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新婚之夜
顧枝是從小被誇好看誇到大的。
她三四歲的時候成天只顧往嘴裏塞東西,胖成了球五官卻精致的像粉雕玉琢,任誰看了都覺得像個有福氣的瓷娃娃一樣。也是生了顧枝之後,顧家的生意越來越旺,一度成鼎沸之勢。所以魏柳思和顧政亭兩個人一直都覺得,顧枝是個福寶,旺家旺人。
她的小名,就叫福寶。
而她越長大就越好看,高中的時候追她的人就能從班級門口排隊繞操場一整圈了,等到上了大學,更是天天有個加強連一樣多的男生在寝室樓下等着。可直到她今年二十二歲畢業了,在戀愛這件事情上,顧枝一直單純的就像一張白紙——她不是眼高于頂,仗着家世好長的好就誰也看不上,她是真的從來沒有遇到過可以令她心動的人。
追她的人多如牛毛,裏面什麽類型的都有,妖孽的清隽的俊美的邪肆的,不乏有一大堆言情小說男主角一般的存在,可顧枝從來都沒有動過心。秦初初也問過她到底喜歡什麽類型的人,顧枝那時候想了想,偏頭笑了一下傻傻的說:我喜歡那種可以讓我一見鐘情的人!
像她這樣的條件的小仙女,想遇到一個對胃口的‘小仙男’應該不是什麽難事吧?
顧枝總是想呀,她要是有了男朋友一定會是自己特別喜歡的,到時候她一定要特別疼他寵他。一輩子遇上一個喜歡的人多難啊,像她長這麽大都沒遇見過。
可是顧枝從來沒想過,她竟然在從來沒有‘轟轟烈烈’戀愛過的情況下就要結婚了,以後也會被永遠剝奪談戀愛的權利,一輩子葬身于那個病秧子旁邊了。
早知道這樣,她不如以前随便撿個順眼的先談個戀愛再說呢。不管是誰,應該都比她即将要嫁的‘半死之人’強多了吧?
顧枝迷茫的想着,漆黑的大眼睛毫無神采的看向卧室大床上鋪着的鳳冠霞披——一片做工精致的紅豔豔,可看在她眼中卻刺眼的緊。這衣服不像是婚服,反倒像是沾滿了血的囚服。
傅清許身體不好,沒辦法大動幹戈的操持着辦事,到時候連婚禮都不會有,她直接穿着婚服去‘洞房’就好。她是傅家人娶過去‘沖喜’用的工具,傅家人迷信,堅持要讓她穿着古代的鳳冠霞披進洞房圓房,而顧枝光是想想那個畫面,就覺得無比可怕。
“枝枝。”一旁的秦初初利落的聲音讓她回神,穿着套裝的少女雙手抱肩,滿臉都是大寫的‘不服氣’三個大字,她盯着那大紅嫁衣憤憤的問:“我還是想不通,你怎麽就突然答應和那個病秧子結婚了?!”
要是有的選擇的話,誰願意做這個最壞的決定呢?
顧枝無精打采的耷拉着本來鮮活明媚的眉目,她只覺得自從昨晚做了那個嫁給傅清許的決定之後,她身上的所有生氣都已經被抽幹了。
就這樣吧,她總不能眼睜睜的看着他爸爸去坐牢。
至于她自己......顧枝咬了咬牙,心想她嫁過去之後就權當自己死了算了。
只是現在雖然是這麽破罐子破摔想着的,等真的到了嫁人的那一天,顧枝還是發現她沒辦法無動于衷。
按照風水先生算的日子入了夜,她穿戴着繁瑣沉重的鳳冠霞披,一身滴哩當啷的瑣碎飾品挂了全身,走路的時候都一碰一撞的發出清脆的聲音——是不知道綁在她身上哪兒處的玉佩聲。顧枝恍惚間覺得自己簡直猶如穿越回古代的鬼新娘,直等到入了夜被人‘八擡大轎’的擡進‘新房’。
新房也就是傅宅,身處宜城黃金地段的黃金圈別墅區,寸土寸金道普通白領上一輩子班也未必能攢錢買起一平方米的地方,而這地方卻根本就是傅家開發的。
顧枝被送進了主卧,怔怔的坐在那足足有一百多平方米的主卧中間的大床上。這黑漆漆的房間裝扮的很別致,不開燈,周圍卻點着一排排的蠟燭,熏香的氣息盈人,衣香鬓影之間顧枝只覺得有種‘鬼屋’的感覺,尤其是她這一身打扮......
