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送溫暖
第二天下班之前,顧枝找到F樂團的指揮官請了個明天的假,理由是家中有事。
指揮官眼含深意的打量她一眼,什麽也沒說的同意了。顧枝還興奮的想着是指揮官好說話,殊不知是看人下菜碟——她這種天天按時按點豪車接送的人,管理層自然也不會沒眼力見的為難。
顧枝心思單純,絲毫不知道自己從小穿到大的高奢,坐到大的豪車,實際上已經讓她成為人群中備受關注的焦點了。
更不知道私下裏,有多少女人把她當做茶餘飯後的八卦論點來讨論——有猜顧枝是家裏條件好的,當然也有猜她是趁着年輕水靈被人包了的,畢竟有錢人最喜歡在音樂學院裏找女大學生玩了。
“你看她那細腰,大胸。”下班時分,幾個A樂團的女生正巧看見顧枝上車的畫面,都知曉這豪車是天天定時定點在這裏等顧枝的,衆人頓時笑而不語,只言笑晏晏的內涵:“估計得有D吧。”
“是呗。”其他人也笑,意味深長:“身材真是不錯,臉蛋更是水嫩,鮮花骨朵似的誰不喜歡?”
幾個女人說着,嬉笑着走了。這個時候突然說起身材,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所謂文化人多少都有着那麽一點矜持,內涵別人的時候統統全靠‘暗示’——只說一些,是什麽意思自己猜去吧。要是說的太直白太下流,反而有辱‘斯文’。
這些顧枝或多或少的也知道,但她其實根本不放在心上。
明天就是周五了,她現在所操心的問題其實只有一個——傅清許怎麽到現在還不跟她說生母祭日的事情。
按照道理,明天應該是整個傅家一起去傅清許生母墓前祭奠才是,有頭有臉的大家族都是如此,更妄論傅清許生母生前還是大太太的身份。
傅清許不告訴她,難道是因為她不用出席麽?
顧枝回家後獨自用完了晚餐,等傅清許等到半夜也沒見到人回來,實在是困的有些熬不住,但眼皮子打架,心裏卻藏着事兒睡不着。
她躊躇一番,還是打電話給了傅绮依。
現在的年輕人都是夜貓子,十二點多了,傅绮依接起來電話的聲音依舊精神抖擻,聽背景音亂糟糟的像是聲色場所——
“喂?嫂子!”
“......依依,我有件事兒問你。”顧枝無語,心想着這麽晚不回去睡還在酒吧,明天能起的來麽?她說:“你找個安靜點的地方。”
“哎,好嘞。”傅绮依應了一聲,一陣的窸窸窣窣後,她像是跑到了廁所,在驟然安靜的環境中開口:“嫂子,你說吧,什麽事啊?”
“呃,就是你之前跟我說的......”顧枝組織着措辭,心想着怎麽問才合理:“就是關于傅清許生母祭日的事情,就是明天。”
“嫂子你等等。”或許因為她說的是這個事情,傅绮依叫住她,腳下‘啪嗒’‘啪嗒’的跑到一個更安靜的地方,才壓低聲音謹慎的問:“是明天啊,怎麽了?”
“也沒怎麽,就是...就是他怎麽不跟我說啊?”
顧枝手指不自覺的纏繞着裙邊的流蘇,頗為糾結。
那邊的傅绮依沉默了好半天,再開口的時候,聲音帶着一絲幽幽的無奈:“嫂子...這事兒,你為什麽會覺得大哥能主動跟你說呢?”
顧枝一愣,脫口而出的問:“怎麽說?難道不是所有人都去掃墓麽?”
傅绮依毫不猶豫的答:“當然不是啊!”
顧枝徹底懵了——她只知道在她們家裏,有長輩去世了的祭日是肯定要去集體掃墓祭奠的,怎麽傅家不是這樣?
“我跟你說,我爸很愛秦姨,這麽多年到現在都不肯面對她已經去世的事實,所以秦姨每年的祭日他都不會去祭奠的,也不允許我們去。”傅绮依絮絮叨叨的跟她敘述:“所以每年秦姨的祭日,都是只有大哥一個人去掃墓的。”
她的話讓顧枝心頭緩緩的浮現出幾個問號,聽感可以說是覺得相當滑稽可笑了——傅葉龍很愛傅清許的生母?愛到這麽多年都走不出她去世的陰影,都不去祭拜,但倒是很迅速的娶了兩個小老婆......
這騙鬼呢?顧枝忍不住想笑,心想着這十有八九就是傅葉龍為自己不想去面對發妻找的一個借口,僞裝的深情也就能騙騙自己罷了。
就是不知道傅绮依嘴上這麽說是真的信,還是不敢戳穿傅葉龍只能信了。
這種‘僞善’的豪門恩怨,突然讓顧枝有一種索然無味的感覺,她問傅绮依:“你知道秦女士的墓地在哪兒麽?”
