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我不回去
祭日那天,顧枝一個人下山的畫面落在好幾個眼線的手機裏。
她沒打傘,淅淅瀝瀝的毛毛雨落了滿身逐漸打濕黑發,一绺一绺黏在蒼白的巴掌臉上。小姑娘身子不自覺的抖,踩着高跟鞋的腳也不穩,崴了好幾下,狼狽極了。
沈麗華正端坐在沙發上欣賞雨景,再看到派去的眼線傳過來的照片就忍不住覺得有些好笑。
“這就是你說的你哥疼她?”沈麗華美眼譏诮,把手機扔給旁邊的傅绮依。
後者正在嗑堅果,聞言動作一頓,拿起手機看到上面的照片,愣了兩秒喃喃的說:“媽,你找人跟蹤嫂子啊......”
“廢話,你都把祭日這個消息透給顧枝了,我當然要找人跟着她。我就想知道,假如這個顧枝真去了墓園的話,傅清許态度會怎麽樣。”沈麗華搖了搖頭,意味深長:“結果這小丫頭心裏也沒點數,居然真的敢去,被攆出來了也在意料之中。”
“大哥居然真的把嫂子攆出來了?”傅绮依看着照片上顧枝失魂落魄獨自下山的畫面,總覺得有些怪異:“不應該啊,我覺得大哥挺喜歡她的啊。”
沈麗華嗤笑一聲:“你懂什麽。”
“真的呢。”傅绮依不服氣,據理力争:“我看到大哥給她買貓了!”
“小屁孩,想的真幼稚。”沈麗華忍不住笑,塗了大紅色的白嫩腳趾磨蹭着沙發,她圍着真絲的披肩倚靠在沙發後背,眼中稍微有一絲薄涼:“你哥給顧枝買了只貓兒,就算喜歡她了?我告訴你,這是寵她。”
她輕輕嘆了口氣:“就像疼寵物一樣的。”
今天這番監視看下來,沈麗華覺得傅清許可能就是想把顧枝當個寵物疼,當個金絲雀養罷了。平日裏想要什麽給什麽,一旦觸到逆鱗也不會留什麽情面。
他們傅家的男人......大抵都是這個樣子了。
她沈麗華,又何嘗不是一個錦衣玉食的寵物呢。
不得不說這兩房太太争鬥多年,有些手段彼此都門兒清,使的招數都一模一樣。秋欣在上次找了人吓唬顧枝了之後自然也會派人繼續盯着她,一得知顧枝去了山溪墓園,自然也是警惕萬分,忙找了眼線去拍照,手段如出一轍。
而看到照片,她想法也和沈麗華差不多。
一瞬間秋欣說不上來是失望還是怎麽樣,就覺得...到底還是索然無味。
這個顧枝冒冒失失,莽莽撞撞,居然這麽早就敢犯了傅清許的忌諱,那再盯下去就沒什麽必要了。說到底傅清許的這根‘軟肋’哪裏這麽好打造?她之前的心思也是枉費了,就顧枝這種德行的,怎麽可能走進傅清許的心裏?
不過左右那病秧子現在娶的老婆娘家是個沒本事的,自己也活不過幾年了,只要傅葉龍那老家夥不在這關鍵的節骨眼上犯糊塗,傅家不早晚還是傅永羅的?
秋欣心下琢磨着,總覺得傅永羅和宏豐企業的千金訂婚該提上日程了,就是她上次和傅葉龍提起來的時候,他的态度好像多少有些不以為然......
