一次景陽王叛逆,他墨烨就想借那機會,将一心為大邺的墨敬骁一并除去。

這一次,到了緊要關頭,也是毫不猶豫,該棄就棄!

無論是墨敬骁也好,她寧玉槿也罷,對于皇家、對于他墨烨來說,不過是一顆棋子而已。

那她還有什麽好猶豫的?

去西洲,找到墨敬骁,管它這天下是興是滅,她只要他一人安好!

“三小姐,城外已經備好了幹糧馬匹,若是日夜兼程,不日即可到達。”

“嗯,辛苦你了。”

寧玉槿不敢多有耽擱,多耽擱就多變數,多變數就多危險,她當即連夜同那名影衛就出了城去。

夜半。

毓安宮的火勢總算是被控制住了,大內侍衛們也成功地将毓安宮上上下下全部人員都給救了出來,除了幾名宮女受到驚吓以外,均無傷亡。

且幾名大內侍衛将“寧玉槿”從火場中擡出來的時候,被匆匆趕過來的墨烨撞了個正着,當即下令直接擡到離毓安宮最近的禦書房去了。

将一個昏迷的醫女送到禦書房、還讓整個太醫院全部去診治,這普天之下,只怕是連皇後也沒這待遇。

可即便知道于祖宗規矩禮節不符,可這會兒誰也不敢開口去提啊。

皇上這會兒心情正不爽着呢,誰撞上去誰必死無疑。

“庸醫,庸醫!朕養你們一幫廢物有何用處?全部拖出去砍了!”

墨烨一腳将剛剛診脈的禦醫踢翻,額上青筋暴起,顯然氣急。

那禦醫擡起袖子抹了抹額上不住流的冷汗,連忙磕了兩個響頭,說道:“皇上,現如今寧醫女雖不能說話不能動彈,可暫時不會有生命危險。且再容臣等茍活幾日,定會找到解毒之法!”

李總管也連忙道:“是啊皇上,此刻正值非常時期,以穩為要,實在不宜殺這麽多人。更重要的,殺了他們,那豈不是沒有人給寧醫女研究解藥了?”

墨烨聽到這話,總算是緩和了一下怒氣,冷眼掃看了衆人一眼,寒聲道:“那好,朕就限你們三日之內拿出解藥,若拿不出來,朕就要了你們的腦袋!”

說完,一甩長袖進入禦書房之內,留下跪了一地的衆人。

495 隔岸觀火

495 隔岸觀火

“皇上,自古後宮不得幹政,就算是皇後妃嫔,非聖命召見也不能入禦書房。如今皇上公然讓一醫女在禦書房長留,只怕于理不合啊。”

墨烨拿着一封奏章看了良久,直到裴行謙的長篇大論說完,這才擡起頭來,淡淡地掃看下面站着的衆人一眼。

“那照你們的理論,惠妃之前到禦書房來,也是想要幹政了?”

“皇上!”那幫老臣一聽這話頓時一個“撲通”就跪下了,“惠妃是為了龍體康健,特意留此服侍皇上的,又怎會是想要幹政呢?”

墨烨聽完冷笑一聲,将手中奏章重重往桌上一拍:“那寧醫女身重奇毒至今昏迷不醒,又怎會幹政?”

“皇上,就算不能幹政,她留在此,就是大大的罪過啊……”

“那你留在此,也是大大的罪過!”墨烨一拍桌子,站起身來,“如今東齊求親隊伍即将入京,東齊、北越大軍還在邊境虎視眈眈,西洲十三部困住我大邺定王和一萬多西昌軍,你們不去給朕想辦法,在這裏瞎嚷嚷個什麽勁!若你們只有這本事,那就退位讓賢,讓有能力的人來!”

“皇上,微臣……”那被訓斥的大臣當即摘了官帽,準備以死進谏,卻被裴行謙輕描淡寫地擋了回去。

“好了陳大人,有什麽話,冷靜一下再說。”一個眼神掃看過去,裴行謙見陳大人默不作聲了,這才拱手對墨烨道,“皇上日理萬機甚是辛苦,臣等先行告退。”

墨烨不耐煩地擺了擺手:“跪安吧。”

幾個大臣互相看了看,行了禮退了出去。

一出禦書房,那陳大人就拉住了裴行謙:“裴相,你剛才為何要出手阻攔?”

“不出手阻攔?那陳大人可就是柳尚書的結局了。”裴行謙笑了笑,拍了拍陳大人的肩膀,“那女子可不是普通醫女,陳大人大可不必為了她跟皇上鬧翻。否則到最後,也只是你性命不保。”

“皇上為何對其如此看重?聽說是太後的外侄女,可皇上對她,可明顯超出表兄表妹的範疇了。”另一老臣也有些不解。

裴行謙忌諱莫深地笑了笑:“你們有一天會明白的。”

“嘿!”衆人看着裴行謙的背影,有些摸不着頭腦,“這裴相,到底在賣什麽葫蘆?”

