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樂坊
朝黎一愣:“怎麽死的?”
玉涼蘅不緊不慢的倒了杯茶,冷漠的語調中聽不出絲毫感情:“被打的只剩一口氣,之後送到火刑架上,燒死的。”
不知為何,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朝黎的眼睛一熱,眼圈瞬間便紅了,心裏也好難受,就好像曾經親眼看着玉涼蘅死去的一樣。
賀蕭狐疑看着玉涼蘅:“玉公子如何知道他是被燒死的?”
玉涼蘅漠然道:“之前聽其他來過源陵城的人說起過。”
賀蕭笑道:“原來如此。”
朝黎皺眉:“可他為什麽會被燒死?”
賀蕭:“因為幹旱發生的時間與加重的時間太過巧合,百姓将其視為災星。後來幹旱問題遲遲得不到解決,百姓便開始求神拜佛。外加當時政權不穩,朝中勢力割據十分嚴重,于是,便有亂黨想借這一巧合來削弱源陵王的民心。故而,便煽動百姓将孟竹溪抓起來,要以他祭天,來平息天怒,從而解決災害。”
朝黎愕然:“所以百姓就真把他抓起來祭天了?”
賀蕭點點頭:“不錯,祭天那日,便是三年前的四月初七。”
朝黎拳頭不禁攥緊:“那祭天之後,下雨了嗎?”
賀蕭挑眉:“下了,下了一場大雨,整整下了三天。”
朝黎震驚的看着玉涼蘅,聲音有些發抖:“真的?”
玉涼蘅對上他的目光,一臉的滿不在乎:“真的。”
把玉涼蘅綁到火刑架上祭天的場面,朝黎根本就不敢想,他連喝了兩盞茶,心情才堪堪穩定些。
賀蕭道:“不過,祭天大典并未順利進行。”
朝黎看着他:“發生了什麽?”
賀蕭淡淡道:“我沒親眼所見,所以也不知道是否屬實,據說一只貓妖突然出現,把孟竹溪帶走了。但百姓追上去時,只找到了孟竹溪的屍體,并未見那貓妖蹤影。”
朝黎眼睛微垂,賀蕭口中的那名貓妖,應該就是玉涼蘅所謂的恩人了。
“那朝堂穩定之後,就沒人替他翻案嗎?”朝黎問。
賀蕭嗤笑:“孟竹溪被祭天之後不久,源陵王及其長子便戰死邊疆,為國捐軀了,誰替他翻案?而朝廷為了趕快安撫民心,根本沒心思管這種事,而且就算想管,也無能為力,畢竟孟竹溪死後,天确實下起了雨,他們根本沒有任何合适的托詞。而且久而久之,就連他們自己也有些懷疑,孟竹溪興許真是災星。”
朝黎還要說話,那邊小二哥便端着菜熱情走了過來:“客官,您慢用。”
玉涼蘅遞給朝黎一雙筷子,漠然道:“吃飯吧,少說幾句。”
朝黎嗯了聲,接過筷子,不過自己并沒吃,而是先給玉涼蘅夾了塊肉:“你多吃點。”
玉涼蘅失笑:“這是給我補過往不平的?”
朝黎:“你別管,反正你多吃點。”
賀蕭沒聽懂兩人的話,嘿嘿笑了兩聲,道:“方才說了那麽多,都餓了吧,快嘗嘗,這幾道都是源陵最有名的菜。”
“嗯,多謝。”聽完賀蕭這一席話,朝黎突然很想知道,玉涼蘅之前入世,是不是也同這次一樣慘。
若真如此,那還不如當個平庸神,也好過承受這些。
玉涼蘅用手帕擦了下朝黎的嘴角:“想什麽呢,菜差點喂自己鼻孔裏。”
“沒想什麽。”朝黎跟玉涼蘅的眼神剛對上,他就趕緊低下了頭。
吃完飯,賀蕭還準備帶他們去別處逛逛,但被朝黎拒絕了,麻煩人家一個姑娘帶着他們四處亂跑,實在不好意思。
再三推辭後,賀蕭終于放棄,臨走前,玉涼蘅送了她一本修煉心法,當做昨晚收留他們二人的謝禮。
看見那本心法時,賀蕭眼都亮了,非要拜玉涼蘅為師不可,不過玉涼蘅自然不會收她,不僅沒收,還直接把人瞪走了。
朝黎看着賀蕭逃一樣的身影,啧了聲:“玉涼蘅,你能不能不要這麽吓人?”