傅葉龍似乎不太滿意宏豐這個聯姻對象,但在秋欣和傅永羅的眼裏,卻是在合适不過了。
她沉吟片刻,還是打了個電話給傅永羅簡略交代了一下再和傅葉龍提提聯姻的事情,說到最後快挂電話,秋欣才想起今天的顧枝。
“哦,對了,把顧枝身邊的人撤了吧。”她淡淡的說:“那丫頭得罪了傅清許,已經沒什麽盯着的價值了。”
顧枝沒有回傅宅,從山溪墓園出來後她直接想辦法繞開了司機老孔,自己打車離開的。
上車後在司機的詢問聲裏,顧枝目光空洞了半晌才道:“...随便。”
她自己也不知道要去哪兒,但她只知道自己現在不想回傅家,不想接觸跟傅家有關的任何人。
從小到大,顧枝沒有受到過什麽侮辱,但剛剛在傅清許那裏,她突然變成了教科書一般的自讨沒趣,像是個小醜。
一想到那雙冷冷的瞧着她,仿佛她再多待一會兒就玷污了他母親墓碑一樣的态度,讓顧枝半分鐘都不能停留,毫不猶豫的走了。
她不愛犯賤,也不是一個愛熱臉貼人家冷屁股的人,今天主動來找傅清許,只是因為顧枝覺得自己有這個責任來罷了。
然而她現在徹徹底底的明白了,自己雖然占了一個傅家大少爺夫人的名頭,可實際上根本就不是什麽夫人,自己也不用幹那些‘夫人’該幹的事情。
她和傅清許本就貌合神離,自己過自己的日子就好。
司機漫無目的的開車,沒好氣兒的催了顧枝好幾次問要去哪兒。
顧枝不想回傅家,也不想會自己家,糾結了半天差點才說:“去中央街吧。”
她身上的衣服都濕了,還得去買一套換上才行。
天氣也是蹊跷,今天從淩晨就開始下雨,在墓園的時候綿綿細雨氣勢最盛,可現在到了中央街反而是雨過天晴了。
顧枝剛剛買了一套裙子換上,就接到了裴兮竹打過來的電話。
說來也巧,她剛剛嫌老孔和梁祁寧一個一個打電話太煩,直接拉黑把電話靜音了,現在剛剛恢複響鈴模式裴兮竹就打來了。
“枝枝啊。”裴兮竹似乎是剛睡醒,聲音含含糊糊的問:“我聽說你今天請假了?”
“嗯。”顧枝應了聲,簡略的答:“有點事。”
“唔,那忙完了麽?”今天裴兮竹正好休息才能睡到這般日上三竿,她聽到顧枝請假,頓時眼前一亮:“約啊。”
此舉正中顧枝下懷,她彎起眼睛笑了:“好啊。”
一個小時後,裴兮竹跑到中央街來找顧枝,她穿着一身露骨的吊帶裙,白皙纖細的身材高挑又火辣,露出的大片肩頸和裸背相當引人注目。
顧枝微微瞪大了眼睛看她:“你怎麽穿成這樣?”
“出來玩啊。”裴兮竹在周圍一片流口水的眼神中笑着挽住顧枝的手臂:“去酒吧啊。”
酒吧啊......她也挺長時間沒去的了。顧枝猶豫了一下,還是答應了下來:“行。”
然後兩個人轉身又折回她剛剛走出的店裏又買了一套衣服——一條煙灰色的鉛筆流蘇裙,肩帶細細裙擺膝蓋朝上,露出兩條纖細筆直的小腿。
畫上煙熏妝,就能搖身一變成一個壞女孩,蠱惑人心。
“少爺,該吃藥了。”
傅宅書房內,梁祁寧手中端着水杯喝藥,恭恭敬敬的遞到了傅清許面前。
後者已經換下了剛剛的濕衣服,身上裹着一層厚厚的睡衣,臉色蒼白而慵懶。傅清許眼皮子一擡,修長的手指接過藥漫不經心的咽了。
停頓片刻,他狀似不經意的問:“夫人還不接電話麽?”
梁祁寧身子又站直了一些,內疚的說:“夫人的手機關機了,我派去的人還沒有找到......是我失職,會再去找的。”
“不用找了。”傅清許手指在溫熱的茶杯上輕點着,笑了笑:“她故意關機不想讓我找到就是沒事,別去打擾她了。”
顧枝是正生他氣呢,出去發洩玩玩也好。
傅清許心知肚明,可也只能先讓她氣着了。
只是傅清許不知道的是,顧枝那一時的氣頭過了,就反而不太氣了——因為她壓根就不是很介意傅家那攤子事情,被傅清許一時給了難堪就給了,大不了以後不理他,才犯不着一直氣着自己呢。
況且顧枝的粗神經能接納一切外界傳達過來的歡樂,一進了酒吧這個五光十色的聲色場子,腦子裏的不愉快自己就排隊統統跑走了。
兩個姑娘豪氣的要了幾杯酒,找了個卡座在周圍蠢蠢欲動的搭讪眼神裏就清脆的一碰杯——
“來!喝。”顧枝酒量不行,幹了一杯之後就有點上頭,骨子裏的膽子大被激出來,她笑眯眯的胡言亂語:“兮兮,我告訴你。”
“我今天請假,去找挨罵了。”
顧枝笑容明媚中帶着一絲委屈的模樣讓裴兮竹有些哭笑不得——這丫頭一杯酒就能有點醉,可真是無語。她又有些納悶,哄小孩似的問:“怎麽挨罵了?甘叔罵你了?”
