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被吓到
“大少爺,夫人正在環球樂隊的公司樓裏試鏡。”
林肯車內,被派跟着顧枝的梁祁寧在外等候的時候,低聲和電話對面的傅清許交待着,猶猶豫豫的判斷:“出來兩個小時了,沒見到什麽可疑人物,夫人一會兒說要去杭路的步行街買些東西。”
“嗯。”傅清許應了一聲,聲音是慣常的平靜,聽不出來什麽情緒:“前幾天秋欣送了枝枝一套房子,她都沒什麽表示,按照秋欣的性子,必然是覺得枝枝被我嬌慣的得了許多東西了才不放在眼裏。她肯定是還要找機會接近枝枝,試試我的反應,蠢貨。”
再說到最後兩個字的時候,傅清許的聲音帶上了幾分譏诮和不屑。
這麽多年,秋欣和傅永羅那對母子能用什麽手段,他早就摸的一清二楚了。平時他是不屑放在眼裏,但現在他有了顧枝,便也不得不提防一些,把人看好了。
傅清許囑咐道:“夫人要去哪兒你就陪着,看好點。”
“是,大少爺。”
通話結束後沒一會兒,顧枝就從環球音樂的大樓裏走了出來。
她一身橄榄綠的休閑洋裝,端莊大方又不是俏皮,現如今一蹦一跳的走了過來,臉上是不加掩飾的開心——猜就是有好消息。
果然顧枝上車坐上副駕駛,就迫不及待的和梁祁寧宣布:“我面試過啦!”
梁祁寧矜持的一笑;“恭喜夫人。”
“面試官是樂團的指揮官。”雖然說和梁祁寧對話就像是在和一個莫得感情的機器人對話,但絲毫不影響顧枝的好心情,她笑眯眯的:“他還誇我拉琴有靈氣呢。”
說實話顧枝拉琴是從小被誇到大的,上了音樂學院之後誇她的老教授也很多,因為她對樂感領悟力極高,是真的有靈氣的那種。只是誇獎這種事情沒人會嫌多,尤其是環球管弦樂團指揮官的認可和肯定。
見到顧枝這麽開心,梁祁寧想了想還是問了一句:“夫人,指揮官年紀大概多大?”
“啊?”沒想到梁祁寧會忽然問這個,顧枝愣了一下,回憶過後老老實實的答:“大概五十左右的叔叔吧。”
梁祁寧松了口氣,微笑:“那就好。”
要不然的話,大少爺該吃醋了。
去往杭路步行街的一路上,顧枝都在跟秦初初興奮的微信語音,兩個小姑娘叽叽喳喳的聲音響徹車內——
“我過了!面試官說讓我先去室內管弦樂團!”
“卧槽牛批,是環球的麽?”
“是呀是呀!我之前沒收到這個樂團的offer,沒想到面試居然真的過了!”
“哈哈哈我就說你可以的吧,必須得找個地方慶祝一下......”
梁祁寧聽着,就覺得這也許才是二十出頭的小姑娘的日常狀态——說話全程帶着嘆號,随便一個事情都要慶祝,陽光飛揚的幾乎都要飛出話筒,青春,年少。
怪不得,大少爺時常會嘆息自己和夫人好像有代溝了。
紅燈的時候,梁祁寧的手機響了,是傅清許剛剛的回話:很好,晚上送夫人回來的時候順便把預定的那條項鏈也取回來。
十分鐘前,他剛剛把顧枝面試過了的消息報告給傅清許。
梁祁寧心下了然——三天前,傅清許在Tiffany訂了一款還未公開上市的項鏈,現在看來是要用來送給顧枝當作祝賀的。
不過很巧的是,訂購的那家Tiffany門店也在杭路步行街。
到了之後,顧枝還對梁祁寧客客氣氣的說:“梁大哥,你要是有事的話就去忙吧,不用跟着我的,我跟朋友一起就好了。”
“沒關系。”梁祁寧也客客氣氣的拒絕了這個提議,一本正經道:“我還是幫夫人拎東西比較好。”
傅清許交代的任務,他怎麽敢先走。
顧枝:“......”
可、可她不方便啊,和閨蜜一起逛街一個大男人在後面跟着像保镖似的......太怪了好麽!
只是梁祁寧堅持的表情讓她‘婉拒’的話堵在喉嚨裏說不出來,只能下車,憋憋屈屈的任由梁祁寧跟着了。
秦初初見到面無表情的梁祁寧時,果然吓了一跳,她拉過顧枝小聲咬耳朵:“這人誰啊?”
顧枝無奈的低聲回答:“傅清許的秘書。”
秦初初更懵了:“他秘書幹嘛要跟着你?”
“......我也不知道。”她是真的不知道!
“不會吧。”秦初初看着精準的落在三步以外,卻亦步亦趨跟着,臉上一絲多餘情緒都沒有的梁祁寧,竟然下意識的打了個寒戰。她從正常人的思維邏輯下想問題,快言快語道:“難道富家太太身後都要安着一個保镖麽?”
“......”
秦初初這麽一說,顧枝登時有點更不爽了。
不過還好,梁祁寧全程都很安靜,簡直像個沒有存在感如影随形的空氣一樣,并沒有影響到閨蜜之間的聚會。漸漸的,倆人就權當沒有這個人了——當然,除了買完衣服梁祁寧會主動上來幫忙提以外。
在一番血拼之後,顧枝和秦初初已經開始覺得,有這麽個人也挺好的了。
正好到了晚飯點,秦初初嚷着要吃披薩這種垃圾食品,便随着她在步行街的一家披薩店用餐了。
進去之前,梁祁寧看了眼時間,對着顧枝微笑道:“夫人,您先進去,我一會兒就過來。”
“嗯?”顧枝納悶的問:“你要去哪兒?”