她手腳冰涼,在不知道枯坐了多久之後還是忍無可忍的一把扯下頭上蒙着的紅蓋頭,蠶絲精致的紅裳被粗暴的扯下來時不小心勾到了鳳冠上繁瑣的珠釵,一瞬間扯的顧枝頭皮生疼——
原來以為自己已經心死了,可現在顧枝才知道只要她有心跳,怕是永遠都做不到無動于衷。
顧枝抿了抿紅潤的唇瓣,四下瞧了一圈這冷冰冰的屋子裏根本半個人影都沒有,于是就躍躍欲試的站了起來——腳上十厘米的高跟鞋不堪身上這快要二十斤衣服的重負,顧枝結結實實的崴了一下。
“嘶......垃圾。”顧枝受不了的把兩只紅色水晶高跟鞋粗暴的踢飛,任由它們噼裏啪啦的撞在前面的水晶櫃上,自己則是粗暴的把身上挂着那一大堆的‘平安如意’統統扯掉,顧枝再次站起來後身上輕巧了不少,光着腳‘蹬蹬蹬’的跑到卧室的窗戶邊上——
此時夏天正熱的時候,傅家好生會想享受,別墅的地方綠蔭遮蔽靠着湖邊,打開窗戶蟬鳴都聽的一清二楚。顧枝這個時候才深刻體會到獨棟別墅的好處,起碼從窗戶爬出去逃走摔不死。小姑娘坐在窗檐上探頭探腦的往下看,幾乎半只腳都踏了出去,她認真思考着‘跳窗逃跑’的這個方法可行性如何。
正當顧枝被夜裏的徐徐微風吹的頗為舒适,想的出神的時候,身後傳來一聲細微沉悶的‘咚’聲。
就像是......拐杖敲擊在紅木地板上的悶悶聲。
顧枝脊背一僵,下意識的回頭,就看見在她幾米開外,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了一道人影——一道半掩藏在黑暗裏,坐在輪椅上的黑影,屋子裏的蠟燭半明半滅,顧枝只能透過窗外打進來的月光,看到坐在輪椅上那個人放在膝蓋上的半只蒼白修長的大手。
“啊!”顧枝吓的花容失色,捂住嘴矜持的叫了一聲。然而她手不扶着窗檐身子就坐不穩,顧枝顧得上這頭顧不上那頭,穿着紅裳的嬌小身影在窗檐搖搖晃晃了幾下幹脆‘啪’的一聲掉了下來——
好一出活生生的滑稽小品。
輪椅上的人影微動,黑色靜谧的房間裏忽然有一聲低沉的‘呵’。
顧枝覺得丢人極了,她屁股朝地狼狽的坐在地板上,頭上的鳳冠都歪到了一邊去,上面的金色流蘇糊了滿臉。小姑娘疼的要命也不敢揉屁股,一雙漆黑濡濕的大眼睛在流蘇的半遮掩之下,可憐巴巴的擡起來繼續看向那道人影。
然後她就看到輪椅越來越近,顧枝知道這就是她那病秧子‘老公’,心髒也不由得越縮越緊,幾乎就要從嗓子眼裏跳出來了。直到拐杖點在她面前,顧枝才顫巍巍的就着窗外的月光看清楚自己這神秘的老公到底長成什麽個模樣,一瞬間差點又忍不住叫出聲。
這位病秧子長的并不醜,相反好看極了,就是......有點吓人。
顧枝小手捂住唇,大眼睛定定的看着輪椅上同她穿着一樣大紅色婚服的傅清許,只覺得他冷白的皮膚是徹徹底底的蒼白,的确是面帶病色的樣子。可劍眉星目卻漆黑如墨,在白皙的臉上極為‘乍眼’,他高挺的鼻梁下嘴唇薄薄的,半絲血色也沒有。
這樣蒼白的狀态在大紅色的映襯下很是詭異,近乎似妖,似幻。而他左手修長的食指上還帶着一個碩大的玉扳指,莫名給人一種穿越了時光,一個民國的貴公子倏然出現在眼前的錯覺。
顧枝坐在地上,愣愣的和居高臨下微微低頭瞧着她的傅清許對視了半晌,直到那雙淡色的眸子似乎閃過一絲笑意,顧枝看着他薄唇輕啓:“摔疼了麽?”
他聲音清清淡淡的,帶着一絲低沉清隽的笑意,好聽極了,讓摔疼了的姑娘輕而易舉的就能怦然心動。
顧枝莫名其妙的感覺臉有些燒,低着腦袋搖了搖,頭上的金步搖随着她的動作清脆的碰撞,女孩聲音小小的:“不疼。”
她本來準備好了一肚子的話想對自己這個未來老公說,但在真的見到傅清許的時候,顧枝本來的勇氣又都像漲了氣的皮球一樣‘砰’的破了,蕩然無存。她一下子不知道說什麽,竟然莫名的矜持羞澀了起來,水亮亮的眸子怔怔的看着他。
傅清許看着眼前鳳冠霞披的姑娘,怯生生的小臉也就巴掌大,鹌鹑似的腦袋都快被碩大的鳳冠壓倒了,那雙大眼睛水靈靈的骨碌骨碌轉。他知道自己這個妻子長的很标致,但沒想到她披金戴銀下都這麽稚嫩。
唔,不過也真的比他小了不少,怪不得這麽孩子氣呢。
“折騰累了吧?”傅清許似乎是微微嘆了口氣,伸出修長的手指自然而然的幫坐在地上的顧枝摘發間的一頭淩亂,他手指靈巧,沒一會兒就七七八八的處理好了,時不時發出細微的金屬碰撞聲。
顧枝緊張的咬着唇,眼見着頭上的發飾一件一件被摘了下來,随着傅清許的動作時不時睫毛就輕輕顫動。她偶爾忍不住擡眼偷偷的看傅清許線條精致幹淨利落的下颌線,修長的脖頸......卻在觸及他目光的時候就倉惶的別開視線。
然後懊惱的咬自己的指關節,小倉鼠似的。
“你叫顧枝吧?”傅清許摘下顧枝頭上最後一根簪子的時候,卷起來的長長青絲頓時像開了閘的瀑布,飄飄散散的蕩漾到背後。顧枝一驚,緊繃着心弦聽着他問:“叫你枝枝行麽?”
“啊。”顧枝愣愣的點頭,嗫嚅道:“可、可以的。”
傅清許眼底閃過一縱即逝的邪肆,他瞧着坐在地上,白嫩的耳垂都紅透了的姑娘,頓了一下淡淡的開口:“枝枝,自己會脫衣服嗎?”
他聲音平平淡淡,就像是在說一件最普通不過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