淑萃宮。

鴛鴦正叉着腰,訓斥着宮門口的幾個小太監:“你……你們幾個,怎麽幹事的?娘娘不過讓你們端幾盆花,這都能打碎了,你們吃的飯都被狗吃了吧?你們知道這些花有多珍貴嗎?打壞了一盆拿你們幾個賤命都賠不起!”

“好了鴛鴦,取個花盆重新栽上就是。”惠妃看也沒看,提着水壺澆着花,輕描淡寫地說。

鴛鴦在那裏又罵了幾句,這才走到惠妃身邊來,有些氣憤地道:“這些見風使舵的奴才,肯定是坤寧宮那邊吩咐了,特意來給娘娘難堪的。”

“別人想怎樣是別人的事,我們過好自己的便是。”惠妃走到一株粉色月季面前,拿起剪刀剪了一下花枝,“讓你送的東西,送出去了吧?”

鴛鴦左右看了看,小聲道:“娘娘要送的東西,奴婢已經讓人在老爺去禦書房前交給老爺了。”

惠妃勾起一邊唇角,微微一笑:“那父親就應該知道怎麽做了。呵,真沒想到那姓寧的居然是這來頭,若是沒有太皇太後送過來的信,可還不知道有多少人要蒙在鼓裏呢。”

兩國兵戈相向,只為一夕紅顏。

那個衆人口中的傳奇女子、那個大邺百姓眼中的禍國妖姬、居然會是她,可真是令人跌落下巴。

“也不知她會什麽狐媚妖術,迷得定王和齊雲謙圍着她團團轉,也把皇上的心給勾走了。”

惠妃猛地一夾,用剪刀剪去了開得最繁盛的那朵花枝:“有時候開得太燦爛也不是什麽好事,最先開的,往往是最先謝的。”

“娘娘,那我們要不要……”鴛鴦比了個手勢,眼中閃過一抹狠色。

惠妃溫婉地笑着搖頭:“沒必要。現在有的是人對付她,就是坤寧宮那位,現在也不知道坐得住坐不住呢。”

鴛鴦一聽,頓時也笑了:“那咱們就隔岸觀火,坐山觀虎鬥!”

山水迢迢,風塵仆仆。

從盛京到西洲,又豈止是艱辛二字可以形容的?

寧玉槿被香月她們嬌養慣了,連着騎馬沒多久,那大腿都被馬鞍磨出了血。

那影衛見不行了,連忙找了個下榻的小客棧,讓寧玉槿先修養一下。

“三小姐,你若不肯休息,那好,屬下也不帶路了。您自個兒看着辦吧。”

寧玉槿被一影衛給氣住了,卻又無法,只能妥協。等翻身下馬的時候,她腿腳一軟,踉跄了一下,竟險些沒站住!

“我去,這樣子趕法,到西洲非成殘廢不可。”寧玉槿想着剩下的路途,不由皺緊了眉頭。

進了客棧,客棧裏也沒什麽客人,掌櫃的在櫃臺算着賬,小二在大堂裏打盹兒。

影衛讓掌櫃的開了間上房,又囑咐小二燒點水送過去,這才扶着寧玉槿上了樓。

“三小姐你先休息着,屬下去讓掌櫃的預備點飯菜,準備點幹糧。”

寧玉槿點了點頭,坐在凳子上以後,突地問說:“對了,自從你來接替一零八以後就忘了問了,你是幾號影衛來着?”

那影衛轉過頭來,回答道:“三小姐,屬下是九十七。”

“哦,好,你下去吧,暫時別進來,我上點藥。”寧玉槿如是說道。

那九十七點了點頭,便出了門去。

不一會兒那小二燒了壺開水提上樓來,一臉谄媚地給寧玉槿道:“小的王三,客官您有什麽吩咐盡管交代小的去辦就是。”

寧玉槿歪着頭看了他一眼,随即笑說:“那好,你出去,給我把門帶好。”

那王三遲疑了一秒,旋即笑眯眯地從懷中掏出一個小玉盒,道:“是這樣的,剛才那位爺說客官您騎馬受了點外傷,正好小的祖上是個老郎中,留下一個專治外傷的藥方,效果極好,客官您要不要試試?相逢是緣,小的可以收便宜點。”

“好啊。”寧玉槿道是來者不拒,笑容滿面地收下了,還當即就打開了那玉盒子,“嗯,都是些好藥材啊,的确是治療外傷的好藥。”

“那是自然的,這可是小的祖傳藥方啊。”那王三拍了拍胸脯自豪地笑說。

寧玉槿垂眸斂睑,慢悠悠地道:“只是光是這個裝藥的玉盒子,你一個小二幹一輩子都買不起吧,更何況這裏面還有幾味極是稀有的珍貴藥材了。”

那王三一臉糊塗:“客官您說什麽吶?”