也許傅家其他的人都有各種原因理由不去祭拜傅清許的生母,但她想去看看。
第二天許是為了應景,天公不作美,從淩晨的時候就開始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魚,毛毛的如輕柔的棉絮。
雨勢不大,但很纏綿,沒有要停的意思。
顧枝換好衣服下樓的時候,就知道傅清許昨天晚上大概是一夜未歸。
因為偌大的宅子裏,哪兒哪兒都是冷清清的。
梁祁寧今天不在,想是去陪着傅清許去墓園了,接送她上下班的司機換成了之前的老孔。
老孔聽到動靜,擡頭對着顧枝一笑,剛想開口說話,然而在仔細看到顧枝的打扮時卻忍不住一愣——
顧枝今天打扮的很‘肅穆’,白襯衫,黑色收腰的規整西服,下半身一條及膝的黑色鉛筆裙,細白的腳上踩着黑色的高跟鞋。
一身黑包裹的少女纖細而莊重,皮膚白皙如雪,這身打扮比起平常的俏皮多了幾分端莊,可一看就不是去穿着上班的。
老孔躊躇的問:“夫人,您這是要去...您不去環球公司麽?”
“今天我告假了,不去。”顧枝抿唇笑了笑,對于要去哪兒這件事卻是避而不答。
直等到上了車,她才對不知道該往哪兒開的老孔說:“去山溪墓園。”
這是昨天傅绮依回答她的位置——甚至包括秦女士的墓地方位,她都告訴自己了。雖然不知道傅绮依目的為何,但顧枝還是很感謝她的。
而老孔這樣的基層員工自然不會知道傅家豪門恩怨下的細節,像是秦女士祭日這種事情,除了傅家的心腹,有幾個人能知道。
他聽了只是應了聲‘好嘞’,打轉方向盤好奇的問:“夫人,您是要去掃墓?”
顧枝幽幽的答:“是啊。”
老孔也是知情識趣的人,當然知道這種事情不便多問,聽到顧枝不冷不熱的回答,他便也不在問了。
山溪墓園離市區略遠,再加上下雨車開的慢了些,十點左右,顧枝才到了。
她下車婉拒了老孔要撐着傘跟着的熱心腸,只是自己舉着傘去門衛處登記了一下,然後慢慢的走進去。
墓園顧名思義,建在山上,周邊還有潺潺的江溪,伴随着蒙蒙細雨,空氣清冽而冷淡。八月份的陰沉天色裏,顧枝愣是感到了一絲冷,不禁縮了縮肩。
她纖細的腳踝踩着五厘米的高跟鞋,慢慢的爬山,走了半晌才緩緩逼近秦女士墓地的方位。
那裏是山溪墓園的VIP區域,是最高的頂端,一眼望過去竟然有些形銷陡立的感覺。
只豎着一個墓碑,遺世獨立。
顧枝遠遠的就看到那墓碑前面有一道坐着輪椅的人影,脊背筆直單薄,他連把傘都沒打,任由這細細的雨澆了滿身,孤寂的吓人。
而周圍并沒有梁祁寧的影子,想是傅清許叫人走了,自己在這兒陪着。
顧枝心髒不易察覺的緊縮了下,她攥了攥手指,走過去的腳步不自覺的放輕——
可還是被傅清許察覺到了。
再離他還有十幾米遠的時候,傅清許頭一側,眼角冷冽的看了過來——這還是顧枝第一次在他的眼中看到如此‘冷漠’的情緒,這種情緒讓顧枝腳步停住。
隔着一層帶着霧氣的雨簾,她沒看到傅清許眼睛裏閃過的一絲詫異。
顧枝只聽到傅清許的聲音冷淡,喑啞:“你怎麽過來了?”
哪裏有人隔着這麽遠的距離對話的?顧枝低垂着雙眼走過去,高跟鞋越過傅清許,她眼睛看着墓碑上照片裏長相明豔笑容燦爛的女人,輕聲問:“今天是你媽媽的祭日麽?”
傅清許下颌線微微繃緊,口中寒意頓生:“誰告訴你的?”
顧枝是個兩個不聞窗外事的姑娘,能知道這種事......必定是有人刻意告訴她的。
而知道這件事,能接觸到顧枝的有幾個人?傅清許幾乎不用思考都能想到是誰幹的,只是他們想幹什麽?想看他是什麽反應麽?
傅清許冷笑,狹長的眸子裏劃過一絲譏诮。
顧枝沒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問他:“你為什麽不打把傘?”
不嫌冷麽?雖然雨不大,但傅清許的身體這麽差......有一副想要在這陡峭的冷風中待一天的架勢。
她說着,就把自己手中的傘遞了過去。
結果下一秒,被一雙修長冷白的手毫不客氣的打掉。
傘摔在地上水花四濺,顧枝驚愕的看着傅清許,只見他冷冷的瞧着自己,淡淡的說:“走。”
“不該來的地方別來,記住。”
他母親的墓園,他自己一個人呆了十幾年。
現如今有一個人給他‘送溫暖’,卻被傅清許自己打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