“我有個朋友在附近,給我送一份文件。”
實際上是,這個時間再不去取項鏈,Tiffany的經理怕是要下班了。門店離這家餐館不遠,前後總不會超過十分鐘,披薩店裏又人流量極大,梁祁寧覺得這個時間段應該不會有什麽事情發生。
“哦,好啊。”
顧枝也沒多問,應了一聲和秦初初一起進了飯店。
兩個人找了個靠窗邊的位置坐下,逛了一下午都有些餓,飛速的點了幾樣就讓服務員下去了。
只是沒過幾分鐘,竟然有一個衣衫褴褛像是乞丐的人走到她們這桌旁邊,手裏拿着破破爛爛的二維碼照片——這年頭,要飯的都緊跟網上支付的形式。
顧枝和秦初初對視一眼,登時有些哭笑不得,也有些後悔。
來這種人流量大的快餐店,就是魚龍混雜什麽人都讓進的。
顧枝并不想計較,也沒有叫服務員把他趕走,而是拿出手機打算給這個乞丐掃點錢進去,要飯到了她們這桌,也算是一種緣分吧。
只是她手剛剛伸出去,剛剛點頭哈腰的乞丐忽然伸出那髒污油膩的手掌抓住她的手,猛地擡起頭來,那竟是一張青年人的臉,眸光锃亮的看着顧枝,口中竟癡癡的笑道:“嘿嘿,小姑娘......”
“你!”顧枝吓了一跳,忙往回縮手,整個身子都在顫。只是這男人力氣極大,她怎麽縮也縮不回來,一瞬間她感覺那惡心黏膩的觸感順着手掌傳達到四肢百骸,她都有點想吐了。
“你誰啊!”秦初初瞬間也反應過來,急的一下子站起來用手中的包砸那個男人,尖叫道:“你神經病啊!”
只是這快餐店人多,吵吵鬧鬧的都是烏烏泱泱的聲音,一時之間竟沒人知道這乞丐是怎麽混進來的,更沒注意到這邊的混亂。
掙紮間秦初初的包,顧枝的手機都掉在了地上,噼裏啪啦的聲音裏這乞丐反而是不依不饒了起來,怎麽都不撒手。
“放開!”顧枝忍不住喊出聲,被這乞丐癡傻的模樣吓出了一身冷汗:“你放開我!”
秦初初一方面想去找服務員,一方面又不敢把顧枝和這神經病單獨留在這裏,只能扯着脖子喊——不少人注意到了這裏,幾個服務員也沖了過來。
但還是梁祁寧最先到。
混亂的電光火石間,顧枝只感覺手掌火辣辣的一疼才恢複了自由,像是被人攥掉了一層皮,伴随着梁祁寧一腳把這乞丐踢到在地的哀嚎聲中,顧枝忍無可忍的站起來推開凳子跑向洗手間——
好惡心!好想吐!
洗手間中,顧枝站在鏡子前一遍又一遍病态的搓洗自己的手,手臂,幾乎用了小半瓶洗手液。
沒想到來吃個飯也會這麽倒黴,還會遇上這麽個神經病。
顧枝沒有深想,只是覺得惡心和倒黴,有了這件事兒做插曲,飯自然也吃不下了。
她走回去的時候秦初初正在怒罵披薩店的經理和服務員,兩個大男人在女王做派下被罵的點頭哈腰,像個孫子似的。見到顧枝回來,兩個人連連道歉,額角汗水涔涔的。
“算了。”顧枝感到極度疲倦,小聲道:“我不想吃了,回去吧。”
秦初初沒說話,拉起顧枝剛才洗的冰涼的小手搓了搓,又瞪了經理一眼才扯着顧枝離開。
因為受了驚吓的緣故,顧枝一直回到傅宅都是蔫蔫的,面試過了的喜悅感蕩然無存。
梁祁寧臉色也極度難看,只是掩飾着沒有被顧枝看出來,等到了傅清許面前一五一十的報告時,不知不覺間,他冷汗已經出了一層,濡濕了薄薄的襯衫。
“先去叫人給夫人做一碗肉羹送上去。”傅清許臉色冰冷,半天才沉沉的吐出來一句話。
梁祁寧片刻不敢耽誤的照辦了。
再次回來時,他見到傅清許修長的手指正把玩着他帶回來的那個Tiffany藍盒子,裏面躺着一條價值不菲的項鏈。
只是片刻後,被傅清許毫不猶豫的扔進旁邊的垃圾桶裏。
梁祁寧一愣,下意識的開口:“大少爺,你......”
“與其怪你,不如怪我自己。”傅清許自嘲的笑了一聲:“把她娶進來就是一個冒險,我現在還沒能力保她周全。”
所以,自然是不能繼續和顧枝示愛,他沒這個資格。
接收到他愛意和關照越多的人,就越是秋欣和傅永羅沈麗華他們的眼中釘肉中刺。
就像今天那個乞丐......哪裏是什麽神經病,怎麽就會那麽巧。
無非是秋欣那邊派來的人罷了。
梁祁寧心中酸澀,內疚和歉意一起湧上心頭,刺激的他一時眼眶都有些酸,他不知所措的低聲道:“大少爺......”
“這種事,不能有下次。”傅清許黑沉的眸子看向他:“懂麽?”
梁祁寧脊背一僵,忙點頭:“明白。”
跟在傅清許身邊的人,只能犯一次錯誤。
“行了。”傅清許有些疲倦的揮了揮手:“你先走吧。”
有些事情,他需要單獨想想。例如小姑娘今天被吓到了,他卻不能去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