寧玉槿一揮手:“好了,讓你主子出來吧。”

496 我要的,不止這天下

496 我要的,不止這天下

紅色碾花的地毯從門口一路鋪成進屋,一方金絲楠木镂空祥雲龍紋的椅子被擺放在那裏,紫金色繡花蘇錦的坐墊,上等梨花木的小幾,一壺濁酒,兩只玉杯,眨眼間就讓這破舊小客棧的客房變成了豪門貴胄宴飲的大殿。

寧玉槿十字交叉疊握,眯着眼看着門外。

門口,幾個身着錦衣華服的美麗女子立于上樓的樓梯走廊上,也不進來,安安靜靜恭恭敬敬地好似在等着什麽人來。

等屋中一切布置完畢,那一連串褐色衣衫裝扮的小厮才全都退了出去,獨留寧玉槿在屋間。

誰能料到,剛剛進來時候還冷冷清清的小客棧,竟在這眨眼的功夫裏,一下子冒出這麽多人來。

寧玉槿交錯轉動着大拇指,腦袋裏有什麽思緒在飛快地轉着,正慢慢地連成一條線。

“來了。”門口也不知是哪位小聲地說了一聲,就見那些女子均屈膝行禮,莺莺燕燕,低眉颔首,儀态萬千。

來人也沒看她們,直接邁步進了屋中,未見人,那熟悉的聲音已至耳中:“寧三小姐,許久不見。”

寧玉槿擡起頭來,門口進來的男子,一身紫色錦衣,衣襟袖口由明黃鑲邊,一身華貴氣質,卓爾不凡。

那眸子微挑,眼帶笑意,儒雅之間又給人一種妖異之感,只讓人覺得眼前一亮。

寧玉槿勾了勾唇角,說:“哎呀,換了身狗皮就跟換了個人似的,不說話還真沒認出來呢。英王殿下不在東齊好好呆着,跑我大邺來做什麽?”

齊雲謙低頭一笑,似沒聽到寧玉槿說的那些,順着地毯走到那座位上坐下,慢悠悠地道:“這句話該在下問寧三小姐啊。大齊的迎親隊伍今日已到盛京了,新娘子不在家中待嫁,怎麽跑到這窮鄉僻壤裏來了?”

“誰要嫁給你?”寧玉槿翻了個白眼,側坐了身子。

齊雲謙也不惱,笑眯眯地說:“你們皇帝開了禦口,将你許配與我,難道你想抗旨不遵?”

寧玉槿咬着下唇沉默了一下,冷哼一聲:“你不就想我抗旨不遵嗎?”

“哪有?”齊雲謙忍不住笑道,“我巴不得你乖乖嫁給我,又怎會想你抗旨呢?”

“哼,若真是這樣,那九十七是怎麽回事?”寧玉槿眯起眼好似想到了什麽,“說不定那兩個傳謠言給我的宮女,也都是你的人!”

齊雲謙一臉的無辜:“小槿兒,這你可冤枉我了,我可什麽都沒做啊,我就是恰好碰見你而已。”

“恰好碰見?”寧玉槿一臉不信地盯着齊雲謙,“你自己有多少花花腸子你自己知道,我會到這裏你不知道在背後使了多少手段。”

先是兩宮女無意中向她透露了墨敬骁和東齊求親的消息,随即趁她思緒混亂之際,添點油加點醋讓她自己跑出宮來,再然後讓九十七引路到這裏……

若不是今天這一歇,她還不知道會蒙在鼓裏多久。

“南邺西面與西洲十三部相鄰,東面與東齊接壤,西洲和東齊的地理環境卻有很大的不同。我這一路趕來,也有發現山脈河流的走向不太對勁,不往西更偏東,卻出于對影衛的信任,并不疑有他。卻忘記了之前,影衛之中也有混進過奸細過。呵,這回是九十七。若我沒記錯,之前那個假影衛是一零三吧。”

齊雲謙聳了聳肩,噙着笑說:“兩個都是元秋的徒弟,這回這個比上次那個好一些吧,看,你都沒看出來呢。”

寧玉槿不可否認地點了點頭:“的确,這次這個要比上次那個好很多,如果不是剛才那個小二的口音,我大概也不會開始懷疑什麽。”

“啪——啪——啪——”齊雲謙拍了拍手贊嘆說,“真是精彩啊!小槿兒可真是好厲害,山川地理什麽都懂,差點都沒能騙到你呢。”

山川地理什麽的,是因為之前研究道地藥材的時候刻意去研究了一下地理志,所以對大邺的整體有個大概的認識。

可是再懂再明白又怎樣?心裏一着急,就容易自己跳火坑,自己就把自己給送入虎口了。

寧玉槿擡起眼來,歪着頭看齊雲謙,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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