玉涼蘅哼了聲:“誰讓她要求那麽多。”
朝黎笑道:“不過這個賀姑娘天資确實不錯,若是好生修煉,指不定哪天真能飛升成神。”
玉涼蘅不屑道:“你當飛升成神跟砍瓜切菜一樣簡單?能力越大,所需要承受的痛苦便越多,有時候,所謂的神倒不如普通百姓來的快樂。”
“想不到你也會說出這種話。”朝黎負手,用肩頭撞了下玉涼蘅,“都不像你了。”
玉涼蘅在他腦門上敲了一下,沿着長街,一邊走一邊道:“我若記得沒錯,不遠處有個樂坊,裏面的人知道不少隐秘消息,去那裏問問,說不定有收獲。”
一炷香後,朝黎站在那彩帶飄飄的門口,嘴角忍不住一抽:“什麽破樂坊,這不就是青樓麽,你對這裏這麽了解,難不成你當年來過這裏?玉涼蘅,你該不會背着我來找過女人吧?雖然那時候咱倆還不認識,但那也不行啊!”
玉涼蘅臉色一沉,咬牙道:“本君是來過此地,但沒找過女人。”
本君是個雛兒!!!
朝黎将信将疑的看着他:“我單純,你可別騙我。”
玉涼蘅冷聲道:“懶得騙你。”
他剛說完,兩位妝容豔麗,衣着暴露的姑娘便分花拂柳的走了過來。
其中一位稍微豐滿些的,想去往玉涼蘅身邊蹭,可剛一動,就被玉涼蘅瞪了眼。
不過,興許是這煙花之地的姑娘都比較見多識廣,什麽豺狼虎豹都見過,玉涼蘅這種冷冰冰不近人情的男人絲毫吓不到她們。
姑娘直接迎着玉涼蘅冰冷刺骨的視線偎了上去,不過還沒挨着玉涼蘅的衣服,就被玉涼蘅直接用朝黎方才吃過的糖葫蘆棍子給戳了回去:“離我遠點兒,我不喜歡女人。”
姑娘在他那吃了癟,但積極性并沒被打擊到,轉而去找朝黎,但剛走到朝黎身邊,朝黎也舉手不好意思道:“我也不喜歡女人。”
兩名姑娘立刻霸氣的叉起腰:“不喜歡女人來這兒作甚?”
玉涼蘅冷冷道:“來這兒找男人。”
說完,玉涼蘅便徑直進了青樓大門,朝黎一臉震驚的跟了上去。
當着他的面找男人,玉涼蘅不得了啊!
一進門,原本在門口迎接的那兩名姑娘便沖一旁的小厮揮了揮手帕,掩唇嫌棄道:“他倆找男人,帶他們過去。”
小厮眼神古怪的看了他倆一眼,便将兩人帶去了二樓拐角的房間。
上樓時,朝黎忍不住道:“玉涼蘅,你真要找男人?”