甘叔就是她們F樂團裏的指揮官,全名甘陸。
“不是,不是甘叔......”顧枝摟着她的脖子,撒嬌似的絮絮叨叨:“不是他罵我。”
裴兮竹心想着可不能讓她在喝了,一邊搶過顧枝手裏的酒杯一邊問她:“那是誰啊?”
“是...是個王八。”顧枝板着臉,沒怎麽罵過人的小姑娘連個‘蛋’字都說不出來,讓裴兮竹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顧枝委屈的癟嘴:“你笑話我。”
是肯定句不是疑問句,她就是在真實的委屈着。
裴兮竹登時不敢在笑了——甭一會兒真給孩子惹哭了。
她微微嘆了口氣,握着顧枝柔若無骨的小手捏了捏,安慰道:“枝枝,誰還沒幾件煩心事兒呢,你要是郁悶的話就回家,洗個澡睡覺,一覺醒了就好了。”
她知道顧枝今天這狀态怕是心裏有事又不方便說,只能這麽建議了。
誰知道顧枝聽了之後一個勁兒搖頭,小腦袋撥浪鼓似的,兩頰軟軟的頭發随着她的動作亂晃:“不要不要,不要回家。”
裴兮竹一挑眉:“幹什麽不回家?”
“就是不要。”顧枝身子往後一仰,幹脆耍賴:“你收留我吧。”
她這死活不願意回家,像是家裏有什麽洪水猛獸的态度讓裴兮竹猜也猜到了一些端倪了——顧枝大概率是和她那個神秘的老公鬧什麽別扭了,只是自己收留她......合适麽?
裴兮竹猶豫,幹脆趁着顧枝還清醒的時候捏一把她的臉,在後者叫痛時把手機塞到她手裏,裴兮竹幹脆果斷的說:“開機。”
顧枝一愣,随後有些心虛的問:“幹嘛?”
“還問呢,不開心都寫在臉上了,手機關機好幾個小時,剛剛還吵着不要回家......”裴兮竹敘述着她的種種行為,末了挑了下眉,戲谑的問:“你是不是和你老公鬧別扭了?”
“......”顧枝有些佩服的看着她:“你怎麽知道?”
“嘻,誰讓我小時候名偵探柯南看多了呢。”裴兮竹歪頭嬌俏的一笑:“告訴你,我收留你可以,但你得跟你老公說一聲,要不然他大半夜找人你在折騰我可不幹的哦。”
在裴兮竹看來,顧枝這樣的女孩那個‘神秘’的老公,一定是個來頭不小的人物。
原因很簡單,如果是普通人家,是供養不起顧枝這樣嬌滴滴的女孩,能把她這麽快娶進門的。裴兮竹喜歡顧枝這姑娘,也願意帶她到自己家去住,但如果顧枝的老公是個惹不起的人物......那還是得讓顧枝自己先跟她老公打聲招呼。
顧枝一愣,盯着手機眯起明亮的大眼,像是在思考這個電話該不該打似的。
似乎是心有靈犀,她正盯着的時候,手機就響了。
眼看着屏幕上跳躍着的‘傅清許’三個字,顧枝心裏真是一言難盡到五味雜陳......但猶豫半晌,她還是接了起來。
“枝枝?”對面傅清許的聲音就好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還是一如既往的淡泊溫柔:“現在已經快十一點了,你什麽時間回來?”
回去?她現在不想回去好麽!聽到傅清許聲音心頭就噌噌冒火的顧枝美眸掃了一圈,端起剛剛自己喝的半杯酒一飲而盡——所謂酒壯慫人膽,有的話在這麽一激之下就能說出口了。
“我不回去。”顧枝握着電話嘟了嘟唇,面無表情的宣布道:“傅清許,我要和你分居。”
作者有話要說: 傅清許:哦,沒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