玉涼蘅冷聲道:“雖然此地男妓稀少,但他們知道的消息更多。”
朝黎一臉審視的看着玉涼蘅:“這你都知道,玉涼蘅,你還真是讓我刮目相看。”
玉涼蘅看着他:“別陰陽怪氣,本君是清白的,第一次還留着準備給你呢。”
朝黎哦了聲,咬唇笑了笑。
兩人進房間不久,兩名身着豔麗衣衫,長相不錯的男子便走了進來。
他們進來時,神情都很是驚愕,其中一位直接道:“原以為又是哪家的富商,沒想到竟然是兩位如此俊美又年輕的公子。”
說着,他們就朝朝黎和玉涼蘅湊了過來。
朝黎有點不适應,搬着板凳,往玉涼蘅身邊靠了靠。
就在其中一名男子快靠到朝黎身上時,玉涼蘅直接伸手把朝黎拉進了懷裏,爾後指了指桌子對面的兩把椅子:“我們來此是有事相問,二位請坐吧。”
兩名男子互看了一眼,知道朝黎他們不是來尋歡的之後,原本妩媚的眼神瞬間冷冽下來,并開門見山道:“想從我們口中問話,可不容易。”
玉涼蘅沒說話,直接掏出四根金條擺到了兩人面前:“這是定金,如果我們能得到想要的消息,再補雙倍。”
玉涼蘅最不缺的,就是錢,所有能用錢解決的問題,都不是問題。
兩人男子對玉涼蘅出的價格貌似十分滿意,其中那名紅衣男子笑道:“二位想知道什麽,且問吧。”
玉涼蘅:“源陵近幾日可有出現什麽怪事?”
紅衣男子挑眉:“不知公子想問哪方面的怪事?”
玉涼蘅:“殺人奪命,邪祟做亂,或者惑人心智。”
紅衣男子看了一旁的紫衣男子一眼,彎眼道:“再加十根金條。”
玉涼蘅冷笑一聲,又往桌上放了十根金條。
紅衣男子一邊将金條往自己這邊拿,一邊淡淡道:“最近城中的和尚變多了。”
朝黎不解:“和尚變多,這也算怪事?”
紅衣男子:“五日之內,城中和尚直接翻了一倍,這難道不算怪事?難不成是大家約好了,在同一天看破紅塵,在同一天選擇遁入空門?”
朝黎皺眉:“城中原本有多少和尚?”
紅衣男子:“約莫一百,現在已經有兩百多位了。”
朝黎:“那除此之外,還有別的怪事嗎?”
紅衣男子搖頭:“我知道的只有這麽多,但我覺得,這個答案應該已經達到你們的要求了。”
“足夠了。”玉涼蘅又掏出八根金條補給了兩人,之後,便帶着朝黎匆匆離開了此處。
一出青樓門,玉涼蘅便長松了口氣,臉色難看道:“這地方還真不是人待的。”
朝黎不解:“怎麽了?”
玉涼蘅冷冷道:“脂粉氣太重,有點想吐。”
朝黎解下腰間酒壺遞給他:“要不喝口酒緩緩?”
玉涼蘅接過酒壺,仰頭灌了兩口,随着甘醇的酒氣灌入唇齒,熏入鼻腔,那種強烈的反胃感才堪堪平息。
喝完,玉涼蘅才覺得不對勁,他看着那只玉酒壺,冷冷道:“這酒壺怎麽看着如此眼熟?”
朝黎如實道:“這是東陵酒樓老板的女兒送我的。”
玉涼蘅愕然:“本君跟她要了那麽多次,她都不給,就這麽輕易送你了?不是,她為何要送你東西?”
朝黎幹巴巴笑道:“顧師兄說她覺得我長的好看。”
玉涼蘅:“本君不好看?”
朝黎:“你是好看,但你太吓人了嘛。而且這酒壺我用很久了,你今天才覺得眼熟,是不是有點晚?”
玉涼蘅:“……”
朝黎:“你怎麽不說話?”
“不想說。”玉涼蘅直接将朝黎的無量酒壺給收入了自己的神識,爾後不知從哪摸出一只晶瑩雪白的玉壺,“以後你就用這個。”
朝黎茫然:“那我之前的酒壺呢?”
玉涼蘅:“本君沒收了。”
朝黎:“……”
作者有話要說:三更,完成!